叶之沐能“感觉”到冰璃宫每一处禁制的灵力脉络,
能“感觉”到宫殿外更广阔道天宗仙域那浩瀚磅礴的灵气潮汐。
天地灵气,不再是需要费力吸纳、存储、转化的“资源”,
而是他自身“感知”与“存在”的延伸。
它们无处不在,而他,也成了这无处不在的一部分。
心念微动,
一缕无序飘荡的清风,倏然变得凝实锋利,
带着一丝剑意,在他指尖轻盈流转。
目光所及,玉榻旁小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水面微微荡漾,
一滴水珠悄然升起,悬浮空中,
其内竟隐隐有万千剑影明灭,像是容纳了一片微缩的剑之世界。
手中无需握剑,
一缕清风,一滴茶水,皆可为剑。
皆可容纳他的道,他的意,他的万千变化。
因为,他自身,已“散”入了这道,这意,这天地之间。
只要他的意志不灭,
那么,这天地间的清风、流水、草木、尘埃,乃至虚无的灵气……
皆可成为他意志的载体,他力量的延伸。
这便是归真之境,
超脱肉身藩篱,散入大道洪流。
叶之沐的气质,亦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一份锋锐,多了一份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淡然与隐隐的威严。
他缓缓勾起一抹怀念与感激的笑意,
望向宫殿那封闭的穹顶,
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禁制,
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给予他指引的身影。
低声轻语,如同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回应:
“师尊……谢谢您。”
“弟子……终于懂了。”
叶之沐缓缓站起身,
周身那狂暴涌动的灵气旋涡,早已平息无踪。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玉榻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无需刻意运转功法,
周遭的灵气便自然而然地随他心意流转,
仅仅是一个念头,
神识便“看”向了四面八方,
不再是有限制的神识探查,
而是一种近乎“全知”般的感知。
冰璃宫内外那层层叠叠的禁制与阵法,如掌上纹路般清晰呈现。
他能感知到每一道禁制的灵力节点和运转规律,
甚至能隐隐“看”到布设这些禁制时,阮诗雨留下的道法痕迹。
这些曾形同牢笼的上界禁制,此刻在他眼中,如蛛网般脆弱,
充满了可以被轻易“绕过”甚至“修改”的缝隙,
他的“存在方式”和“感知维度”,已经超越了这些禁制所能“困住”的范畴。
除了境界突破,
闭关期间,他利用彼岸九幽石强化神魂,
也顺带参悟了那冥渊宗的幽冥道法核心。
此法玄奥,本需强大神魂支撑,沟通九幽,出入两界。
如今他神魂归真,与天地大道隐隐相合,
施展起这幽冥道法来,更是得心应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质变,
能够借此实现短距离的空间瞬移。
这并非遁术,而是世界法则应用。
世间已无任何禁制,能真正困住此刻的他。
冰璃宫,这座华美而冰冷的囚笼,对他已不设防。
然而,离开之前,有一笔账,必须清算。
脑海中闪过那张带着戏谑与杀意的紫袍面孔,龙贯。
那个趁他被镇魂索禁锢时,肆意凌虐,
险些毁他道基,扬言要废他道脉的男子。
叶之沐眼中,一抹深沉的寒芒一闪而逝。
闭关不知岁月,
他推测,恐怕至少已过去了半载光景。
半载……
芸汐……
一想到那个名字,
他心中那因突破而带来的平静与掌控感,便被汹涌而出的思念与担忧所替代。
她一定等得很苦,一定很担心。
她现在还好吗?
不能再耽搁了。
心念既定,叶之沐不再犹豫。
他收敛起刚刚突破的归真道韵,
将气息压制到近乎虚无,似是一个普通凡人。
诛仙四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化作四道流光没入他体内。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并非踏在白玉地面上。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
周遭空间荡开一圈涟漪。
下一刻,
他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冰璃宫那重重禁制之外,
凌空立于道天宗那云雾缭绕的广袤仙域之中。
回头望去,冰璃宫依旧静静悬浮,
光华流转,禁制森严,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但那座宫殿,再也关不住他了。
叶之沐立于云端,
神识瞬息间便锁定了那道熟悉的灵力波动——龙贯。
对方此刻,似乎正在距离冰璃宫不算太远的另一座仙宫之内。
叶之沐眼神冰冷,身形再次变得模糊。
一次闪身,跨越百里云海。
两次跃动,掠过数座仙山。
三次瞬移,他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座龙影盘绕的仙宫外围。
仙宫深处,一座奢华大殿内。
龙贯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王座上,
手中把玩着一只九龙杯,
杯中盛满了灵气氤氲的仙酿。
但他显然心不在焉,
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烦躁与阴郁。
“阮诗雨……”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
既有未熄的欲念,更有被屡次拒绝,甚至因叶之沐之事彻底闹翻后的恼怒与不甘。
“想我龙贯,堂堂三阶仙尊,金龙血脉,身份尊贵,实力超群!”
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将九龙杯重重顿在玉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眼中戾气浮现,
“配她阮诗雨一个同样三阶的仙尊,有何不可?哪里辱没了她?!”
他越想越气:
“若是应了我,与我行那双修之法,以我金龙纯阳之体,合她冰璃玄阴之身,彼此互补,大道共鸣!
修为精进,早日提升至二阶仙尊,也绝非不可能!届时,在这道天宗,地位水涨船高!”
“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实力,容貌身段又确实合我心意……”
龙贯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本尊何需如此拉下脸面,屡次示好,甚至请动灵德天尊出面撮合?给脸不要脸!”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似乎想驱散心中的憋闷,却无济于事。
尤其是想到那日阮诗雨为了叶之沐,对他毫不留情地出手,
甚至扬言要抽他龙筋,更是让他怒火中烧,羞愤难当。
“还有那个下界来的蝼蚁!叶之沐!”
龙贯眼中杀意暴涨,
“若不是他……阮诗雨怎会如此对我!道脉重创?哼,真是便宜他了!
若非阮诗雨拦着,当日我便该直接将他神魂俱灭,碾为齑粉!”
他沉浸在自身的愤懑之中,
全然没有察觉到,
仙宫之外,一道收敛了所有气息,与周围云雾融为一体的身影,
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叶之沐听着龙贯那怨毒的自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一点寒星般的杀意,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