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被黄蓉紧紧搂住,急促地检查她是否受伤
杨过与小龙女相视,随后相拥在一起,双额相抵,呼吸微乱,掌心温度传递着劫后馀生的深切庆幸。
郭襄从母亲肩头抬眼,望见这一幕。少女眼眸清亮,盛满纯粹的震撼与向往。]
华山之巅,一片低低的唏嘘感叹之声。
“苦尽甘来,真是苦尽甘来啊……” 一位中年女侠拭了拭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看了这许久,揪心了这许久,总算看到他们能这般安心地站在一起了。”
“何止是苦尽甘来。” 旁边一位持剑的男子叹道
“是死里逃生后的相依为命。你们看龙姑娘那样子,平日里冷冷清清一个人,方才挥舞衣袖的手稳如磐石,可握住杨少侠的手时……那是真怕了,怕再失去一次。”
“杨少侠又何尝不是?” 另一人接口
“他方才在高台上,掌法因心境而滞,何尝不是怕极了眼前一切又是梦幻泡影,怕再与龙姑娘天人永隔?这两人……是把对方刻进命里去了。”
众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依偎在黄蓉怀中的小郭襄
天幕上她那双清澈见底、盈满纯粹羡慕与憧憬的眼眸,仿佛还在眼前。
“郭二姑娘那眼神……唉,看得人心头发酸。” 一位心肠软的老者摇头叹息
“小小年纪,经历这般生死劫难,心里装着那样耀眼的人,却只是看着,羡慕着,连一丝一毫的嫉妒都没有……这丫头,心思太纯,也太苦了。”
“正是这话。” 旁边有人附和道
“她那是把一份天大的喜欢,妥妥帖帖地收好了,就放在心里最干净的地方,只用来仰望,用来祝福。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也……比什么都让人心疼。”
郭靖与黄蓉听着周围的议论,沉默不语,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
黄蓉心中那声叹息更重,她比旁人更懂女儿那眼神背后的全部含义。
杨过与小龙女将众人的感慨听在耳中。
小龙女微微侧头,看向杨过,忽然极轻地说:“他们说的不对。”
“恩?” 杨过挑眉。
“不是‘怕’。” 小龙女的目光清凌凌的,坦然而直接,“是‘要’。我要你在,你要我在。如此而已。”
没有缠绵的言辞,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斩钉截铁。
杨过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所有旁人的慨叹、命运的磋磨,仿佛都在她这一句话里化为了云烟。
他紧了紧与她交握的手,低声道:“是,龙儿说得对。是‘要’,不是‘怕’。”
郭芙眼见丈夫形势危殆,她心急如焚,目光下意识投向战场上那道最耀眼的青影——杨过!
“杨大哥!救救齐哥!” 她脱口疾呼,同时伸手急急去拉,想引起他注意。
这一把抓去,指尖传来的,是空荡荡布料的触感,以及布料之下……空无一物的虚空。]
华山之巅,因郭芙那失手一抓而引发的波澜,在人群中迅速扩散成低低的议论。
“啧,这郭大小姐……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还这样去拉人……” 一个年轻弟子摇头,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若是郭大侠或黄帮主开口,以杨少侠的为人,想必不会推辞。可她?凭什么呢?”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压低了声音:“话不能这么说。耶律帮主为人侠义,又是郭大侠女婿,于公于私,杨少侠知道了都不会袖手旁观。郭大小姐那是急昏了头,但救人的道理,不在她身上。”
“我看杨少侠肯定会去救!”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笃定
“你们想想杨少侠这半生行事,恩怨分明是不假,但大是大非和江湖道义面前,他几时含糊过?耶律齐是他朋友,更是守城的英雄,他若不去,那还是杨过吗?”
“别说得这么肯定,也别道德绑架杨少侠!”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声音尖锐了些,
“当年恩怨且不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杨少侠刚经历那般苦战,又带着伤,凭什么非得冒险去救?就凭郭芙抓了他空袖子?这算什么道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先投向郭靖、黄蓉、郭襄、洪七公这几人。
只见他们皆是沉默,脸色沉重。郭靖与黄蓉看着天幕上杨过转回头时那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神,以及女儿郭芙瞬间煞白的脸,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既有对女儿的痛心,更有对杨过那截空袖所勾起的、深重如山的歉咎与无力。
他们无法替杨过做任何决定,甚至无法开口为女儿辩解一句。
洪七公收起了一贯的嬉笑,面色沉凝,只是猛灌了一口酒,目光复杂地望着天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郭襄紧紧咬住下唇,双手攥得发白。她既为姐夫耶律齐的安危心急如焚,又为大姐姐那失礼的举动感到难堪,更因天幕上杨过那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头发冷的眼神而揪心。
她不知道该盼望什么,只能无助地望着。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杨过,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这冷哼声不高,却清淅地传入了附近几人的耳中。
与众人预想的愤怒或讥诮不同,这冷哼声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缓和,甚至有些近乎无奈的柔和。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幕,也早已在心中将那尖锐的刺痛磨平。
一直静静握着他右手的小龙女,闻声微微侧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清冷平和的声音响起:“过儿,你一定会去救的。”
杨过挑眉,故意问道:“哦?何以见得?就凭她是我‘郭伯伯’的女儿,还是凭她抓了我这空袖子?”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龙女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清澈地映着他:“与那些无关。”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天幕上那个“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我已在天幕上的‘你’转过头看她的那个眼神里看出来了。那不是恨,也不是计较。那是……”
她似乎在查找一个准确的词,最终用了最简单的描述,“决定了要去救人,并且知道该如何去救的眼神。”
杨过闻言,怔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所有的冷硬,化作一片深邃的温和。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小龙女的手,低声道:“还是龙儿懂我。”
他承认了。无论有多少恩怨纠缠,无论那失礼的一抓如何刺痛,耶律齐,他一定会救。
这不是为了郭芙,甚至不完全是为了郭靖黄蓉,而是为了他杨过自己心中的那把尺,为了战场上并肩作战的那份道义,也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往后想起今日,心中无愧。
他这份坦然与小龙女那洞彻心意的了然,让旁边听到只言片语的郭靖黄蓉等人,心中百感交集,既感佩,又更添惭愧。
郭芙心中大惊,以为杨过是拒绝了,接着
扭头看了一眼正被团团包围的耶律齐,心中一急,竟是重重一跪
杨过见状一惊,也是连忙扶起郭芙,随即投身战场,解救耶律齐]
华山之巅,因天幕上那猝不及防的一跪,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低议。
“郭大小姐……她竟然……真跪了?” 一个年轻弟子瞪大了眼,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的骄傲呢?她从小到大那说一不二的脾气呢?”
“是啊,简直像换了个人……” 旁边的人接口,神色复杂,“为了救耶律帮主,她竟能做到这一步……真是……”
郭靖(望着天幕上女儿那决然下跪又狼狈被拉起的身影,眼神之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释然与欣慰的叹息:“芙儿……她终是变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般变化……虽是因急难而起,但能放下那份无谓的骄纵,懂得何为真正紧要,懂得……低头,是好事。”
黄蓉紧紧抿着唇,眼中既有心疼女儿当众受辱的心酸,更有一种“早该如此”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这丫头,总算是……想通了些。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只是这方式……”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显然女儿这一跪虽出人意料,却让她看到了女儿真正的成长与对丈夫的情义。
杨康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这郭芙,我看她上辈子是不是跟过儿有仇?从小到大,过儿但凡是跟她沾上边,就没落着好!”
“断臂之仇暂且不提,就说眼下,救人就救人,非要搞这么一出下跪的戏码,是嫌过儿心里那根刺扎得不够深,还是要让天下人都再看一遍她郭大小姐‘能屈能伸’?”
穆念慈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叹息道:“康哥,话虽如此……她终究是为了自家丈夫,情急之下,什么尊严体面都顾不得了。这份心意,倒也不假。只是……”
她看向杨过,眼中满是心疼,“她对过儿做下的那些事,尤其是那断臂之仇……终究是无法轻易抹去的。过儿能不计前嫌去救耶律齐,已是天大的胸怀。”
洪七公、黄药师、欧阳锋这三位绝顶高人,此刻也露出了些许讶色。
洪七公挠了挠头:“乖乖,这郭家丫头,还真有股子狠劲,对自己也狠。说跪就跪,倒是出人意料。”
黄药师眼神微眯,淡淡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这一跪,跪碎了自己过往的壳,也跪掉了杨小子心头最后那点刻意维持的冷硬。虽是笨法子,倒也有效。”
欧阳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未予置评,但眼神也说明他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杨过本人,看着天幕上郭芙真的跪下,自己那瞬间的震惊与急忙扶起,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他低声道:“这大小姐……为了耶律齐,竟能做到这地步……”
语气中那一丝惯有的讥诮淡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感慨。他确实没想到。
而一旁的周伯通,关注点却完全跑偏。他盯着天幕上耶律齐苦战的身影,撇了撇嘴,很是嫌弃地摇头
“这耶律齐小子,功夫怎么还是这般稀松平常?瞧这打的,老顽童我都懒得认他了!太丢脸!”
瑛姑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你才教了人家多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好意思嫌人家功夫不好?”
这话竟引得一向与周伯通不对付的欧阳锋都难得地点头附和,阴恻恻地道
“不错。耶律齐此子,根骨悟性本属上乘,是个可造之材。可惜,摊上个老顽童。顶尖功夫不肯倾囊相授,教导时日又短,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好好一块朴玉,硬是被练废了。可惜,可惜。”
他这番评价,竟是指出了关键——耶律齐武功未能臻至一流,周伯通这个半吊子师父责任不小。
周伯通被两人一说,顿时跳脚:“胡说!明明是他自己笨!我老顽童的功夫多好玩,多厉害!是他学不会!”
只听她心中想着,我真的讨厌他吗?
但凡他肯稍微顺着我一点,我就是为他死也是心甘情愿,
我为什么总是这般没来由地去恨他,只是因为我暗暗想着他,念着他
他奋不顾身去救齐哥时我究竟是担心谁多一点 ]
华山之巅,那阵因郭芙内心剖白而起的寂静被打破后,响起的是一片压低的、神色各异的议论。
“原来如此……竟是由爱生恨么?” 一位中年侠客捋着胡须,眼神复杂地摇头,“可这‘恨’法,也忒狠毒了些。”
旁边一个将整部剧情从头到尾看得仔细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
“其实……我看天幕上他们少年时那些片段,杨少侠和郭大小姐站一起,一个俊朗不羁,一个明艳娇俏,我还以为……还以为他俩才是一对呢!”
这话立刻引来几个同样“资深”观影者的附和:“是啊是啊!模样是顶配的!只可惜……”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两个都是犟驴脾气,针尖对麦芒!郭大小姐又那么高傲,事事要压人一头,还总喜欢欺负人……这哪能成?”
更有捉狭的弟子躲在人后,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啧啧,这么一说……耶律公子的头上,好象……有点绿油油的光啊?”
立刻被旁边人肘击了一下,示意他看郭靖黄蓉那边。
郭靖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脸上并无怒色,只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充满了无尽遗撼的叹息:“芙儿她……若是能早些醒悟,待人宽和些,性子不那么烈……说不定,还真能成就我郭杨两家,永世交好的美事。”
他想起了父辈的约定,想起了自己对杨康的亏欠,更想起了杨过这孩子受的苦,心中感慨万千。
黄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靖哥哥,世事难料,人心难测。芙儿她走岔了路,是她的劫数,也是我们的不是,没能早早教好她。”
“如今……她能窥见己心之非,无论晚不晚,总好过一生不悟。过往已矣,我们……接着看吧。”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幕,既是转移话题,也是不愿再深究这份令人尴尬又心痛的“如果”。
而一直安静旁听的小郭襄,却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她心思单纯,却也敏感。
“原来……大姐她也喜欢大哥哥……”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有点闷,有点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释然——难怪大姐从前对杨大哥总是那般别扭。
随即,一个更隐秘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可惜……大姐太强势了,总是想去压服、去索取,更不懂得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好……”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并肩而立的杨过与小龙女,心中那个“如果换作是我”的念头再次悄然浮现,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熟悉的“大龙女”的温暖遐想,脸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
欧阳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郭靖那句“永世交好”的感慨,让他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哼!好一个‘想着他、念着他’!想得直接把过儿一条骼膊砍下来了是吧?这死丫头的‘念想’,可真是别致,要人命!”
他这话毒辣无比,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温情假设下的残酷现实。
站在他旁边的洪七公闻言,脸上惯常的嬉笑难得地僵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只能发出两声尴尬的干笑:“咳咳……这个嘛……老毒物你……”
他平生快意恩仇,插科打诨无所不能,此刻面对欧阳锋这直指内核的尖锐讽刺,又看着郭靖黄蓉难看的神色,竟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圆场。
这丫头做的事,实在是……太混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