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请柬燃尽的灰烬,在夜空凝成的字迹消散后,祠堂前陷入短暂的死寂。
“若三界与你道侣,只能存一,你选哪个?”
那行字如冰针扎进每个人的心里。王铁柱最先反应过来,挠着他那修补好的灵躯脑袋,憨憨地问:“这啥意思?三界和两位夫人……为啥只能选一个?”
清微真人白眉紧锁,叹道:“诛心之问啊。虚无之主这是要逼陆宗主在‘大义’与‘私情’间做抉择。选三界,便要牺牲挚爱;选道侣,便是弃苍生于不顾。无论怎么选,道心都会留下裂痕。”
苏九儿四尾焦躁地摆动,她看向陆泽,声音有些发颤:“陆泽,你……你不会真选吧?这摆明了是坑!”
凌清雪却握紧了陆泽的手,冰蓝星眸直视他:“不必为难。若真到那一步,我们自会……”话音未落,陆泽便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没有那种‘若’。”陆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做这种选择。因为这道题的前提就是错的——它假设我只能二选一,但我的路,从来都是‘全都要’。”
他看向夜空,仿佛在对虚无之主说话:“三界我要守,清雪和九儿我也要护。你若想用这种问题乱我道心,省省吧。”
话音刚落,祠堂前的石桌上,那封已经燃尽的请柬竟重新凝聚!不是纸张,而是由月光凝成的半透明卷轴。卷轴缓缓展开,浮现出新的字迹:
“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然,情念坚定,可过首关。”
“第二问:若护三界需你永世孤寂,护道侣则三界崩毁,当如何?”
问题更尖锐了。这次不是“选择”,而是“代价”——无论选哪边,都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王铁柱看得直嘬牙花子:“这老怪物……出题比俺当年考宗门笔试还损!”
苏九儿尾巴一甩,气鼓鼓道:“永世孤寂?想得美!我们才不会让陆泽一个人!”她忽然眼睛一亮,“哎,要不咱们把三界变小点,揣兜里带走?这样既护了三界,咱们也能在一起!”
这异想天开的说法让凝重的气氛稍缓。清微真人哭笑不得:“苏圣女,三界乃一方宇宙,岂是说揣就能揣的……”
凌清雪却若有所思:“九儿虽说得天真,但思路或许没错——为什么一定要在‘孤寂护三界’和‘携侣弃苍生’之间选?不能找到第三条路吗?”
陆泽看着两女,心中暖流淌过。他知道,虚无之主的“九问”看似在为难他,实则是在一步步引导他走向“归墟之主”的道路——让他逐渐对守护感到疲惫,对情感产生怀疑,最终选择拥抱虚无的“永恒宁静”。
但他偏不。
“这个问题,我们三日后再答。”陆泽收起月光卷轴,“现在,先回去睡觉。”
“睡觉?”王铁柱懵了,“董事长,这都火烧眉毛了……”
“正因火烧眉毛,才要养精蓄锐。”陆泽打了个哈欠,牵着两女往竹楼走,“九问才出两问,后面还有七道更难的。不休息好,怎么跟它耗?”
这反应完全出乎众人意料。清微真人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抚须笑了:“陆宗主这是……根本没把虚无之主的诛心之问当回事啊。”
金乌老族长哈哈大笑:“有气魄!老夫喜欢!”
竹楼内,红烛已熄,只有星池的波光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温柔的光影。三人并排躺在铺满锦被的床榻上,苏九儿在中间,左边是陆泽,右边是凌清雪。
“陆泽,”苏九儿翻了个身,尾巴无意识地蹭到凌清雪身上,“你刚才说三日后再答……是已经有办法了?”
“没有。”陆泽老实承认。
“啊?”苏九儿一骨碌坐起来。
凌清雪也侧过身,星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明亮:“那你是……”
“拖延时间。”陆泽双手枕在脑后,“虚无之主出这九问,每一问都直指道心软肋。答得越快,越容易被它牵着鼻子走。拖一拖,反而能打乱它的节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苏九儿重新躺下,四尾轻轻搭在两人身上:“想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呀!”
“在想……”陆泽看向窗外的星空,“我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初穿越过来,只想苟命;后来遇到你们,想变强保护身边的人;再后来,莫名其妙就成了什么三界支柱……”
他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会觉得累。为什么非要我来扛这一切?我就不能像普通修士那样,带着你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种种灵田养养灵兽,过太平日子吗?”
凌清雪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你可以的。”
陆泽一愣。
“如果你真想隐居,我现在就跟你走。”凌清雪说得平静,却字字认真,“什么冰鸾剑意,什么青鸾峰传承,都可以不要。”
苏九儿也猛点头:“我也一样!青丘圣女谁爱当谁当去!咱们仨找个地方,你烤鱼,清雪姐姐舞剑,我负责吃和捣乱!”
陆泽心头滚烫,眼眶有些发热。他伸手将两女揽入怀中,三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
“谢谢。”他低声说,“但正因有你们在,我才更不能退。”
“为什么?”苏九儿仰头看他。
“因为如果连我都退了,那些没有你们的人,该找谁去依靠?”陆泽轻声道,“清雪,你还记得青鸾峰那些崇拜你的小师妹吗?九儿,青丘那些刚化形、走路还摔跤的小狐狸呢?还有铁柱,那憨子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却更多是坚定:“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当不了英雄。但至少,我想让那些相信我的人,不会失望。”
凌清雪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所以你才这么累。”
“累,但值得。”陆泽轻拍她的背,“而且有你们分担,已经轻松很多了。”
三人就这样聊着,从初识的糗事说到经历的劫难,从对未来的担忧说到微不足道的小愿望。苏九儿说她想去凡间逛庙会,吃遍所有小吃;凌清雪想回青鸾峰后山,把那片桃林重新种起来;陆泽则说等一切结束了,要开个烧烤摊,王铁柱当伙计,专卖烤灵兽肉。
说着说着,苏九儿先睡着了,四尾无意识地缠着陆泽的手臂。凌清雪也渐渐呼吸均匀。陆泽却睁着眼,看着窗外星河流转。
第二日清晨,王铁柱在竹楼外探头探脑:“董事长,两位夫人,该起床啦!清微老爷子召集大家商议对策!”
三人洗漱出门,发现祈愿坛上已经聚满了各宗高层。清微真人开门见山:“诸位,虚无之主的‘九问’已出两问,老朽与几位道友商议了一夜,认为这可能是某种‘证道试炼’——它要陆宗主在回答中逐步放弃现世牵挂,最终‘悟透’虚无真谛,自愿接任归墟之主。”
真龙大长老点头:“所以每一问都需谨慎作答。答得好,可破其局;答不好,便是步步深陷。”
“那该怎么答?”金乌老族长性子急,“第一问陆宗主已经混过去了,第二问呢?永世孤寂护三界,还是携侣弃苍生——这题简直无解!”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想不出两全之策。
陆泽却忽然道:“不用答。”
“啊?”众人齐愣。
“它的题,为什么要按它的规则答?”陆泽走到祈愿坛中央,混沌道印悬于掌心,“它出题,我偏要破题。”
他双手结印,道印分出九缕光芒,射向三界九个方向——正是之前布置九极封天阵的阵基所在。
“第一问,它让我选三界还是道侣。”陆泽一边催动阵法一边说,“我的答案是:以情念为桥,将三界众生与我的道侣连接。护苍生,便是护我所爱;护所爱,便是护苍生中的一部分——这两者本就不该对立。”
九处阵基同时亮起,情念法则如网张开,覆盖三界。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到心头微暖,仿佛有某种温柔的羁绊将彼此相连。
“第二问,永世孤寂护三界?”陆泽冷笑,“谁规定护三界就要孤寂?我偏要带着道侣,带着兄弟,带着所有愿意同行的人,一起守这片天地。人多了,热闹,守起来也有劲。”
王铁柱听得热血沸腾,灵躯九色光芒大盛:“董事长说得对!人多力量大!俺虽然笨,但有一膀子力气!”
清微真人等老祖面面相觑,随即抚掌大笑:“妙!妙啊!不按常理出牌,反而破了它的局!”
果然,月光卷轴再次浮现,字迹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取巧!狡辩!”
“第三问:若你之道侣为救三界,自愿赴死,你当如何?”
这问题更毒了——不是陆泽选择牺牲谁,而是挚爱主动牺牲,他要不要尊重这份牺牲?
苏九儿和凌清雪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我不会让你死的。”会死的。”
说完两人都是一愣。苏九儿尾巴晃了晃,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真要赴死也该我去!我尾巴多,命硬!”
凌清雪摇头:“我剑意纯粹,更适合与虚无同归于尽。”
眼看两女要争起来,陆泽却笑了。他一手一个拉住她们:“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混沌神尊转世,真要拼命,轮得到你们?”
他看向卷轴,一字一顿:
“第三问的答案是:我不会让那种‘如果’发生。”
“我会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牺牲;我会布局,局到能让所有人活着;我会拼命,但拼的是我自己的命——至于清雪和九儿,她们要好好活着,吃我烤的鱼,看我守的这片天地,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话音落下,情念法则轰鸣!三界众生心头的暖意化作实质的力量,汇入混沌道印。卷轴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化作一行新的文字,字里行间竟透着一丝……无奈?
“情念羁绊,竟坚韧至此……”
“第四问,三日后见。”
“届时,不问苍生,不问挚爱。”
“只问……”
“汝之道心,究竟为何?”
卷轴消散。
陆泽却感到,体内那枚沉寂的“终结种子”,在这一刻,轻微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