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那双飞扬凌厉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眼白泛着红丝,目光涣散而执拗地,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逡巡,最终,牢牢锁定在榻上惊坐起的碧桃身上。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呼吸粗重,带着灼热的酒气,离得这么远都能清晰地闻到。
发冠有些歪斜,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更添了几分落拓与……危险。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半个内室的距离,死死地看着她。
胸膛因为喘息和某种激烈情绪而剧烈起伏,握着窗棂边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碧桃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二……”
碧桃下意识地想唤他,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只挤出一个气音。
薛允琛似乎根本听不见,也或许是不想听。
他猛地松开扒着窗台,脚步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踉踉跄跄地朝她走来。
“碧桃……”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含糊地喊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酒液浸泡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压抑不住的某种情绪。
他走得并不稳,撞倒了旁边一个小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自己也跟着晃了晃,却依旧固执地向前。
碧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冰凉的榻背,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上的锦被。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薛允琛,看着他眼中那混浊却又异常执着的火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他终于在榻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仰起的脸上。
“你……”
他又说了一个字,似乎想质问什么,想说什么,却因醉意而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要将她吸进去,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猛地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榻沿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失控,上半身几乎完全压了下来,额头重重抵在她的肩窝处。
“唔……”
碧桃闷哼一声,被他沉重而滚烫的身体压得喘不过气,更多的却是被他脆弱又蛮横的靠近惊得僵住。
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酒气的灼热。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醉的,亦或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
他含混地、执拗地在她耳边低语,滚烫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
“……躲着我?”
碧桃浑身一颤,被他话语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痛苦刺中了。
月余来的刻意回避,那夜决绝的话语,此刻在他醉酒后毫无防备的诘问下,竟让她生出一种心虚。
她想推开他,手臂却有些发软。
他的身体那么烫,那么沉,带着一种绝望般的依赖,让她那句到了嘴边的斥责,怎么也说不出口。
“二哥,你醉了……”
她最终只能偏过头,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
“我没醉!”
他忽然激动起来,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水汽氤氲,那里面翻滚着痛苦。
“我清醒得很!碧桃…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他“真的”后面是什么,终究没能问出来。
碧桃被他眼中毫无掩饰的痛楚灼伤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薛允琛等不到回答,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
他忽然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整个人像是脱力般,再次重重地压下来,这次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濡湿了她颈侧的肌肤。
“别不要我……”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像一只害怕再次被丢弃的大型犬,只能发出卑微又绝望的呜咽。
“碧桃……我错了……我再也不那样了……你别躲着我……别不要我……”
他反复呢喃着这几句,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泪水交织,烫得碧桃浑身发抖。
那坚硬的铠甲碎裂后露出的柔软内里,比任何强势的侵略都更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碧桃僵在榻上,颈侧是他滚烫泪水的濡湿,耳边是他破碎呜咽的低喃。
他整个人沉甸甸地压着她,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烙在她身上,不安的颤抖和哽咽更是让这狭小的空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悲伤与……不该有的亲昵。
她是个心软的女人。
见不得小男人为她如此。
哭在他身上。
疼在她心底。
而且。
外间隐约传来青禾和丹桂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她们随时可能进来。
而薛允琛此刻情绪显然极不稳定,若是再这般哭闹下去,或是被丫鬟们撞见……
碧桃心一横。
醉成这样,他明日醒来,多半什么也记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颈窝处那湿热的触感和他沉重的压迫感,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用了些力气,试图将他推开一些,好获得一点活动的空间。
“唔……别走……”
薛允琛察觉到她的推拒,反而箍得更紧,带着哭腔的含糊抗拒更像无助的挽留。
碧桃咬了下唇,趁着他又要埋头往她颈窝蹭的瞬间,双手捧住了他滚烫的脸颊,微微用力,让他抬起脸来。
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眼神涣散而迷茫,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痴痴地望着她。
就是现在。
碧桃闭上眼,心一横,仰起脸,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还残留着泪渍咸涩和浓烈酒气的唇瓣。
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薛允琛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连哽咽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有那滚烫的体温和灼热的呼吸,证明他并非雕塑。
碧桃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不敢睁眼,也不敢深入,只是那样紧紧贴着,用自己唇轻微的碾压,试图传递着安抚。
他的唇很烫,很软,带着酒气的灼烈和眼泪的咸湿,与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触感都不同。
这亲密的接触让她头皮发麻,脊背窜过一阵战栗,却依旧强撑着没有退开。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就在碧桃觉得这个笨拙的堵截快要失败时,薛允琛僵硬的身体,忽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干燥滚烫的嘴唇,开始笨拙地回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