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极致的喧嚣,终究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满室甜腻的暖香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碧桃瘫软在凌乱的锦褥间,浑身酥麻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指尖都泛着慵懒的粉。
她微微张着口,胸口起伏,眼神迷蒙地望着帐顶,灵魂还未从方才那场由银铃与呜咽奏出的风暴中完全归位。
浑身上下,从发丝到脚尖,无一不熨帖,无一不舒畅,像被春日最暖的泉水流淌浸泡过,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餍足的喟叹。
眼前的男人……太会了。
她侧过脸,看向躺在身侧的薛允琛。
他身上的衣服尚未卸下,在微弱残烛的光里,依旧流转着冷冽又诱人的光泽。
汗水浸湿了衣服下的肌肤,蜜色与银光交织,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与齿印在汗意中显得更加明晰。
他也微微喘着,胸膛起伏,带动那些小它们发出疲惫的“叮铃”声。
察觉她的目光,薛允琛也转过头来。
凤眸里的情潮尚未完全退却,深沉如海,却漾着柔软至极的波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将她黏在脸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看傻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得意。
“我的……本事,可还入得了桃子的眼?”
碧桃脸颊又烧了起来,却不再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糖。
“何止入眼……”
她低声呢喃,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心口一颗安静下来的小铃铛。
“简直……要了命了。”
薛允琛低低地笑了,胸膛震动,铃铛随之轻响。
他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捞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脊背。
“能要了桃子的命……”
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眷恋。
“便是我的福气。”
两人静静地相拥,听着彼此渐趋平稳的心跳,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珍贵而短暂的宁静。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多时,内室的温度在冬夜里渐渐流失,可相贴的肌肤却暖意融融,仿佛自成一个小天地。
然而,宁静之下,分别的时针却在无声滴答。
碧桃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抬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映着一点点将熄的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外面……”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声音压得更低。
“方才……动静那样大,青禾她们……”
“放心。”
薛允琛打断她,指尖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我来之前,想法子在她们今晚的饮食里加了些安神的药材,剂量很轻,无害,但足以让她们睡沉一些。疏影轩位置又偏……不会有人听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歉然。
“委屈你了,桃子。这等时候,还要这般偷偷摸摸……”
“不委屈。”
碧桃摇摇头,打断他的自责,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
“很好。”
薛允琛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带走。
“桃子……”
他声音艰涩。
“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西北战事凶险,我……”
“你一定会回来。”
碧桃再次打断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薛允琛,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小心,会谨慎,会活着回来。你要说话算话。”
“我答应你。”
他郑重点头,目光与她胶着。
“为了你,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家,我一定会尽全力保全自己,活着回来。”
“不是尽全力。”
碧桃执拗地纠正。
“是一定要。你要想着,家里有个人在日日盼你,夜夜念你。你要想着,你答应过她,要挣了功名,堂堂正正地回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圈又红了。
薛允琛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酸涩胀痛。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湿意。
“我想,我日日想,夜夜想。”
他声音哽咽。
“我想着回来,用军功换一个前程,换一个能在父亲面前开口求娶你的底气。我想着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让你做我薛允琛名正言顺的妻,再不用这般躲藏,再不用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似要将她刻入灵魂。
“我想着,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小院子,种你喜欢的梅花和桃花。春天,我陪你赏花酿酒;夏天,我给你打扇剥莲蓬;秋天,我们一起去摘桂花做糕;冬天……就像现在这样,我替你暖被窝,你窝在我怀里,听雪落的声音。”
他描述的景象太过美好,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温暖得让人心醉,也心碎。
因为实现它,中间隔着万水千山,刀光剑影。
碧桃的眼泪无声滑落,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
“我等着。”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
“我就在这疏影轩里,替你照顾干娘,打理好自己,等着你。我会好好的,不生病,不惹事,每日都认真吃饭、睡觉,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等你回来看。”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你也要答应我,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受伤了不要硬撑,要及时医治。铁牛哥武艺好,你要多听他的。战场上不要一味逞强,要动脑子。我知道你想立功,想快点回来,但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薛允琛,你记住,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你。”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却不肯移开视线,紧紧盯着他。
“我记住了,都记住了。”
薛允琛的泪水也终于滚落,与她交织在一起。
他不住地点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