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那点故意逗弄的心思,倒被这直白炽热的话语熨得微暖。
她没再接话,只微微合了眼,失血后的虚弱潮水般涌上来,让她有些乏力。
薛允玦见她面露倦色,立刻噤声,小心翼翼地将她身后的软枕又调整得更为妥帖。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垂手站在床边,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室内重归静谧,只有烛火偶尔的跳跃。
碧桃闭目养神了片刻,感觉那阵眩晕稍缓,才又掀开一点眼帘,瞥见他还杵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像个守着肉骨头的小狗。
“还站着做什么?”
她声音带着倦意。
“不累么?”
“不累!”
薛允玦立刻摇头,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声音大了些,怕吵着她,连忙压低。
“我…我看着姐姐就好。”
碧桃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赶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再是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薛允玦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从微蹙的眉头到淡白的唇瓣,心里那点被压抑下去的念头,又随着这静谧无声的相处,悄悄冒了头,且越发茁壮。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往前蹭了半步。
“姐姐方才说……心意收下了。”
碧桃没睁眼,只从鼻间轻轻“嗯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声回应像是一点火星,落进了薛允玦心底早已干透的柴堆,瞬间燃起一片燎原之势。
他心跳如鼓,指尖微微发颤,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继续往下说,语速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快。
“那……那允玦说的‘以身相许’,虽、虽有些不知羞耻,但…但也是真心的。姐姐说我身子还没养好,我认。可我会好的,周大夫的药很对症,我自己能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有力气。等我养好了,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无用…到那时…”
他顿了顿,脸颊滚烫,声音却愈发清晰坚定。
“到那时,姐姐想去哪里,允玦都能陪着。姐姐想看的书,允玦可以帮姐姐寻来。姐姐想做的事,允玦…允玦总能帮上些忙。就算…就算姐姐什么都不需要我做,只是…只是让我在旁边看着,陪着,也是好的。”
他越说越急。
“我知道我从前性子闷,话也少,身子更是拖累。可…可那是从前了。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喝药,好好吃饭,尽快把身子养得壮实些。姐姐,你信我,我真的可以…”
碧桃依旧闭着眼,只是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她没打断他,任由他絮絮地说着。
薛允玦见她没有露出厌烦的神色,胆子更大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侧空着的被褥上。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耍赖。
“姐姐现在身子虚,夜里怕是会冷。我…我身上倒是比常人暖和一些…不信你摸…”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碧桃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没受伤的手,将她的手伸进他的胸膛里。
碧桃的手微凉,触到他滚烫的胸膛,两人都微微一颤。
“你看…是不是很暖?”
薛允玦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我可以给姐姐暖床的。就…就躺在这儿,规规矩矩的,绝对不乱动。我身上暖和,比那汤婆子还管用,真的…姐姐,让我试试,好不好?”
碧桃终于睁开了眼,眸光流转,落在他写满期盼的脸上,又瞥了一眼被他紧紧贴住的手。
半晌,她轻轻抽回手,指尖却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这一下,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薛允玦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你倒是会找借口。”
碧桃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薛允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上来吧。”
碧桃却忽然往里挪了挪,空出外侧一小片位置。
薛允玦愣住,直到碧桃又蹙了蹙眉,似乎嫌他动作慢,他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脱了外头的氅衣和靴子,只穿着中衣,动作又轻又快,仿佛生怕她反悔。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榻,在她身侧规规矩矩地躺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乖巧的像一个宝宝。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心跳如雷,血液奔涌,方才还觉得微凉的身体,此刻如同点燃了炭火,从内到外散发着惊人的热意。
尤其是紧挨着她的那一侧,更是滚烫得吓人。
碧桃自然也感觉到了身侧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确实比汤婆子更暖。
薛允玦跟碧桃躺在一起却睡不着。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向她的方向。
借着帐外透进的朦胧烛光,他能看到她安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涨满了他的胸腔。
“姐姐…”
他忍不住,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碧桃懒懒应道,没有睁眼。
“我…我就是高兴。”
他傻傻地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碧桃没接话。
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轻柔。
“等姐姐的伤好了,我的身子也大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去云台寺看梅花。母亲说那里的梅花特别好…还可以去庄子上,我知道庄子后山有一片野杏林,春天开花的时候,像云霞一样…夏天,后园的荷塘应该会重新打理好,我们可以去划船采莲蓬…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我帮姐姐收集桂花做糕…冬天…冬天就像现在这样,我给姐姐暖被窝…”
他说得渐渐流畅起来,那些在寂静病榻上独自幻想了无数遍的场景,此刻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
他描绘着四季的风景,想象着两人并肩同行的画面,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碧桃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在这样静谧的夜里,絮絮地诉说着,竟不让人觉得烦,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肩上的疼痛似乎也在这暖意和低语中变得遥远了些。
“…到时候,姐姐想去哪里,我都陪着。我会好好练字,姐姐批账本累了,我可以帮姐姐抄录;姐姐想看什么书,我就去寻;姐姐想吃什么,我就去学…我…我还可以…”
他说得兴起,忽然觉得额间一凉。
是碧桃伸出了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三哥。”
碧桃的声音带着一丝纵容。
“我怎么不知道,你话这么多?”
薛允玦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再次烧起来。
他有些窘迫,却又因为额间那微凉的触感而心跳加速。
“我…我吵着姐姐了?”
他小声问,带着歉意。
“没有。”
碧桃收回手,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却依旧闭着眼。
这个姿势让她更靠近了他一些,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意。
“就是听着有点晕。安静些,睡觉。”
“哦…好。”
薛允玦乖乖应道,果然不再说话。
可他哪里睡得着?
在心爱的女子面前。
他和她隔得这般近。
这般亲近。
喝过药之后。
他的身子也不似从前那般虚弱了。
此刻。
浑身又烫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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