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姐姐说了。
等他养好身子。
还有她也有伤。
不能牵扯到伤口。
他不能伤着姐姐。
他能忍的。
也必须要忍的。
不然,此刻他都想好好伺候姐姐。
让她开心。
碧桃自然不晓得少年动了些什么心思,只觉得这个人形热水壶还自带升温功效。
她此刻虚弱的很,应当是失血过多,没什么血液流通到心脉,浑身都是冷的,恰好身旁的这个人暖烘烘的。
她自然地面朝着他,呼吸浅浅地拂在他颈侧,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身体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汗水悄悄浸湿了中衣的里层。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慢慢烘烤的石头,从里到外都烫得惊人。
他偷偷地挪动了一下手臂,虚虚地环过她的腰身。
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药香,让他头晕目眩,却又甘之如饴。
他就这样睁着眼,在黑暗中贪婪地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听着她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心里被饱胀的幸福感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极致的紧张和病后初愈的虚弱终于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却终究抵不过身体的倦意,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无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碧桃觉得好笑。
方才还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大一篇话的人,这会儿竟睡得这般沉,嘴角还挂着一点心满意足的弧度,全然没了清醒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模样。
倒真是……比她睡得还要快。
她静静看了片刻,肩头的伤处仍隐隐作痛,身侧传来的暖意却实实在在,透过薄薄的中衣,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驱散了冬夜帐中的一丝寒。
那热度,果真比汤婆子来得恒久。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紧绷的心神在这暖意与安宁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眼皮渐沉,视线里他安静的睡颜也变得模糊。
意识浮沉间思绪越发散乱,像飘摇的柳絮。
身畔少年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他虚环着她的手臂,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疼痛和寒冷,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暖意氤氲的天地之外。
碧桃最后一丝清醒的念头,是关于他掌心那层薄茧,蹭过她手背时微微的粗粝感。
然后,无边无际的温暖包裹上来,将她轻柔地拖入沉睡。
帐内烛火不知何时燃尽,只余下炭盆里一点暗红的微光,映着榻上相拥而眠的轮廓。
寂静里,两道呼吸声渐渐交融,一深一浅,却奇异地和谐,仿佛本就该如此相依。
夜还很长,而梦,或许正暖。
翌日。
碧桃是被过于温暖的感觉唤醒的。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一线。
映入眼帘的,是干娘温柔的脸庞。
她正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以及此刻看到她睁眼而爆发出的狂喜。
“桃儿?我的桃儿,你…你总算醒了!”
薛林氏的声音沙哑至极,带着哽咽,颤抖的手下意识地伸过来,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又怕碰疼了她,最终只虚虚地停在半空。
那目光里的慈爱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碧桃心头一酸,鼻尖发涩,干娘为了自己,怕是这几日煎熬得形销骨立。
她嘴唇微动,想唤一声“干娘”,想说“女儿让您担心了”眼前这位为自己心力交瘁的母亲……
然而,就在这一片暖融融的感动即将满溢而出化为言语的刹那。
昨夜混乱又温存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少年清瘦却固执环绕的手臂。
薛允玦。
他……就睡在这里。
睡在她的身边!
“轰——!”
碧桃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
她……她竟然和薛允玦同榻而眠了一夜。
而此刻,干娘,薛林氏,就坐在床边,用这样慈爱关切的目光看着她。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比失血昏迷时更显苍白,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沁出的冷汗,湿漉漉地贴在寝衣上。
不,冷静,碧桃,冷静。
她拼命命令自己,眼睫急促地颤动了几下,强迫自己将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惊惶压回去。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干娘似乎还没察觉……对,她还没察觉。
碧桃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让僵硬的脸部肌肉扯出一个虚弱无比的弧度,试图回应干娘那满溢的关切。
同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去感知身旁温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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