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她轻轻拍了拍碧桃的手背,目光投向窗外。
“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眼光也高。以前我还总担心他性子太跳脱,心思不定,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能让他这样……在那样艰难的时候,还惦记着自己好不好看,怕回来时模样不讨喜,这心里头啊,怕是真装了个分量不轻的人儿。”
她说着,收回目光,含笑看向碧桃,眼中满是促狭。
“桃儿,你说是不是?你二哥这心思,就差写在信纸上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能有这个福气,让我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这般……这般小心翼翼起来。”
她斟酌了一下,用了小心翼翼这个词,觉得分外贴切。
碧桃只觉得薛林氏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落在她脸上,烧得她脸颊耳根都滚烫起来。
她垂着眼,盯着炕几上描金的缠枝莲纹,指尖用力绞着帕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干娘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坎上,敲得她又是羞臊,又是心虚,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隐秘甜意。
她不敢抬头,怕眼底的情绪泄露了什么,只能含糊地应道。
“二哥…二哥心思深,女儿…女儿哪里知道……”
常嬷嬷在一旁听着,也是眉开眼笑,凑趣道。
“夫人说得可太对了!二少爷这模样,可不就跟戏文里唱的似的,‘近乡情更怯’,不对不对,是‘近人情更怯’!怕自己风尘仆仆,形容不整,唐突了佳人。老奴瞧着啊,二少爷这趟回来,怕不只是报平安、叙天伦,说不定……嘿嘿,还得给夫人带回个天大的喜讯呢!”
薛林氏被常嬷嬷这话说得更是心花怒放,忍不住掩嘴轻笑。
“你这老货,倒会编排!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
“琛儿这孩子,向来眼高于顶,等闲闺秀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这般在意的,定然不是寻常女子。必是品貌才情都极为出众,才能拴住他那颗野马似的心。”
她说着,又拉过碧桃的手,轻轻摩挲着,感慨道。
“桃儿,你是个好孩子,心思通透。你二哥待你不同,你也知他脾性。你说说,会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她本是随口一问,带着几分期待,目光温和地落在碧桃低垂的脸上。
碧桃却被这话问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干娘,那个人……
可能就是您眼前这个好孩子?
这话打死她现在也说不出口。
左右是害怕冒犯了干娘。
虽然干娘待她极好,但二哥毕竟是干娘最宝贝最宝贝的小儿子,若是知晓他们二人……
碧桃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快要烧穿皮肤,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她只能强作镇定,胡乱摇头。
“干娘取笑女儿了……二哥的心思,女儿…女儿哪里猜得着……许是…许是边关哪位同僚的妹妹,或是…或是偶然结识的侠女也说不定……”
她这面红耳赤的模样,落在薛林氏和常嬷嬷眼里,却只当是小姑娘脸皮薄,听不得这些男女情事的调侃,越发觉得可爱。
常嬷嬷笑得更欢了。
“小姐快别羞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二少爷有了意中人,是好事啊!等二少爷凯旋,咱们府里可不就双喜临门了?夫人,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就你会说!”
薛林氏嗔了常嬷嬷一眼,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看着碧桃羞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的模样,也不再逗她,只柔声道。
“好了好了,不说你二哥了,瞧把我们桃儿臊的。管他是哪家的姑娘,只要琛儿喜欢,人品端正,我和你父亲定然不会阻拦。只是眼下,他人在边关,一切都得等平安归来再说。”
碧桃听到平安归来几个字,心头那阵羞窘的狂潮才稍稍退去,被牵挂取代。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抬起依旧泛着红晕的脸,点了点头。
“干娘说得是,二哥平安最要紧。”
薛林氏拉着碧桃的手,细细端详着她,
眼里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小儿子平安的消息,驱散了她眉宇间积压数月的阴霾,整个人都松快明亮了起来。
“说起来,我们桃儿过两年也要到该议亲的年纪了。”
薛林氏轻轻摩挲着碧桃的手背,语气温柔,带着感慨。
“瞧瞧这小模样,出落得愈发水灵标致了,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干娘是真舍不得啊,可女儿家终归要有自己的归宿。”
碧桃脸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低声道。
“干娘,女儿还小呢,想多陪陪干娘。”
“傻孩子,陪干娘是一辈子的事,跟找婆家不冲突。”
薛林氏笑道,目光深远。
“前些日子,我还想着我娘家侄儿瑾瑜那孩子,性子温和,书读得也好,家世也清白,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顿了顿,观察着碧桃的神色,见她只是垂眸听着,并无特别的羞涩,便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开明。
“不过啊,选夫择婿是顶顶要紧的大事,虽说要听父母之命,但干娘更想听听你自己的心意。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喜欢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自己心里得有个谱。干娘虽是过来人,也只能帮你参详参详,最后还得你自己点头才算。”
常嬷嬷在一旁连连点头。
“夫人说的是。咱们小姐这般人品相貌,性情又好,合该配个天下顶好的儿郎,还得是小姐自己心里喜欢的才行。”
薛林氏颔首,继续柔声道。
“女孩儿嫁人,好比第二次投胎,选得好,一世顺遂安乐;选得不好,在婆家受气受累,那日子可就难熬了。干娘不是那等迂腐之人,非得讲究门当户对到一丝不苟。家世清自然是好,但更要紧的是那家人品性端正,婆母慈和,夫君懂得疼人、敬重你。”
她握紧了碧桃的手,语气格外郑重。
“桃儿,你虽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也不是老爷的骨血,可在我心里,你跟允珩、允琛、允玦他们几个,分量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心头肉。那日若不是你拼死护着我,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已经……你救了干娘的命,这份情义,干娘记一辈子。你的终身大事,干娘必定要替你细细张罗,万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