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顾星河，跑得倒挺快。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恢复少许的力气，暗中调息，按照这几日他教过的冲穴法门，一点点冲击被封的穴位。
这法门本是用来应对实战中被制的情况，极耗心神，她初学乍练，冲得异常艰难，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只听体内几处轻微“噗”声，滞涩的气血豁然贯通。
哑穴一解，她立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手脚恢复自由，她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听了听窗外动静。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隐约还有零星的烟火声。
他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吻得她唇瓣发麻，呼吸交缠的人不是他。
碧桃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湿冷的寝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体内残余的药力虽被顾星河疏导了大半，但那股源自金盏花蕊的燥热暖意，依旧像未熄的余烬，在她四肢百骸里阴燃。
她赤足下地，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层一个带暗锁的抽屉。
里面整齐码放着不少瓶瓶罐罐，皆是她这阵子学习的成果。
她指尖划过几个贴着“清心”、“宁神”标签的瓷瓶，最终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朱红色小葫芦上。
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莹白如玉的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凛冽清凉之意瞬间席卷口腔，顺着喉咙直下，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余烬仿佛被冰水浇透，迅速平息下去。
不过片刻，碧桃脸上的潮红尽褪，眼神恢复了一片清明冷静，连方才因冲穴和药力折磨带来的疲惫感都消散了许多。
她对着菱花镜，慢慢梳理着依旧汗湿的头发，镜中的女子眼眸幽深。
认错草药？
她碧桃或许在点穴这一道还属于新手，但在辨识药材、记忆方子这件事上，从未出过差错。
那本《毒物本草辑略》，她几乎能倒背如流。
金银花与金盏花，形态迥异，药性更是南辕北辙，她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
今夜那瓶“清心丸”里多出来的那一味，可不是什么“弄错”。
是她特意加的。
加得极其小心，分量恰到好处，既能催发出令人意乱情迷的甜暖气息，又不至于真的伤身。
药性发作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点……
引子。
比如，两人同时含服，唇舌间交换的气息，体温的贴近，汗水的交融……
她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他的反应。
只是没算到，这男人自制力如此强悍，都那般境地了，竟还能硬生生止住，用点穴这等下策来对付她，自己跑去浇冷水。
碧桃轻轻“啧”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凶狠撕咬的触感，滚烫，强势，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爆发力。
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嘛。
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有些红肿的唇瓣，眼底那抹玩味更深了。
师父啊师父，你以为逃得过一次，就能次次都逃掉？
练武之人，讲究循序渐进，水滴石穿。
这收服人心的功夫……又何尝不是？
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既然他喜欢教，那她这个勤勉的徒儿，自然要制造更多需要亲身指导，贴身纠正的机会才是。
今夜这加了料的清心丸，药性复杂，虽服了解药，但难保没有些微残余郁结经脉。
若她明日练功时，忽然气血不畅，某个穴位酸胀难忍，是不是又得劳烦师父疏导一番？
碧桃对着镜子，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干净，纯粹，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只是那双眸子深处，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她将朱红小葫芦收回暗格，锁好抽屉。
换下湿透的寝衣，用温水细细擦净身体，重新穿上干爽柔软的绸衫。
躺回床上时，窗外天色已透出些许蟹壳青。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顾星河今夜的模样。
湿透的素青里衣紧贴着有力的身躯，水珠顺着深刻的轮廓滚落，紧抿的唇，隐忍的眼，还有那落荒而逃时微微发红的耳根。
真是……可口又可怜。
让她更想……
好好“收拾”他了。
不急。
碧桃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嗅着上面淡淡的阳光气息。
来日方长。
她的好师父，咱们……慢慢来。
又隔了三日，顾星河踏着夜色而来。
疏影轩内室的窗棂依旧虚掩着，他落地无声，抬眼望去，却微微一怔。
屋内没有女子在灯下苦读笔记的侧影。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角灯，光线柔软地晕开。
碧桃正躺在那张临窗的紫竹摇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如蝉翼的月白纱毯。
她累极了，方才看罢铺子上的账本，此刻连头发都未曾好好梳理，只松松挽了个慵懒的堕马髻，几缕乌黑的发丝从鬓边垂落，蜿蜒在雪白的颈侧。
身上穿着件墨绿色绣折枝玉兰的软绸寝衣，领口因着躺卧的姿势微微松敞，露出一小片细腻如玉的锁骨。
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只纤细的手腕垂在摇椅边，指尖还松松勾着一本卷起的账册，仿佛随时会滑落。
整个人像一只餍足后蜷在日光下打盹的猫儿，透着股毫无防备的柔软与……易碎感。
顾星河立在原地，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不对劲。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甚至未曾察觉他的到来。
可他的目光一触及那截从纱毯下滑出的纤细脚踝，那松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弧度，那泛着健康粉泽的唇瓣……
一股熟悉的燥热，便毫无预兆地窜了上来。
比上次更甚。
他猛地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反应。
是那晚药物的残余影响？
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夜风从窗隙溜进来，本该带来凉意，此刻却仿佛吹拂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难耐的战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她身上。
就在这时，搭在她身上的那条轻纱薄毯，因着她无意识的细微翻身，从肩头滑落了大半，软软地垂挂在了摇椅边缘，眼看就要彻底掉落在地。
顾星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两步，弯腰去捡。
指尖触及那柔软微凉的纱料，与她垂落的发梢轻轻擦过。
他动作一顿。
而摇椅上的碧桃，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扰了清梦，含糊地嘤咛了一声，竟又要翻身。
摇椅本就轻巧，她这一动，整个人便朝着没有护栏的一侧歪斜过去。
顾星河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她下滑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是预料之中的轻，却比他想象中更加柔软。
绸衫料子滑腻冰凉，贴着他的手臂，而衣料下的躯体却温软馨香，随着他的动作，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过他胸前的衣料，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
顾星河浑身僵硬，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却又极其缓慢。
他将她轻轻放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虽说夏夜，但后半夜难免寒凉，她这般睡着，极易受风。
他还是拿了薄毯给她盖上。
随后手指打算抽离开来。
可他的手指刚刚离开她的肩背，一只微凉柔软的手，便无意识地追了过来，轻轻勾住了他的食指。
顾星河身形一滞。
他低头看去。
碧桃依旧闭着眼，羽睫轻颤，似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嫣红的唇微微翕动，发出小猫似的咕哝。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