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声音又轻又软。
顾星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酸又胀。
他想抽回手,那勾着他指尖的力道却紧了紧。
她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抬了起来,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正好碰到他的手臂,便顺势搭了上去,整个人又往他这边蹭了蹭。
“冷……”
她蹙着眉,又含糊地吐出个字,长睫颤动得更厉害了些,好似下一刻就要醒来,却又困倦得睁不开眼。
顾星河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点穴也好,挣脱也罢,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
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甜暖的气息,轻轻拂在他的下颌、颈侧。
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桃子香,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更别提她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衣衫微乱,长发逶迤,唇色嫣然……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燥热,再次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回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噪,某个地方的反应清晰而羞耻地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都是那该死的药!
他几乎是迁怒般地,将那晚自己失控的原因,归结于那残留的药性。
可心底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真的……只是药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最终,那声软软的“别走”和微蹙的眉尖,还是击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罢了。
就陪她一会儿。
等她睡熟些,便离开。
顾星河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顺着她微弱的拉力,在榻边极其小心地坐了下来。
怕惊扰她的好梦,他只坐了窄窄一点边缘,身体挺得笔直。
碧桃似乎感觉到了身侧的暖源和稳定,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滑落下来,转而轻轻抓住了他腰侧的一点衣料,将脸更近地偎向他腿侧,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均匀悠长。
她是安稳了。
顾星河却快要被逼疯了。
少女温软的身躯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她清浅呼吸喷拂在腿侧的触感……
每一点细微的接触,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点燃火花。
那晚药物的余威似乎在此刻被彻底点燃,混合着他自身对她日益难以忽视的渴望,在血液里奔流冲撞。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手背青筋隐现。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反应强烈得根本无法忽视,在寂静的室内,连衣料的摩擦声都显得暧昧无比。
可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僵直地坐着,像在经受一场无声的酷刑。
月光透过窗纱,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男人隐忍克制的侧影,和少女安然恬静的睡颜。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传来更夫悠远的梆子声。
顾星河一动不动,任由那股灼人的欲望在体内焚烧,也任由心底那片柔软的情愫,在煎熬中悄然蔓延。
直到天际泛起第一缕微光,他才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松开的指间抽出。
为她仔细掖好滑落的薄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刻入心底。
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去,融入渐褪的夜色。
榻上,碧桃在门扉合拢的轻响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曾“无意”蹭过他脸颊的唇瓣,又碰了碰被他小心掖好的毯角。
嗯,这次……有进步。
至少,他没再点她的穴,也没把自己浇成落汤鸡。
转眼便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
晨起时天色便有些阴郁,灰白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特有的烟火气,又混杂着夏日雨前特有的潮湿闷热。
碧桃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
上身是月白底绣银色缠枝莲纹的广袖短衫,下系一条雨过天青色的八幅罗裙,料子轻薄透气,走动间如水波流动。
乌发只簪了一支白玉素簪并两朵小小的绒花,耳上坠着珍珠米珠耳珰,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颜色,显得格外清雅庄重。
她带着春熙,提着一早备好的几样素点并新制的荷花香,往锦瑟院去请安。
薛林氏今日也穿得素淡,一身石青色绣暗色福字纹的夏衫,头上只戴了支赤金嵌翡翠的扁簪,正由常嬷嬷伺候着用早膳。
见碧桃进来,脸上便带了笑。
“桃儿来了,快坐下陪我用些。今儿节气,厨房备了素馅蒸饺和杏仁茶,你尝尝。”
碧桃行了礼,在薛林氏下首坐了。
春熙将食盒交给常嬷嬷,里头是碧桃让小厨房做的桂花糖藕,茯苓糕并一碟子腌脆梅,都是薛林氏素日爱吃的清淡口味。
“女儿想着今日斋戒,便做了几样清淡的点心,干娘尝尝可还爽口?”
薛林氏夹了一筷糖藕,入口软糯清甜,桂香怡人,连连点头。
“好,甜而不腻,这桂花可是用的去岁晒的。”
“是的干娘,我那里去岁晒了不少,做茶用了七成,还剩下三成便用来平日做些甜饼。干娘若是喜欢,我多做些给干娘送过来,左右还有一月今年的桂花又有了,到时候我天天给干娘做。”
薛林氏自然笑。
“你呀你呀,倒是会哄我高兴。”
她又打量碧桃周身,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母女二人安静用了早膳。
撤下碗碟后,薛林氏拉着碧桃到临窗的炕上坐下,常嬷嬷上了新沏的菊花枸杞茶。
窗外渐渐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更添几分清寂。
薛林氏握着碧桃的手,细细摩挲着,温声问。
“这几日瞧你,总在疏影轩里待着,账册看得如何了?铺子里可还顺当?也别太累着自己,该歇息时就歇息,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碧桃乖巧应道。
“干娘放心,账目都已理清,馥春斋这个月的流水比上月还多了两成,赵掌柜是个得用的。女儿只是想着多学些,多看些,心里才踏实。偶尔也去园子里走走,并不敢一味闷着。”
薛林氏点点头,目光里欣慰与怜惜交织。
“你懂事,肯上进,干娘都看在眼里。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忧思。
“桃儿,你志向高远,干娘支持你。可那地方,终究比不得家里。外头纵有风波,干娘总能护你一护,可若进了那道宫墙……”
她没再说下去,但碧桃明白她的意思。
宫里规矩森严,人心叵测,比宅院更复杂百倍,且一旦踏入,薛林氏的手再长,也难以及时护佑。
薛林氏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
“前次你二叔母那事……虽已过去,但干娘每每想起,仍是后怕。那等不讲理、豁出命的疯子,外头有,里头只怕……更甚。若是再遇上那般动辄挥舞利器的,你一个弱质女流,身边又不能时时带着护卫,可如何是好?”
她说着,眼底是真切的忧虑。
“光有智谋机变,有时候……怕是不够。”
这话正中碧桃心事。
她近日苦学不辍,除却志向,这份隐忧何尝不是重要缘由?
她沉吟片刻,抬起眼,看向薛林氏,眼神清澈。
“干娘所虑,女儿其实也一直放在心上。”
“哦?”
薛林氏微微挑眉。
碧桃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不瞒干娘,女儿……私下里,也在学些防身的本事。”
薛林氏明显一怔。
“你何时学的?跟谁学的?”
她语气里带着惊讶。
“是年前在庄子上赈灾时……”
碧桃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