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处传来极轻的“嗒”的一声，随即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灵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正是薛允玦。
他果然如自己所说，沐浴过了，换了一身月白色云纹软缎的寝衣，外头松松罩了件同色的长衫。
乌发半干，带着水汽，松散地披在肩后，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愈发白皙。
他站在窗边，目光先逡巡室内，待看到榻上的碧桃，眼睛倏地一亮，却又迅速垂下，耳根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碧桃放下书卷，抬眸看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薛允玦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在榻边站定，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
“姐、姐姐……我来了。”
“嗯。”
碧桃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和还沾着湿气的发梢上。
“头发没擦干就过来，仔细着凉。”
薛允玦连忙摇头。
“擦、擦过了的，就是……还有点潮。”
他顿了顿，偷眼瞧碧桃神色，见她似乎没有生气的迹象，胆子稍稍大了些，又小声补充道。
“我用姐姐上次给的桂花头油了，香香的……”
碧桃险些没绷住脸。
这小子，是在暗示他“洗香香”了吗？
她忍下笑意，拍了拍身旁的榻沿。
“坐下说话。”
薛允玦立刻乖巧地挨着她坐下，身体却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个等待夫子训话的学生。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悄悄飘向碧桃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今晚……”
碧桃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薛允玦身体一僵，急忙道。
“姐姐！我、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偷亲姐姐！我就是……就是一时没忍住……”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姐姐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看着他这副忐忑认错的模样，碧桃心里那点佯装的严肃也维持不下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我没有生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薛允玦眼睛倏地睁大，闪过一丝惊喜。
碧桃心头微软，松开了手，指尖却顺势滑过他光滑的下颌线，最后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好乖啊你。”
这亲昵的小动作让薛允玦心里甜滋滋的，胆子也彻底放开了。
他悄悄往碧桃身边又挪了挪，直到手臂轻轻挨着她的，感受着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热，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姐姐。”
他侧过头，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在灯下仿佛镀了一层暖光。
“你方才说，你刚才说心里为我点了盏灯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碧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晃动的烛火上，声音轻柔却肯定。
“你、二哥、还有……我在意的人，心里都有一盏灯。或许光亮不同，位置不同，但都在那里亮着。”
薛允玦知道她说的在意的人不止自己，心里那点独占的醋意只微微冒了个头，便被他努力压了下去。
姐姐肯承认他心里有位置，已是莫大的欢喜。
他不能贪心。
至少在姐姐面前。
不能。
“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姐姐心里的灯，会一直为我亮着吗？就算……就算我以后可能没那么好，可能还会犯错，可能……达不到姐姐的期望？”
碧桃转过头，正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灯点亮了，除非你自己亲手掐灭，或者……走到连光都照不见的远处，否则，它会一直亮着。玦儿，我对你的好，不是因为你必须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你是薛允玦。你会成长，会改变，或许会走弯路，但只要你的心还是那颗心，我这盏灯，便不会轻易熄灭。”
这番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薛允玦震动。
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了碧桃，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姐姐……我不会的，我不会走到灯光照不见的地方，我也不会亲手掐灭它。我会努力变得更好，配得上姐姐这盏灯。”
碧桃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良久，薛允玦才平复了情绪，却依旧赖在她怀里不肯起来，鼻尖轻轻蹭着她颈间细腻的皮肤，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桃香混合着安神香气的味道，只觉得无比安心。
“姐姐。”
他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今晚……可以吗？我保证乖乖的，不用劲。”
说完，又急忙补充。
“我沐浴得很干净，真的香香的！”
碧桃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
罢了。
就纵着他这一回吧。
“只许慢慢地。”
她板起脸，强调道。
“嗯嗯！”
薛允玦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吹熄了灯，两人并肩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
帐幔垂下，隔出一方静谧私密的小天地。
薛允玦果然很守信用，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那边，只是手悄悄地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索着，慢慢地握住了桃子。
他的手掌温热，紧紧包裹着。
“姐姐，好喜欢姐姐。”
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餍足。
“玦儿。”
碧桃轻声回应。
窗外月色朦胧，星河低垂。
中元夜的哀思与孤寂，似乎已被这一室的温暖悄然融化。
少年滚烫而真挚的情意，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汇入女子复杂的体内，在那盏为他而亮的灯下，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未来如何，尚不可知。
但至少此刻，两颗心靠得很近，灯光温暖，夜色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