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南通来的陌生号
下午六点的夕阳把办公桌的玻璃台面照得发烫，陈默刚把最后一份报表归档，手机就在抽屉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是南通的号码：“您有一包裹未取，请联系 xxx 电话领取。”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陈默皱起眉头。作为社区超市的会计，他这周根本没网购 —— 上周妻子王莉才念叨过，说他乱买东西，夫妻俩约好这个月除了必需品一概不买。
“会不会是爸妈寄的特产？” 王莉的微信消息弹进来，附带一个疑惑的表情。岳父岳母在南通乡下，上个月说要寄些新收的蚕豆，难道没提前说就寄了？
陈默拨通了短信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正忙，请稍后再拨。” 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如此，他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 正规快递点的电话哪会这么难打通？
正要放下手机，电话突然回拨过来。“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男人声音响起，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您有个邮政包裹在南通分拣中心滞留，上面留的电话打不通，我们查了预留信息才联系到您。”
“我没买东西啊。”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对方轻笑一声，语气显得很专业：“可能是亲友寄的匿名包裹。不过系统显示，这个包裹里附带有一份中国人寿的免费保险单，试用期今天到期，明天开始就要扣年费了。您看是需要激活还是取消？”
“保险？” 陈默愣住了。他确实在三年前买过寿险，但早就停缴了。“我没订新的保险。”
“那可能是您在拼多多购物时误点的增值服务。”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体谅，“现在很多平台付款时会默认勾选，不少客户都遇到过这种情况。您要是不想要，我可以指导您取消，很简单的。”
陈默走到货架旁，打开手机拼多多。男人在电话里耐心指导：“点‘个人中心’，看‘我的订单’下面有没有‘增值服务’，对，就是那个蓝色图标……”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所谓的保险订单，陈默的额头渗出细汗。超市里的吊扇嗡嗡转着，把水产区的腥味吹过来，让他莫名觉得烦躁。“没有啊。”
“那可能是系统延迟了。” 男人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陈先生，这保险明天就扣费了，首年要缴三千八呢。您要是不取消，钱扣了可不好退。要不我帮您转人工服务？他们能直接操作。”
挂电话前，男人特意叮嘱：“人工客服很忙，您记得报身份证后六位，还有银行卡预留手机号，不然查不到您的信息。”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冷柜前，冷气从玻璃门缝里钻出来，吹得他后颈发凉。妻子的电话打进来：“爸妈说没寄东西，你别是遇到骗子了吧？”
“不像啊，他知道我的名字，还说得出保险的事。” 陈默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南通区号，“说不定真是快递那边搞错了，我先听听人工怎么说。”
他没注意到，货架阴影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盯着他打电话，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那是今天来送货的批发商，按理说早就该离开的。
第二节：浏览器里的陷阱
人工客服的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这次是个甜美的女声，自称 “中国人寿客服专员”。“陈先生您好，查到您在拼多多购买日用品时，确实勾选了我们的‘惠民保’，试用期 30 天，今晚 24 点到期。”
“我真没勾过。” 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些，超市里正在结账的顾客都朝他看过来。
“没关系的先生，现在取消还来得及。” 客服的声音依旧温柔，“您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这个网址：52133166522，这是我们公司的官方取消通道，按照提示操作就行。”
陈默走到收银台后面，让收银员小李帮忙照看生意。他点开手机自带的浏览器，把那串数字输进去。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 确实是中国人寿的官网界面，红色的 logo 和客服电话都跟他记忆里的一样。
“看到‘保险撤销’按钮了吗？点进去，上传您的身份证正反面，系统会自动识别的。” 客服在电话里指导着，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很容易跟上。
手指悬在 “上传” 按钮上方，陈默突然想起上周社区民警来宣传反诈时说的话：“凡是让你在陌生网站上传身份证的，十有八九是骗子。” 他皱起眉头：“你们官方 app 上不能操作吗？我记得中国人寿有自己的软件。”
“先生，因为这是第三方平台关联的保险，必须通过这个专用通道取消。” 客服的语气里添了点委屈，“很多客户都像您这样有顾虑，但这真的是正规流程，您看页面底部有工信部的备案号呢。”
陈默滑动屏幕，果然在最下方看到一行小字，写着 “icp 备案号：苏 bxxxxxxx”。他对这些一知半解，只觉得有备案应该就没问题。正要拍照上传身份证，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 —— 是社区反诈群的消息，民警小周发了条预警：“近期有骗子伪造保险网站，以取消自动扣费为由骗取身份证信息，请注意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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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猛地一缩，陈默的手指僵在半空。“稍等，我接个电话。” 他捂住听筒，给小周发微信：“刚收到保险取消的通知，让我在 52133166522 这个网站操作，是骗子吗？”
电话那头的客服似乎有些着急：“陈先生，您快点哦，还有四十分钟系统就要结算了，到时候扣了费真的不好退。”
“马上就好。” 陈默敷衍着，眼睛紧盯着微信界面。小周的回复很快过来：“别点！这是诈骗网站！我们刚接到通报，这个 ip 地址在境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陈默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这网络不好，页面加载不出来，要不明天再说吧。”
“别呀先生！” 客服的语气急了，“明天扣费就晚了！这样吧，我让技术人员给您发个专用软件，您在应用宝里搜‘默用’，下载后就能直接操作，比浏览器方便多了。”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小周发来的 “‘默用’是电诈专用软件，千万别下载” 的警告，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竟然差点在骗子的引导下，把身份证信息拱手相送。
第三节：被牵着走的思路
超市打烊的音乐响起时，陈默还站在收银台后面发呆。小李收拾着扫码枪，好奇地问：“陈哥，刚才那电话真是骗子啊？听你说保险的事，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是骗子。”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却有些不安 —— 刚才虽然没上传身份证，但报了身份证后六位，还说了银行卡预留手机号，这些信息会不会被利用？
正要锁门，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客服号码。“陈先生，您下载‘默用’了吗？我帮您查了，您的保险确实在今晚到期，现在取消还来得及。” 女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惑，“很多客户一开始也怀疑，操作完都说很方便呢。”
鬼使神差地，陈默点了点头：“我这就下。” 挂了电话他才反应过来 —— 自己明明知道是骗局，怎么还会答应？就像被人用无形的线牵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走。
应用宝里果然能搜到 “默用”，软件图标是灰色的，简介写着 “生活服务类工具”，下载量只有几百次。陈默犹豫了一下，点开权限说明，发现需要获取通讯录、位置信息和短信权限。
“这权限也太多了。” 王莉的电话打进来，他顺手接了。
“还没回家？” 妻子的声音带着关切，“小周刚才在群里说，有人下载‘默用’后银行卡被盗刷了，你没中招吧？”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手指悬在 “安装” 按钮上，迟迟不敢点下去。这时客服的电话又打来：“陈先生，下载好了吗？打开后点‘我的’，用您的手机号登录就行。”
“我有点事，明天再说吧。” 陈默猛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裤兜。锁超市门的时候，他发现卷闸门的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手竟然在发抖。
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吹过来，陈默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骗子先是用包裹做引子，让人放下戒心；接着抛出保险扣费的消息，制造紧迫感；然后一步步引导到陌生网站和软件，整个过程环环相扣，让人来不及细想。
“平时看反诈宣传看得再多，真轮到自己头上，还是会犯糊涂。”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路过派出所时，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陈默咬了咬牙，把车停在路边。
第四节：冻结的银行卡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是老熟人张警官，听陈默讲完经过，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你还算反应快，上周辖区里有个老太太，被同样的套路骗走了五万多。”
张警官打开电脑，调出 “默用” 软件的分析报告：“这是典型的钓鱼软件，一旦授权，骗子就能获取你手机里的所有信息，包括银行卡验证码。他们让你下载的所谓保险 app，其实是木马程序，能自动拦截银行的短信。”
陈默的后背又开始冒汗：“我虽然没下载，但报了身份证后六位和手机号，会不会有危险？”
“风险肯定有。” 张警官拿出笔记录，“现在的骗子能通过这些信息生成伪基站，群发带病毒的短信。你赶紧给银行打电话，冻结所有银行卡的快捷支付。”
陈默赶紧拨通银行客服电话，按照提示一步步操作。听着语音提示 “您的账户已冻结，暂停所有支出业务”，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挂了电话，张警官递给她一张宣传单：“你看，这上面写的套路，跟你遇到的一模一样。”
宣传单上印着 “冒充客服类诈骗流程图”、保险、订单异常为借口→引导至虚假网站→索要个人信息→诱导下载诈骗软件→盗刷银行卡。每一步都和刚才的经历对上了，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其实你一开始就有怀疑，对吧？” 张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骗子就是利用人‘宁可信其有’的心理，还有‘怕麻烦’‘怕损失’的心态，一点点把你的思路带偏。”
陈默想起那个客服温柔的声音，想起对方精准报出自己姓名时的惊讶，想起担心扣费的焦虑 —— 这些情绪像积木一样，搭成了让他失去判断的陷阱。就像走迷宫时，明明看到了岔路，却因为别人说 “这条路更近”，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张哥，我还有个疑问。” 陈默突然想起什么，“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电话？还知道我在南通有亲戚？”
张警官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的信息很可能被泄露了。超市会员登记、快递单、甚至路边扫码领礼品，都可能成为信息泄露的渠道。” 他指了指窗外，“刚才你在超市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可疑人员？”
陈默猛地想起那个穿蓝色工装的批发商，当时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我明天就去查监控！”
离开派出所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夜空里挂着半轮月亮，陈默抬头看了看，突然觉得那些平时觉得老套的反诈标语 ——“未知链接不点击，陌生来电不轻信”—— 其实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别人的教训。
第五节：惊醒后的警示
第二天一早，陈默就去超市调取了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在他打电话时，一直在货架旁徘徊，还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张警官通过人脸识别系统查到，这人是个惯犯，专门给诈骗团伙提供目标信息，已经被列为网上逃犯。
“他很可能是在超市结账时，看到了你的会员信息。” 张警官指着监控里男人扫码支付的画面，“你用会员卡付款时，屏幕上会显示姓名和手机号，他就是这么获取信息的。”
陈默的心里一阵后怕。他一直觉得超市的会员系统很安全，没想到漏洞就在眼皮底下。王莉来送早餐时，听说了这事，后怕得眼圈都红了：“幸好你及时反应过来，不然咱们辛苦攒的养老钱就没了。”
上午十点，银行客服打来电话，说监测到有境外 ip 试图登录陈默的网上银行，因为账户已冻结，登录失败。“对方输入的密码和您的生日只差一位，应该是通过身份证信息猜的。” 客服的声音很严肃，“建议您尽快更换所有密码。”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超市的休息区，看着墙上贴满的反诈宣传画，突然想做点什么。他找到社区居委会，说想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大家听。
下午的社区活动室坐满了人，大多是像陈默父母一样的中老年人。他拿着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网站截图，声音有些发紧：“我以前总觉得，骗子的手段那么低级，怎么可能有人上当？直到自己经历了才明白，他们不是靠骗术多高明，是太懂人的心理了……”
他讲自己如何因为 “南通”“包裹” 这些熟悉的元素放下戒心，如何在 “扣费” 的紧迫感下失去思考能力，如何差点在对方的引导下下载诈骗软件。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有几个老人频频点头，说自己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
“最可怕的是，你明知道可能有问题，却还是会跟着对方的思路走。” 陈默的目光扫过人群，“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悬崖很近了。”
张警官在一旁补充：“这就是骗子的高明之处，他们会用‘免费’‘取消’‘紧急’这些词制造心理暗示，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放弃警惕。其实只要记住一点：凡是让你在陌生平台操作银行卡、下载不明软件的，不管说得多么像真的，都是骗子。”
活动结束后，有个老太太拉着陈默的手，说自己昨天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正准备按照提示操作，听了他的经历，立刻挂了电话。“谢谢你啊小伙子，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老太太的眼眶红红的，“我那点钱是老伴的抚恤金，要是被骗了，我也不想活了。”
陈默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自己报警后，小周在社区群里说的话：“每一次及时止损，都是对骗子的打击；每一次经验分享，都可能挽救一个家庭。”
傍晚关店时，夕阳又照在了办公桌上。陈默把那张写着诈骗网址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手机里收到女儿发来的微信：“爸，我把你的经历发到朋友圈了，好多同学都说有收获。”
他点开女儿的朋友圈，看到她配的文字：“原来骗局离我们这么近，原来清醒的头脑比什么都重要。” 下面有很多点赞和评论，有人分享了自己遇到的类似情况，有人说要把这个故事讲给父母听。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很踏实。他知道，自己这次虽然差点上当，但能把教训变成警示，让更多人避免同样的损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像老话说的，吃一堑长一智。但更重要的是，要让这 “一堑” 变得有价值，让更多人在面对诱惑和陷阱时，能多一分警惕，少一分侥幸，守住自己的血汗钱，守住一个家庭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