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过长的工装裤
清晨五点的后厨还浸在墨色里,王桂兰踩着三轮车拐进 “老味道” 饭馆的后门时,裤脚在车蹬子上缠了三圈。她骂骂咧咧地解开线头,把那条灰扑扑的工装裤往下拽了拽 —— 这是女儿穿旧的校服改的,裤腿长过脚踝三寸,走起路来总像拖着两块破布。
“王姐,你这裤子该剪剪了。” 洗碗工李姐端着摞成小山的盘子经过,瓷碗碰撞的脆响刺破了晨雾,“昨天就看见你差点绊倒,今天还穿?”
王桂兰啐了口唾沫,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就你话多。这裤子挡风,冬天穿正好。” 其实是舍不得买新的,丈夫瘫在炕上三年,药费早把家底掏空了,她在饭馆后厨打杂,一个月三千块钱得掰成三瓣花。
六点整,厨师长赵刚踩着胶鞋进来,腰间的围裙还带着昨晚的油烟味。“桂兰,今天把凉菜间的台子擦干净,中午有订婚宴,卫生得过关。” 他瞥了眼王桂兰的裤脚,眉头皱成个疙瘩,“说了多少回,裤子太长不安全,怎么不听?”
“知道了赵哥。” 王桂兰低着头往凉菜间挪,裤腿在瓷砖地上扫出沙沙声。她心里憋着股气 —— 赵刚上个月给新来的配菜员买了两身工装,到她这儿就只剩 “知道了”,不就是嫌她年纪大手脚慢吗?
凉菜间的不锈钢台面结着层薄冰,王桂兰搬来凳子想够最上层的调料罐。脚尖刚踮起,过长的裤腿突然缠在一起,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蚂蚱往前扑去。额头撞在调料架的棱角上,发出 “咚” 的闷响,紧接着后腰重重磕在不锈钢台边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咋了?” 李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盘子落地的碎裂声。
王桂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右腿的裤管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想喊 “救命”,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赵刚冲进来时,她正试图用胳膊撑起身子,裤脚还缠在凳子腿上,活像只被网住的老母鸡。
“别动!” 赵刚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指腹按在她后腰的淤青上,能摸到明显的肿块,“能站起来不?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没事。” 王桂兰慌忙摆手,额角的血珠滴在锃亮的台面上,洇成朵诡异的花,“老胳膊老腿了,磕一下正常。” 她最怕去医院,随便拍个片子就得几百块,还不如硬扛着。
赵刚却不由分说地把她架起来:“今天不用你干活了,回家歇着去。这是命令。” 他让李姐找了块干净毛巾按住她的额头,自己去前台借了辆电动车,“我送你回去。”
王桂兰坐在车后座,裤腿随着车身颠簸扫着赵刚的脚踝。她看着路边渐渐亮起的早点摊,心里盘算着 —— 这一摔至少得歇三天,少挣三百块,够给丈夫买两盒止痛药了。
第二节:没去的医院
第二天清晨,王桂兰瘸着腿推开后厨门时,赵刚正在翻炸油条的面坯。油锅里的泡泡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串红疹子,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你咋来了?” 赵刚把油锅端到一旁,油星子溅在王桂兰的裤脚上,“不是让你歇着吗?”
“在家躺着也是躺着。” 王桂兰往凉菜间挪,每走一步右腿就像针扎似的疼,“订婚宴忙,我能搭把手。” 其实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 女儿打来电话说丈夫又发烧了,她得赶紧挣点退烧药钱。
李姐偷偷塞给她个暖水袋:“赵哥早上还说,你要是来就把这月全勤奖给你。” 暖水袋贴着后腰,热度却驱不散骨头缝里的寒气。
中午的订婚宴忙得脚不沾地,王桂兰蹲在地上捡菜叶子,后腰的疼痛突然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垃圾桶。赵刚正好端着刚炒好的糖醋鱼经过,看见她脸色惨白,把盘子往旁边一放就来扶她。
“说了让你歇着!” 赵刚的嗓门比抽油烟机还响,震得王桂兰耳朵嗡嗡疼,“现在就去医院,医药费饭馆报!”
“真不用。” 王桂兰甩开他的手,后腰的淤青被碰得生疼,“我买了红花油揉了揉,过两天就好。” 她昨晚确实去药店了,但只买了块钱最便宜的止痛膏,红花油要八块,舍不得。
赵刚盯着她额角的纱布 —— 那是李姐找的创可贴剪的,边缘已经发黑。“王桂兰,你别逞能。”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塞进她兜里,“现在就去社区医院拍个片子,要是骨头没事再说。”
钱在兜里烫得像块烙铁。王桂兰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突然想起丈夫昨天咳得直喘,医生说该换种进口药了。她咬了咬牙:“赵哥,我下午去,现在走了没人收拾凉菜间。”
赵刚还想说什么,前台的服务员跑进来喊 “客人催菜”,他只能指着王桂兰的鼻子:“下午必须去,不然明天别来了。”
下午三点,订婚宴的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王桂兰揣着那两百块钱往家走,路过药店时在门口徘徊了三圈,最终还是买了最便宜的止痛片。社区医院的牌子在夕阳里闪着光,她却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 —— 丈夫想吃点豆腐,说能顺顺气。
回到家,她对着镜子掀起衣服,后腰的淤青已经紫得发黑,像块劣质的猪肝。女儿放学回来看到,眼圈立刻红了:“妈,咱们去医院吧。”
“瞎花钱。” 王桂兰把止痛片掰成两半,就着温水咽下去,“妈明天去跟赵哥说,让他报点药费,够买好几盒这个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早上赵刚手背上的烫伤,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念头。
第三节:报销的药费
第三天清晨,王桂兰揣着张皱巴巴的收据走进后厨。收据是她找隔壁卖水果的老张开的,上面写着 “红花油一瓶、云南白药一盒,共计 58 元”,其实这些药她根本没买。
“赵哥,这是我昨天买的药。” 她把收据递过去时,手指在发抖。赵刚正在核对进货单,笔尖在 “五花肉二十斤” 后面画了个勾。
“怎么才这么点?” 赵刚接过收据,眉头又皱起来,“没去医院拍片子?”
“医生说就是软组织挫伤,不用拍。” 王桂兰低着头,后腰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拿点外用药揉揉就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抽油烟机还响,生怕赵刚看出破绽。
赵刚从钱箱里数了五十八块钱递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时,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不够再跟我说。” 他把收据夹进台账本,“实在不行就请两天假,身体要紧。”
王桂兰捏着那五十八块钱,感觉钞票上的油墨都渗进了皮肤里。她走到凉菜间,李姐正在切黄瓜,刀刃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王姐,药费报了?”
“嗯。” 王桂兰含糊地应着,把钱塞进裤兜最深处,那里还揣着昨天赵刚给的两百块 —— 她根本没去医院,这笔钱够给丈夫买进口药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桂兰总觉得赵刚在盯着她。有次她蹲在地上擦瓷砖,抬头正好撞见赵刚的目光,他手里的炒勺停在半空,眼神里的东西让她浑身发毛。她赶紧低下头,裤腿又在地上扫出沙沙声,像在替她辩解。
周五下午没什么客人,王桂兰在后厨择菜,听见李姐在跟配菜员小张聊天。“…… 你说王姐也不容易,丈夫瘫着,女儿还在上高中。” 李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针一样扎进王桂兰耳朵里,“那天摔得多重啊,额头都流血了,赵哥也是心善,直接给报了药费。”
王桂兰攥着手里的菠菜,菜梗被捏出绿色的汁液。她突然站起来,端着菜盆往凉菜间走,经过李姐身边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姐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用你心疼?” 王桂兰的嗓门突然拔高,后腰的淤青又开始疼,“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许是气李姐戳破了她的窘迫,或许是气自己拿了不该拿的钱。
那天晚上收工,赵刚叫住她:“明天早点来,有批新到的调料要盘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裤脚上,“裤子还没剪?”
“忘了。” 王桂兰低下头,匆匆走出后厨。晚风吹在额角的伤疤上,有点凉,像赵刚刚才看她的眼神。
第四节:骂来的钞票
第七天下午,赵刚去库房盘点调料,路过凉菜间时听见里面传来王桂兰的大嗓门。他正要推门的手停在半空,门没关严,能看见王桂兰正踮着脚够架子上的酱油瓶,裤腿依旧拖着地。
“…… 你猜怎么着?” 王桂兰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像是在说什么光彩的事,“那五十多块钱,根本不是药费!”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往门缝里凑了凑。李姐正坐在小板凳上择香菜,嘴里应着:“那是啥?”
“是我跟赵刚骂来的!” 王桂兰 “嗤” 地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黄瓜啃了一大口,“我就说他给新员工买工装不给我买,害得我裤子太长摔了跤,他理亏,就得给我赔钱!”
李姐惊讶地张大嘴:“你真跟他吵了?”
“吵?我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了!” 王桂兰拍着大腿,后腰的淤青被震得生疼也顾不上,“我说他当领导偏心眼,看不起我们这些苦命人,他脸都白了,乖乖把钱给我了!”
赵刚站在门外,手里的盘点本 “啪” 地掉在地上。他想起那天王桂兰递收据时发抖的手,想起她总低着头走路的样子,想起李姐说她丈夫瘫在炕上 ——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窘迫和隐忍,全是装出来的。
“王桂兰。” 赵刚推开门,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王桂兰啃黄瓜的动作僵在半空,嘴里的黄瓜渣掉在衣襟上。她看着门口的赵刚,脸 “唰” 地白了,比凉菜间的冰块还白。
“你刚才说什么?” 赵刚走进来,库房的寒气跟着他涌进来,“那五十多块钱,是你骂我骂来的?”
“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桂兰的舌头像打了结,后腰的淤青突然疼得厉害,让她直不起腰,“我是跟李姐开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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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 赵刚拿起桌上的台账本,翻到报销那页,指着王桂兰的签名,“这上面的字是你签的吧?写的是药费报销,不是‘骂来的钱’。”
李姐识趣地溜了出去,凉菜间里只剩下他们俩,空气里弥漫着酱油和醋的酸味。王桂兰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天你摔倒,我看你额角流血,让你去医院你不去。” 赵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失望,“我想着你家里困难,报点药费能帮衬点,你就是这么想的?”
王桂兰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她想起丈夫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想起女儿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想起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累得直不起腰 —— 她只是想多拿点钱,怎么就成了骂人骗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 她蹲在地上哭起来,裤腿拖在地上,沾了不少黄瓜汁,“我就是…… 就是太需要钱了……”
赵刚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王桂兰刚来的时候,总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干活麻利,还会给大家带自己腌的萝卜干。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起来吧。” 赵刚叹了口气,把盘点本合上,“钱不用还了。”
王桂兰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赵哥……”
“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赵刚看着她的眼睛,“药到底买了没有?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买了…… 买了最便宜的止痛膏……” 王桂兰的声音细若蚊蚋,“腰还疼,不敢去医院……”
赵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医药费饭馆出。但是王桂兰,” 他回过头,目光像后厨的探照灯,“人穷不能志短,苦日子不是靠骗靠骂能熬过去的。”
第五节:剪短的裤腿
王桂兰最终还是没去医院。第二天一早,她揣着那五十八块钱来上班,把钱放在赵刚的办公桌上。“赵哥,这钱我不能要。”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夜,“我昨天说的都是混账话,您别往心里去。”
赵刚正在写采购单,笔尖在 “创可贴一盒” 后面顿了顿:“钱你拿着,去买正经药。” 他从抽屉里拿出把剪刀,“过来,把裤子剪了。”
王桂兰愣在原地,赵刚已经抓过她的裤脚,“咔嚓” 一声剪掉过长的部分。剪刀锋利,很快就把两条裤腿修得整整齐齐,刚好盖住脚踝。“这样就安全了。” 他把剪刀递还给她,“以后干活利索点。”
那天上午,王桂兰擦凉菜间的台子时,发现台角的裂缝里卡着块纱布 —— 是她摔倒那天用来擦额头血迹的。她想起自己跟李姐说的那些谎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李姐进来拿盘子时,她突然说:“昨天我跟你说的都是假的,赵哥没偏心,是我自己爱占小便宜。”
李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知道。你摔那天,赵哥背着你去社区医院挂号,人家说要拍 ct,你说啥都不肯,他垫的挂号费到现在还没跟你要呢。”
王桂兰手里的抹布 “啪” 地掉在地上。她这才明白,赵刚早就知道她没去医院,却没戳破,还给她报了药费 —— 不是因为被骂怕了,是真的想帮她。
中午吃饭时,赵刚把一盘红烧肉端到她面前:“多吃点,补补。” 肉是昨天订婚宴剩下的,他特意让厨师热了热。
王桂兰的眼泪掉进饭盆里,混着米粒咽下去,有点咸,又有点甜。她想起自己总觉得别人看不起她,其实是自己把心关得太紧,连别人的善意都当成驴肝肺。
下午收工,王桂兰往家走,剪短的裤腿在地上轻快地摆动。路过药店时,她进去买了盒正儿八经的红花油,花了十五块。剩下的钱她没留着,给女儿买了支钢笔 —— 孩子上次说同桌的钢笔写起来特别顺滑。
回到家,丈夫睡着了,脸色比昨天好看些。她坐在炕边给丈夫揉腿,后腰的淤青还在疼,但心里却敞亮多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剪短的裤脚上,像撒了层碎银子。
第二天一早,王桂兰第一个到后厨,把凉菜间的台子擦得锃亮。赵刚进来时,她正在剪新的纱布,准备给赵刚手背上的烫伤换药 —— 那是她昨天特意去诊所买的烫伤膏。
“赵哥,我给你换换药膏吧。” 她举起手里的纱布,剪短的裤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赵刚看着她额角淡下去的疤痕,突然笑了:“行啊。对了,这个月给你加两百块奖金,算工伤补助。”王桂兰的手顿了顿,这次没再推辞,只是低声说了句 “谢谢赵哥”。阳光透过后厨的窗户照进来,在她剪短的裤脚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像在说 —— 日子或许难,但只要
守住心里的光,就不算输。
那天下午,饭馆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 社区主任带着民政局的同志来考察,说要评选 “爱心商户”。赵刚正忙着招呼,王桂兰端着刚切好的凉拌木耳路过,听见主任说:“赵师傅这儿不仅饭菜干净,对员工也实在。前阵子有个大姐摔了,他又送医院又给补助,现在这样的老板可不多见。”
王桂兰的脚步顿了顿,木耳的清香混着醋的酸气钻进鼻腔,让她鼻尖一酸。她想起自己揣着假收据的那天,赵刚接过收据时眼里的关切,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晚上收工前,赵刚把全体员工叫到前厅,手里拿着个红本子。“这是咱们饭馆的员工互助基金。”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 “每人每月从工资里扣五块,谁有困难就从这里支”,下面第一个签名是他自己,金额栏写着 “五百”。
“王姐,你先从这里支两千,给大哥买点好药。” 赵刚把本子递过来,“以后有难处就说,别自己扛着。”
王桂兰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签名,李姐、小张、还有前台的服务员,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金额。她的手抖得厉害,笔怎么也握不住 —— 这辈子除了父母,还没人这么真心待过她。
“赵哥,我……” 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
“哭啥。” 赵刚把笔塞到她手里,“赶紧签字,明天让李姐陪你去医院。”
走出饭馆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王桂兰摸了摸口袋里的互助基金支票,又看了看剪短的裤脚,突然觉得脚下轻快了不少。路过菜市场,她买了只老母鸡,明天给丈夫炖汤 —— 赵刚说,补身体比啥都重要。
一周后,王桂兰的后腰好了大半。她把剩下的互助基金还回去,赵刚却笑着推回来:“留着吧,给孩子交学费。” 那天中午,她炒了盘自己腌的萝卜干,放在赵刚面前:“赵哥,尝尝?我老家的做法。”
萝卜干的脆香混着饭香在空气里散开,赵刚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好味道!比饭馆的凉菜还地道。”
王桂兰笑了,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知道,自己以前走了段弯路,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算计,用谎言包裹窘迫。但就像赵刚给她剪短的裤腿,去掉那些拖泥带水的累赘,才能走得更稳。
后来,“老味道” 饭馆的凉菜间多了道新菜 —— 王姐牌萝卜干,五块钱一小碟,每天都卖得精光。有客人问赵刚,这萝卜干有啥特别的,他总说:“这是我们这儿最实在的味道。”
王桂兰听着,总会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脚。剪短的工装裤洗得发白,却再也没绊过她的脚。就像过日子,哪怕穿旧衣服、吃粗茶淡饭,只要心里干净、踏实,就比什么都强。
后厨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着,王桂兰切菜的动作又快又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手上,把刀刃映得发亮,也把她心里的那点光,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