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夜市摊的醒世言
城中村的夜市像口沸腾的火锅,油烟裹着孜然味在路灯下翻滚。老周的炒粉摊前围满了人,他掂着铁锅的胳膊上青筋暴起,颠勺的声音盖过了隔壁桌的划拳声。
“周哥,问你个事儿。”穿格子衫的年轻人往油锅里磕了个鸡蛋,蛋黄溅起的油星在他手背上烫出红点,“要是有少妇主动约你,去不去?”
铁锅“哐当”落地,粉条缠在锅铲上像团乱麻。老周扯下油腻的围裙擦手,指缝里还嵌着昨晚的辣椒籽:“跑。”
一个字砸在地上,比炒锅里的铁板还响。周围的食客都停了筷子,连抱着孩子的老板娘都探过头来。
“跑?”格子衫笑了,“周哥你这也太怂了吧?人送上门还……”
“怂?”老周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瓶底在油腻的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线,“裤裆那点快乐,不配拿命去换。”他用瓶嘴点了点年轻人的胸口,“知道张绣婶娘不?曹操当年偷腥,差点被人砍死,长子侄子都没了,够不够硬核?”
食客里有人吹了声口哨。老周以前是开货车的,据说年轻时在长途汽车站帮人追过债,后来因为把人打骨折蹲了半年,出来后就支起了这个炒粉摊。他说的故事总带着股血腥味,却比说书先生讲的更让人信服。
“周哥这是吃过亏啊。”穿花衬衫的男人把烟头摁在装满炒花生的铁盘里,“我认识个老板,就因为跟秘书搞到一起,被他老婆堵在酒店,现在公司都被分走一半了。”
“那算轻的。”老周重新架起铁锅,火苗舔着锅底的声音像在冷笑,“前几年三桥那边,有个男的跟人老婆约会,被她老公拿着撬棍追了三条街,最后跳进护城河才保住命,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格子衫的脸有点发白:“没那么夸张吧?就吃顿饭……”
“吃饭?”老周往锅里撒了把葱花,香气突然变得呛人,“你以为是鸿门宴?那是杀猪宴。人家跟你玩感情,你跟人家玩身体,最后算总账的时候,连本带利都得给。”他把炒粉装进塑料袋,袋口系得死紧,“八百八去会所,明码标价,顶多被抓罚五千,算完成本比见少妇划算。”
这话一出,夜市摊突然安静了。穿校服的学生憋着笑,戴眼镜的白领推了推眼镜,连抱着孩子的老板娘都转过身去,肩膀却在发抖。
老周收了格子衫的钱,指尖在油腻的钱盒里捻出三张皱巴巴的票子:“年轻人,不是不让你玩,是得算清楚账。曹操那时候有百万大军都扛不住,你有啥?”
格子衫捏着炒粉袋的手紧了紧,塑料袋发出“咯吱”的呻吟,像在替他回答这个无解的问题。夜市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半是羞愧半是不甘的神色。
没人注意到,老周的左手腕上有块月牙形的疤痕,在油烟里若隐隐若现。那是二十年前留下的,据说是被人用啤酒瓶划的,至于为什么,他从来没说过。
第二节:会所里的账单
周三下午,老周的炒粉摊还没出摊,他正蹲在租住的楼道里修煤气灶。铁锈掉在水泥地上,像一粒粒凝固的血珠。
“周师傅,忙着呢?”居委会的王大妈拎着塑料袋经过,里面装着刚从超市买的鸡蛋,“刚才派出所的人来问你,说有人举报你这里有赌博。”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煤气灶的开关“咔哒”响了一声:“谁举报的?我这除了盐罐就是油桶,哪有地方赌博。”
“还能有谁。”王大妈往三楼的方向努努嘴,“张寡妇呗,说你晚上收摊后总有人在这儿喝酒,吵得她睡不着觉。”
老周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三楼的张寡妇是去年搬来的,听说以前在ktv上班,现在靠在网上直播卖衣服过日子。她总穿着吊带裙在楼道里晃悠,看见男人就笑盈盈地打招呼,唯独对老周没好脸色——上次她把洗完的内衣晾在老周的摊棚上,被老周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自己半夜直播唱情歌,还好意思说别人吵。”老周重新拧动扳手,“让警察来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王大妈叹了口气:“周师傅,不是我说你,跟个寡妇较什么劲。她前几天还跟我说,想请你帮她搬个衣柜……”
“不去。”老周的声音硬得像块铁板,“她那衣柜里装的不是衣服,是麻烦。”
王大妈还想说什么,三楼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张寡妇穿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短得快到大腿根,手里拿着个快递盒站在楼梯口,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周师傅,王大妈,聊什么呢?”
老周没抬头,继续修煤气灶。王大妈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说你周师傅手艺好呢。”
“是吗?”张寡妇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像在敲鼓,“那正好,我家水管坏了,周师傅能不能帮忙修一下?我给你钱。”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往老周身边凑了凑,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胸前的沟壑。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她的香水味却像道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周猛地站起来,煤气灶的扳手掉在地上:“修不了,我只会修煤气灶。”他捡起扳手就往自己屋里走,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张寡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嘲讽:“王大妈,你们这邻居可真有意思。”
王大妈叹了口气:“周师傅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张寡妇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时,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老周的照片,背景是他的炒粉摊。照片下面有行字:“目标人物:周建军,曾用名周黑子,2003年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鱼儿上钩了吗?”
张寡妇回了个笑脸:“快了,这老东西警惕性高,但我有办法让他动凡心。”她抬头看了眼老周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周坐在屋里,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里面是些旧照片和一本褪色的日记本。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2003年5月12日,她老公拿着刀冲进房间,我拉着她往外跑,后背被划了一刀,缝了七针。后来她跟我说是真心的,结果拿到赔偿款就消失了。”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笑得很甜,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张寡妇。老周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当年那把刀划破了喉咙。
他把照片塞进箱底,又灌了半瓶白酒。酒精烧得胃里火辣辣的,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他知道张寡妇的接近没安好心,就像知道炒粉里放多少辣椒才够味一样清楚。
但他更清楚,有些诱惑就像锅里的热油,看起来平静,一旦掉进去,就会炸得粉身碎骨。
第三节:曹操的启示录
周五晚上,夜市摊的生意格外好。穿制服的保安、戴安全帽的工人、搂着女朋友的大学生,把小小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老周的额头上全是汗,却越忙越精神,颠勺的动作比平时更花哨。
“周哥,再来一份炒粉,加双蛋。”穿花衬衫的男人又坐了下来,身边多了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手里却拎着瓶二锅头。
“李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老周往锅里打了个鸡蛋,蛋黄在油里炸开的声音很清脆。
李老板往陌生男人身边推了推:“这是我表弟,刚从老家来,在律所上班。”他给老周使了个眼色,“听说周哥前段时间给年轻人上课,讲曹操的故事?”
陌生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周师傅对三国挺有研究啊?我最近正好在办一个案子,跟曹操那个事有点像。”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啥案子?”
“一个男的跟别人老婆约会,被她老公发现了,结果两边打起来,男的把女方老公打成重伤。”律师抿了口二锅头,辣得他皱起眉头,“现在男方家属想找女方要赔偿,说要是她不主动勾引,就不会出这事儿。”
周围的食客又安静了,连最吵的那桌学生都停了筷子。
“这女的有责任吗?”穿校服的男生忍不住问。
“法律上很难界定。”律师放下酒瓶,“除非能证明女方是故意设套,否则男方伤人就是犯罪。《刑法》可不按《三国志》写,管你是不是被勾引的,动手伤人就得负刑事责任。”
老周把炒粉装进盘子,推到律师面前:“你的意思是,就算是曹操,现在也得蹲大牢?”
律师笑了:“差不多。不过现在的‘张绣婶娘’更厉害,有的还会录音录像,拿了证据就敲诈勒索,到时候别说跑了,连辩护的余地都没有。”他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上周刚会见个当事人,就是被女方老公和她弟弟合伙‘捉奸’,不仅被打了一顿,还被逼着写了五十万的欠条。”
穿花衬衫的李老板叹了口气:“我那表弟就是不信邪,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结果呢?现在案子还没结,工作也丢了,老婆也跟他闹离婚。”
老周没说话,往锅里倒了半瓢水,水汽“滋滋”地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哭着说自己老公家暴,说只想找个真心对她好的人。结果呢?她老公拿着刀冲进来的时候,她躲在衣柜里,连一声救命都没喊。
“周哥,你咋了?”格子衫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手里拿着瓶冰啤酒,“那天听你说完,我跟那女的断了联系,现在想想还后怕呢。”
老周接过啤酒,猛灌了一口:“怕就对了。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送到嘴边的。”他指了指律师,“人家专业人士都说了,这行当没有男主光环,别把自己当例外。”
律师点点头:“确实。我们所的主任常说,所有的桃色事件,最后都会变成经济纠纷,甚至刑事案件。那些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的,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夜市摊的霓虹灯突然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老周抬头,看见张寡妇站在马路对面,正对着他笑。她身边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个男人的侧脸,手里夹着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老周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就像炒粉里必须放辣椒,少了那股劲,就不是那个味了。
他把最后一份炒粉递给顾客,收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周围的食客还在讨论刚才的话题,有人说现在的女人太厉害,有人说男人就不该管不住下半身,吵吵嚷嚷的,像一出永远演不完的闹剧。
老周没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地收拾着锅碗瓢盆。他知道,说再多都没用,总有人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是能改写剧本的男主角。直到真正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才明白那些老生常谈的道理,都是用教训换来的。
就像曹操,吃了那么大的亏,后来不还是一样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四节:算不清的感情账
周二下午,老周正在市场买青菜,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喂?是周师傅吗?”电话里的声音很急促,带着哭腔,是张寡妇。
老周皱了皱眉:“怎么了?”
“我……我被人堵在屋里了,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张寡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背景里似乎有争吵声,“他们说要找我要钱,我害怕……”
老周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律师说的“合伙捉奸”,又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女人的哭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连剧本都懒得改。
“我报警了,他们说警察来之前要先教训教训我……”张寡妇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电话就断了。
老周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把没付钱的青菜。卖菜的大妈催他:“师傅,要不要啊?这菜新鲜得很。”
老周没说话,转身就往出租屋跑。他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知道自己不该管这闲事,知道张寡妇很可能在骗他。但他还是跑了,像二十年前那样,明知道前面可能是刀山火海,还是迈不开后退的腿。
跑到楼道口,老周放慢了脚步。三楼传来争吵声,夹杂着张寡妇的哭喊。他深吸一口气,从墙角抄起一根拖把杆,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t恤,胳膊上有纹身。张寡妇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裙子也被撕破了,脸上全是眼泪。
“你们干什么?”老周把拖把杆横在胸前,声音比他想象中镇定。
三个男人转过身,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刀疤:“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她邻居。”老周盯着刀疤脸,“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
刀疤脸笑了:“邻居?我看是姘头吧?正好,这娘们欠了我们十万块钱,你替她还了,这事就算了。”
张寡妇哭着摇头:“我没有欠他们钱,是他们逼着我做直播,还拿我的照片威胁我……”
“少废话!”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摔在老周面前,“这是不是你?跟这娘们在楼道里拉拉扯扯的,当我们瞎啊?”
照片上是老周上次帮张寡妇捡掉在地上的快递盒,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搂搂抱抱。老周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掉进坑里了。
“这是诬陷!”老周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根本不认识她!”
“不认识?”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那正好,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什么叫多管闲事。”
老周把拖把杆握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人,但他不能退,就像二十年前那样,哪怕知道是个圈套,也得硬着头皮上。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妈的,谁报的警?”
张寡妇突然不哭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报的啊。”她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刀疤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早就说过,周师傅是个好人,肯定会来帮我的。”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耍我们?”
“彼此彼此。”张寡妇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冷静而陌生,“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王老板派来的?想逼我继续给他当情人,没门。”
老周也愣住了。这剧情反转得太快,像炒粉时突然多加了半勺糖,甜得让人发腻,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警察很快就到了,把刀疤脸他们三个带走了。张寡妇跟警察做了笔录,说这几个人是放高利贷的,一直骚扰她。警察问老周情况,老周含糊地说自己只是路过,听到吵架就上来看看。
警察走后,楼道里只剩下老周和张寡妇。
“周师傅,谢谢你啊。”张寡妇的笑容又变得甜腻起来,“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周没说话,转身就往楼下走。他不想知道真相,也不想听解释。这摊浑水,他已经蹚了一次,不想再蹚第二次。
“周师傅!”张寡妇在他身后喊,“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别的女人一样,都是想骗你的钱?”
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其实我跟他不一样。”张寡妇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以前在ktv上班,就不是好女人。”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笑得一脸干净,“这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刚考上大学,要不是我爸赌钱欠了高利贷,我也不会……”
老周的脚步停住了。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跟现在的张寡妇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却跟二十年前那个女人如出一辙。
“王老板是我爸当年的债主,”张寡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只要我跟他三年,就一笔勾销我爸的债。我跟了他两年,他却变本加厉,还逼我跟别的男人周旋,帮他套取商业情报。”她指了指地上的照片,“这是他让我拍的,想以此要挟你帮他做事,因为他知道你二十年前的事。”
老周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你怎么知道我二十年前的事?”
“王老板查的。”张寡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说你当年为了一个女人,把她老公打成重伤,蹲了半年牢,结果那女人拿着赔偿款跟别人跑了。他说你跟他一样,都是被女人骗的傻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老周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二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那个女人哭着扑进他怀里,说她老公又打她了;她拿着他凑的钱,说要去离婚,让他等她;警察找上门时,他还傻傻地以为她是被老公抓走了。
“我不是想骗你,”张寡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只是想找个能帮我的人。王老板说你重情义,只要我装可怜,你肯定会出手。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半天没点着。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手心里跳动,映出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他想起律师说的话,所有的桃色事件,最后都会变成经济纠纷,甚至刑事案件。可眼前的张寡妇,看起来那么无助,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周师傅,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张寡妇把照片塞进他手里,“这是王老板让我套取的商业机密,我复制了一份,你拿着这个去报警,说不定能告倒他。至于我,我会自己去自首,告他强迫卖淫和敲诈勒索。”
她转身往楼下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走到二楼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因为你还没放下过去。但有些人,有些事,该算的账总要算清楚,不然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老周捏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仿佛在嘲笑他这些年的自欺欺人。他一直以为自己躲的是张寡妇,其实躲的是二十年前那个懦弱的自己——那个明知道可能是圈套,却还是选择相信的傻瓜。
第五节:最后的算盘
三天后,王老板因涉嫌敲诈勒索、强迫卖淫等多项罪名被警方逮捕。据说是有人匿名举报,提供了详细的证据链,包括录音、录像和商业机密文件。老周的炒粉摊前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他话少了很多,常常对着铁锅发呆。
“周哥,听说了吗?王老板那案子,牵扯出好几个大人物呢。”穿花衬衫的李老板端着酒杯,“听说举报人是个女的,好像是他以前的情人。”
老周没说话,往锅里倒了半瓢水。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周哥,你说这女的图啥?”格子衫啃着烤串,“把王老板送进去,她自己也没好处啊。”
“或许是想算清账吧。”老周把炒好的粉装进盘子,“有些人觉得自己聪明,能算计别人,到头来却发现,最算不清的是自己心里的账。”
这时,居委会的王大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周师傅,这是张寡妇托我交给你的。她说她要去外地了,让你别惦记。”
老周接过信封,里面是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卡上有五万块,是王老板赔偿给我的精神损失费,算是我借你的,等我安顿好了就还。谢谢你让我明白,有些账不是靠算计就能算清的,得靠良心。”
老周把银行卡塞回信封,递给王大妈:“麻烦您帮我还给她,就说我这辈子吃的亏够多了,不想再欠别人的。”
王大妈叹了口气:“周师傅,你这又是何苦呢?张寡妇说你是好人,就是太固执了。”
老周笑了笑,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好人谈不上,就是不想再糊涂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什么都能算得清清楚楚,结果呢?输得一败涂地。”他指了指锅里的炒粉,“就像这炒粉,放多少盐,多少辣椒,都有定数,但吃的人心里啥滋味,就不是我能算的了。”
周围的食客都笑了。穿校服的学生说要多放辣椒,戴眼镜的白领说要少放盐,吵吵嚷嚷的,像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
老周一边颠着锅,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歌词没人听清,但那旋律里的释然,却像炒粉里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
夜市的霓虹灯闪烁着,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满足的脸。有人为了生计奔波,有人为了感情烦恼,有人为了利益算计,但在这烟火缭绕的夜市里,所有的算计和烦恼,似乎都随着锅里的香气消散了。
老周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划算的账,就像没有绝对安全的诱惑。曹操的教训也好,会所的账单也罢,说到底都是在提醒人们,有些东西是用钱算不清的,比如良心,比如情义,比如那些看似免费,实则昂贵的诱惑。
他抬起头,看见月亮挂在天上,像个巨大的算盘珠。也许老天爷也在算着每个人的账,只是他的算法,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炒粉摊前的人渐渐少了,老周收拾着锅碗瓢盆,动作缓慢而从容。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客人来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他还是会用那套粗糙却实在的道理去回答。
因为他明白,有些账,总得有人帮着算清楚;有些道理,总得有人一遍遍去说。哪怕听的人未必懂,哪怕懂的人未必做得到,但只要能让一个人在诱惑面前停下脚步,那就够了。
就像此刻,夜风拂过炒粉摊,带着淡淡的油烟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又像是在告别着什么。老周笑了笑,熄灭了煤气灶,转身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本账,终于算清了。
而这世间的账,还在一笔一笔地算着,从未停歇。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有些东西比裤裆那点快乐更重要,比金钱更珍贵,这江湖,就总有值得留恋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