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纯粹的黑暗,仿佛连光都被吞噬殆尽。
金属门在他掌心下发出沉闷的呻吟,像一个濒死巨兽的叹息。
林羽没有去寻找那冰冷的开关,在这片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空间里,他的记忆就是最好的灯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铁锈与臭氧的味道,更深处,是一缕几乎被完全掩盖,却又无比清晰的血腥气。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凭借着肌肉记忆,他绕过两台巨大的备用发电机,步伐沉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寂静中,他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前方就是主控台,那片曾经象征着绝对秩序与精准的区域。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控制台冰冷的金属外壳,顺着熟悉的边缘缓缓移动。
突然,指腹传来一阵异样的、介于干涸与湿滑之间的粘稠触感。
林羽的动作猛然一僵,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指尖,极为缓慢地、一寸寸地在那片血迹上描摹着。
那不是无意识的涂抹,而是一个反复刻画后留下的、带着绝望与决绝的符号。
一个标准的宇智波族内禁术符文。
【止】。
这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林羽的理智。
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一个被尘封在宇智波禁术卷宗最深处的恐怖名字浮现——“血瞳归寂”!
那不是杀人的术,是杀掉“过去”的术。
一种传说中最为残酷的自我封印,以彻底摧毁自身双眼的视觉神经为代价,将所有承载着痛苦的记忆,连同那双见证过一切的写轮眼,一同埋葬于永恒的黑暗!
哥哥他……竟然想用自毁双目的方式,来逃离那段回忆的囚笼!
“混蛋……”林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杂着心痛与暴怒的火焰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将指尖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他没有丝毫迟疑,用这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指尖,在自己冰冷的左眼眼睑上,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画下了那个一模一样的【止】字符文!
“你要抹掉过去?”他在死寂的黑暗中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好啊……那我把我的也烧给你看!”
话音未落,林羽猛然闭上双眼,查克拉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系统赋予他的最强精神系瞳术——《幻狱之缚》,发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抽离,现实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充斥着火光与锁链的地狱!
刺耳的铁链拖拽声、凄厉的惨叫、骨骼被强行震碎的闷响……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冲击,疯狂地撕扯着林羽的意识。
在这片幻境的中央,一个瘦削的身影被无形的枷锁捆绑着,跪在地上。
正是宇智波鼬!
他的双眼紧闭,血泪从眼角不断滑落,三勾玉写轮眼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周围的火权与痛苦加剧一分。
他正沉浸在自我构筑的刑场中,一遍遍地品尝着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林羽没有试图用蛮力去打破这片幻境。
他知道,这是鼬用自己的灵魂构筑的牢笼,强行破开,只会让他的精神彻底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意识凝聚成一点,如同一个最狡猾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幻境的一角。
他没有去触碰那些燃烧的刑具,也没有去对抗那些呼啸的锁链,而是在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刑场角落里,用自己的精神力,凭空“创造”出了一件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把简陋的、用木头削成的短剑。
那是他们六岁时,林羽央求了三天,鼬才终于答应亲手为他削制的童年玩具。
这把象征着天真与守护的木剑,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只有痛苦与绝望的地狱中,就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
果然,原本完全沉浸在回忆中的鼬,那被动承受一切的潜意识,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不属于“那一天”的异常!
他被束缚的身影猛地一颤,疯狂旋转的写轮眼第一次偏离了固定的轨迹,投向了那把木剑。
就是现在!
林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段“记忆”碎片,如同一颗种子,狠狠植入了鼬的意识缝隙!
【画面切换】
阴暗潮湿的仓库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哥,你慢点吃,会被发现的!”年幼的林羽嘴里塞满了团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面的鼬板着一张小脸,严肃地斥责:“是你自己吃得满衣服都是,回去怎么跟母亲交代?”
嘴上虽然在责备,他的手却悄悄伸了过来,用袖子笨拙又温柔地擦掉了林羽嘴角的豆沙馅。
【现实】
“呃……”
控制台前,鼬紧绷的身体猛然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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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闭的右眼,那狰狞的血丝竟奇迹般地退散了一瞬!
林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那个改装过的“情绪缓冲装置”,一把贴在了鼬冰冷的后颈上!
他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激烈的音乐,只有一段夹杂着轻微杂音的、无比温柔的童谣,通过脑波同步信号,缓缓流入鼬的大脑深处。
那是他们的母亲,宇智波美琴,生前唯一留下的一段录音残片。
仪器的金属外壳上,用刻刀划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你说过要教我结印,还没兑现。”
几乎就在童谣响起的瞬间,鼬那紧闭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根手指竟在无意识中,僵硬地、一顿一顿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兔”之印!
那是他们儿时,鼬答应要教给林羽的第一个结印手势。
有效!
林羽眼中精光一闪,发动了最后的杀手锏!
“逆向共鸣!”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是通过那道脆弱的写轮眼连接,将自己心中积压了整整九年的、最原始、最赤裸的愤怒,如山洪海啸般反向输送过去!
那不是安慰,不是劝解,更不是同情!
而是对团藏那张伪善面孔的滔天恨意!
是对宇智波一族可悲宿命的无能狂怒!
更是对眼前这个总是把一切都自己扛下的、愚蠢哥哥的怨怼与不甘!
“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谁允许你用自己的眼睛去换取安宁!”
“宇智波的荣耀,不是让你拿来这么践踏的!”
这份激烈、滚烫、甚至带着毁灭气息的情感,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鼬那即将被自我毁灭的执念吞噬的灵魂之上!
他习惯了背负痛苦,习惯了默默承受,却从未想过,弟弟的意识深处,竟燃烧着比他更为炽烈的火焰!
“呃啊——!”
鼬猛地发出一声嘶吼,整个身体剧烈地向后仰倒。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第七回声站高处的狭长窗户,如利剑般刺破了室内的黑暗时,一切都静止了。
鼬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被血色与疯狂占据的眸子里,三枚勾玉急速旋转,最终缓缓隐去,恢复了深邃的黑色。
“噗——”
另一边,林羽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
鼬扶着冰冷的控制台,挣扎着站起身。
他看着跪倒在不远处的弟弟,看着他嘴角的血迹,那双恢复清明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动摇与愧疚。
他张了张嘴,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你本不必……”
话未说完,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林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主控台上的十七个监察站点指示灯,突然有五个同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疯狂闪烁!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警报系统的数据显示屏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正在滚动:
【警报:第五、七、九、十二、十七号站点监测到‘钟声倒流’现象……时间戳定位:三年前,木叶六十年,十月十三日,亥时。】
灭族之夜的时刻!
林羽死死盯着那串冰冷的数据,缓缓松开捂住鼬嘴的手,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冻结了整个清晨。
“有人在用我们的痛,做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