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的眼中,那片死寂的雪原被弟弟一句话点燃了燎原之火。
停止?
不是创造新的秩序,而是彻底粉碎旧的秩序?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基于“守护”与“重建”的思维定势。
“停下来……”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贯冷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与林羽如出一辙的、属于宇智波的疯狂与炽热,“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去演奏一首新的乐曲,而是……砸了他们的节拍器?”
林羽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却亮得惊人:“哥哥,打断的拍子,才配叫节奏。佐伯良介想用一座钟定义所有人的时间,那我们就让全城的钟,为他奏响一曲独一无二的葬礼进行曲。一首……永远找不到重音的曲子。”
这个计划,被他们命名为“断钟”。
它不再追求用成千上万个体的温暖心跳去对抗一座冰冷的标准钟,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最精密的计算,去制造一场最大范围的“随机失序”。
接下来的日子里,兄弟二人以前所未有的默契展开了行动。
鼬动用他作为边境教育署主管和前暗部分队长的权限,通过秘密渠道,以“校准边境哨站计时设备”为名,采购了十八套高精度的微型查克拉震荡器。
这些装置小如指甲,一旦激活,便能释放出干扰性的查克拉脉冲,足以让精密机械的运作产生毫秒级的延迟或提前。
而林羽,则在身体稍作恢复后,高调地向外界宣布——因长期操劳,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将无限期暂停参与宇智波新区的改革事务。
他甚至像模像样地将五金铺全权交给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学徒,自己则换上一身朴素的麻布长袍,背上一个装满草药和银针的药箱,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游走于木叶贫民区的流浪医师。
“疯子终于把自己折腾垮了。”这是外界的一致评价。
曾经那个在家族会议上模仿长老咳嗽、故意搞砸任务的“逆子”,如今成了个缠绵病榻、靠行医勉强度日的“废人”。
这恰恰是林羽想要的效果。
无人知晓,他每一次看似悲悯的“悬壶济世”,都暗藏机锋。
当他为饱受劳役之苦的工人诊脉时,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接收器,便借着涂抹草药膏的动作,无声地附着在对方的腕间。
这些接收器被他的查克拉激活,能够被动地接收并反馈周围特定频率的波动——比如钟声。
“大叔,你的心跳有点乱,以后听到钟响,就歇一歇。”他温和地嘱咐着,实则是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短短半个月,一张由数百个“人肉传感器”组成的隐形监控网络,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十八座钟站周边的所有区域。
林羽的地下室里,那张“人心时刻图”被一张新的地图取代,上面不再是血色的圆环,而是密密麻麻、实时闪烁的光点,精确地反馈着每一座钟站的人流、守卫换班规律以及查克拉流动。
而鼬,则在每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如鬼魅般穿行于城市上空,将那些微型震荡器一一埋设进十八座钟楼的机械核心或是地基能量通路之中。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不留一丝痕迹。
兄弟二人,一个在明处示弱,退居幕后,编织着监控一切的天罗地网;一个在暗处潜行,雷厉风行,埋下颠覆秩序的致命种子。
他们通过那份独一无二的共感链接,无需一言一语,便能完美协同。
行动之日,选在了佐伯良介野心膨胀至顶点的时刻。
凌晨五点,天色未明。
木叶权力中心的最高会议室内,佐伯良介意气风发地整理着自己的风衣领口。
再过十分钟,他将面向整个火之国进行直播发布会,正式宣布重启“祖制统一度量衡”法案,并将宇智波新区作为第一个试点,强制推行统一作息、统一工作时长的铁腕政策。
这是他架空火影、独揽大权的最重要一步。
“所有钟站已确认同步,误差率低于十万分之一。”助手汇报道。
佐伯良介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讲稿,嘴角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一个时代,只需要一种声音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
“铛——!”
一声钟鸣,毫无预兆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炸响!
比预定的报时,提前了整整三秒。
佐伯良介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发问。
“……铛!”
另一声钟鸣,像是被绊了一下,拖着迟缓的尾音,滞后了半拍。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全城十八座钟楼,仿佛一群喝醉了酒的醉汉,开始了一场滑稽而诡异的合奏。
有的钟声清脆,却在半途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
有的钟声沉闷,却突兀地连响两下,发出“铛铛”的怪叫。
有的则干脆沉默,只在人们以为它坏掉时,冷不丁地敲出一记微弱的颤音。
混乱、失序、毫无规律。
整个木叶的居民被这阵怪异的钟声惊醒,起初是茫然与恐慌。
然而,当这片杂乱无章的噪音持续了近一分钟后,一些人听出了门道。
一个彻夜未眠的年轻作曲家,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纸笔疯狂记录。
这些错位的、断裂的钟鸣,虽然没有统一的节拍,但当它们交织在一起时,竟隐约构成了一段支离破碎却异常熟悉的旋律!
那旋律轻柔、曲折,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
第七站钟楼的地下密室里,林羽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那是很多年前,为了哄那个背负了太多、夜夜无法安睡的哥哥入睡时,他胡乱哼唱的、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变奏版摇篮曲。
此刻,这首私密的摇篮曲,正通过一场盛大的“演奏事故”,响彻在木叶的每一个角落。
民众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短暂的惊慌过后,一种奇妙的松弛感蔓延开来。
“哈哈哈,这下好了,钟都乱了,我今天上班迟到也算准时了吧?”一个疲惫的建筑工人笑着对工友说。
“课堂的节奏终于可以跟着学生走了,而不是那该死的钟声!”一位小学教师长舒了一口气。
更有街头艺术家兴奋地冲上街头,拿起手边的锅碗瓢盆,开始即兴模仿那扭曲的钟声,一场名为《断拍交响曲》的行为艺术迅速吸引了无数围观者。
网络上,“不完美的自由”这个词条被迅速顶上热搜。
人们发现,当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威、绝对准确的“标准时间”崩塌后,他们非但没有陷入混乱,反而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可以自定义节奏的解放感。
“混账!废物!”最高会议室内,佐伯良介暴怒地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他看着直播画面里民众脸上那种他最痛恨的、轻松的笑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给我接管所有钟站!派部队去!把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
命令被迅速下达。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警备部队和根部忍者,杀气腾腾地扑向十八座钟站。
然而,当他们抵达现场时,却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每一座钟站的门口,没有暴民,没有反抗者。
只有一对对沉默的兄弟,或是一对对安静的姐妹。
年长的那个,都像母鸡护雏一样,张开手臂,将年幼的那个护在身后。
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举着一块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同样的一句话:“我们要像他们一样,一起长大。”
直播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无人组织的默契,汇聚成一股无声却磅礴的力量。
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扫过那一双双在晨光中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画面撼动了整个火之国。
而在风暴的中心,第七站钟楼的顶端。
宇智波鼬与林羽并肩而立,狂风吹动着他们黑色的衣袂。
鼬的手中,紧握着巨大的钟槌,手臂肌肉贲张,仿佛随时能敲出雷霆万钧的一击。
而林羽的手,则轻轻地按在冰冷的铜钟上,阻止着它的任何一丝震颤。
一人执槌,欲敲。
一人按钟,欲止。
这矛盾而和谐的画面,成为了这场无声革命的终极象征。
林羽没有看镜头,只是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哥哥,也对着呼啸的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话:
“真正的自由,不是能不能敲——”
他的目光穿透晨雾,望向远方权力中枢的方向,眼神平静而深邃。
“——是敢不敢停下来。”
直播画面定格于此。
最高会议室内,佐伯良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他身后的电话和通讯器疯狂地响起,来自火之国大名、顾问长老、各大家族的质询如雪片般飞来。
但在这一刻,整个指挥系统仿佛也随着那混乱的钟声一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