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小手。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三个小脑袋,正是前两天在街上跑得最欢的孩子。
他们看见柜台后正在打磨一把生锈剪刀的林羽,
“叮铃……叮铃……”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林羽抬起头,那张曾让无数宇智波长老气到发抖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孩子们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林羽……哥哥,你的铃铛,真好听。”
春祭过后,这几乎成了五金铺门口每日固定的风景。
变革的宏大叙事最终会沉淀为生活的细节,而这些不成调的铃声,就是新时代最鲜活的脉搏。
林羽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继续用砂纸磨着那把旧剪刀,“咔嚓,咔嚓”,金属摩擦声规律而刺耳。
然而,这片生机勃勃的“噪音”并没能持续太久。
第三天清晨,铺子外的街道寂静得可怕。
往日那些追逐嬉闹的身影消失了,那片曾让路人侧目的清脆铃声,也荡然无存。
仿佛一场短暂的幻梦,醒来后了无痕迹。
林羽依旧蹲在柜台后,手里的剪刀已经被磨得锃亮,寒光凛凛。
他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恐惧是一种比信仰更根深蒂固的情感,它不会因为一场庆典就烟消云散。
对于那些在旧规矩的阴影下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被锁住的日子固然压抑,但那把锁,至少是他们“熟悉”的。
未知,比压迫更令人不安。
夜幕降临,铺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当那扇破旧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微弱的呻吟。
一个伛偻的身影走了进来,是住在街尾的渡边婆婆。
她将一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的东西放在柜台上,声音嘶哑而愧疚:“林羽大人……”
林羽皱了皱眉:“叫我林羽就行。”
“……林羽,”老妇人颤巍巍地解开手帕,露出一枚已经变形、不再作响的铜铃,“我孙子……昨天戴着它去学堂,被新来的先生罚站墙角。先生说,木叶的学堂,容不下这种不成体统的‘玩具’。”
她的眼中满是挣扎与歉意,仿佛做错了事的是她自己:“我们不是不信您,真的……可孩子的前途……他将来还想考忍者学校,不能在档案上留下污点啊……”
这番话,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向了那场狂欢的泡沫。
林羽沉默地拿起那枚破损的铜铃,指尖感受着上面冰冷的凹痕。
他没有说一句“没关系”,也没有讲任何关于自由的大道理。
他只是转身,从后厨倒了杯热茶递给老人,示意她坐下暖暖身子。
屋子里只有茶水蒸腾的微弱声响。
老人局促不安地喝完茶,千恩万谢地准备离开。
林羽却叫住了她,将那个手帕包袱重新塞回她手中。
“东西坏了,就得修。”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老人一愣,回到家后才敢打开手包。
那枚被踩扁的铜铃,不知何时已被重新塑形,修补得完好如初,甚至比新的还要亮堂几分。
在铃铛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是五金铺用来记账的粗糙纸张,上面是用铅笔写的潦草字迹:
“坏掉的东西,修好才更响。”
第二天清晨,林羽拉开店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只被修复过的铜铃,看得出修复手法很笨拙,但每一只都已能发出声响。
铜铃底下,压着半页撕下来的练习册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老师说铃声扰乱纪律,但我们觉得……它像心跳。”
林羽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然后,他找来绳子,将那三只铜铃挂在了五金铺的屋檐横梁上。
风一起,叮叮当当,声音不大,却固执地响着。
路过的大人纷纷皱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兆。
而那些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眼里闪烁着羡慕与渴望的光。
傍晚时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宇智波鼬穿着一身便服,没有了暗部的肃杀,也没有上忍的威严,就像一个寻常归家的兄长。
他没有进店,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屋檐下那三只迎风摇曳的铜铃上。
“有人在编撰新的忍校教材。”鼬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他们打算把你‘静默日’那天的行为,写成是‘聆听到了火之意志的神启’。”
“神启?”林羽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卷画纸,在鼬面前展开。
那上面全是孩子们的涂鸦,画的都是“断钟事件”那天的场景,光怪陆离,充满了童真的想象。
“我让孩子们画了他们眼中的那天。”林羽指着画卷,“你看,这个,画的是我在钟楼上嚎啕大哭;这个,画的是钟楼被天雷劈中,燃起大火;还有这个最离谱的,画我骑着扫帚从钟楼顶上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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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画卷收起,重新塞回柜台底下,眼中的嘲讽渐渐褪去,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不是什么先知,也不是什么英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个……不想再看到我哥为了那些狗屁规矩去流血的混蛋而已。”
鼬的目光微动,看着弟弟那张故作轻松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入夜,万籁俱寂。
林羽独自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细细擦拭着一副早已用不上的写轮眼护目镜。
那是他从系统那里兑换的第一个道具,保护他在瞳力失控时不至于伤害自己,早已成了习惯,每晚都会收在枕边。
突然,远处那座最高的中心钟站,传来一声突兀而错乱的鸣响——“哐……当……哐当当……”
节奏完全是混乱的,毫无章法,像是有人在泄愤般胡乱敲击。
在静谧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林羽却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巨大的钟楼剪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一刻,他没有看见,在五金铺对面的街角暗处,宇智波鼬正静静地站着。
他手中握着一块银质的旧怀表,表盘的指针早已停止了走动。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表盖,在无人看见的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决绝的铭文:
“时间,应由心跳校准。”
就在林羽准备收起护目镜回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五金铺的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克制而有力。
林羽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穿木叶校服的年轻助教,神情严肃。
“林羽先生,”助教递上一份烫金的通知函,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林羽身上,“柳泽校长让我通知您,为了鼓励新生代的思想碰撞,学塾将在三日后,首次举办‘自由演讲日’。”
他刻意加重了“自由”二字,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作为这一切的开端,您……届时会到场吗?还是说,您的‘声音’,只愿意藏在这屋檐之下,让风替您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