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比蝉翼还要脆弱的纸条,指尖的温度仿佛都能将其点燃。
这并非普通的废纸,而是一张从木叶教育署人事档案中撕下的登记表背面。
它的正面,才是真正淬着剧毒的利刃。
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或现在为木叶效力的忍者。
而在那长串的墨色字符中,一道猩红的笔迹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狠狠地划开了林羽的视野。
【宇智波鼬】
三个字,被粗暴的红笔从名单中贯穿、抹除。
旁边,是一行更加冰冷刺骨的批注,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裁决意味。
“代号失效,归档销毁。”
销毁。
林羽的指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前世今生,演过疯子,扮过傻子,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布局,心境早已磨炼得如万年寒铁。
然而此刻,这寥寥八个字,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直抵最柔软的内脏。
这不是简单的职务调整,不是暗部的内部清洗,甚至不是一次政治上的打压。
这是抹杀!
是从根源上,将“宇智波鼬”这个存在的痕迹,从木叶官方的历史记录里,一笔一笔地抠出去!
一个不再被官方承认其“存在”的忍者,他的功绩将被篡改,他的身份将被剥夺,最终,他将变成一个可以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处理”掉的幽灵。
他们要的,是让哥哥在世人眼中,彻底蒸发。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寒意,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但他没有发作,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半分抽动。
越是愤怒,他越是冷静。
他知道,这封匿名的信,是某个人冒着生命危险送出的警告,也是一把钥匙。
他没有立刻冲动地去找鼬。
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与两难。
敌人要的,正是他方寸大乱。
夜色深沉,林羽反锁了五金铺的大门,点亮了一盏仅供自己视物的油灯。
他没有去看那张致命的名单,而是从床下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箱。
箱子里,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叠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全是他这些年以“逆子”身份,利用各种机会偷偷复刻的宇智波家族会议纪要副本。
一页,又一页。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考据学者,将近一年的所有文件摊在地上,逐一比对上面的签名与印章。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巨大而扭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三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文件上——《边境哨所教育资源补充申请》、《下忍体术课程改革草案》、《忍者学校食堂食材采购招标》。
这三份文件的签批日期都在近三个月内,且都涉及到了一个看似边缘的部门:边境教育署。
而它们的共同点是,落款处的火影顾问团印章,与其他文件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林羽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放大镜,凑到印泥上。
在镜片下,那猩红的印泥中,隐约可见几点比尘埃更微小的、幽蓝色的星点。
他熄灭了油灯。
黑暗中,那枚伪造的印章上,点点磷光如鬼火般闪烁,构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暗部“根”组织的内部标记。
这种将微量磷光粉混入印泥的配方,只在一个人的任期内被广泛使用过——志村团藏!
证据确凿。
但林羽比谁都清楚,在如今的木叶,真相是最无力的武器。
高层要的不是一场对质,他们布下这个局,就是要逼迫鼬,让他自己否定自己,让他亲手斩断与木叶最后的情感羁绊,从而“顺理成章”地变成那个他们早已设定好的、背负一切罪责的叛徒。
既然你们想让哥哥消失,那我就让他以一种你们无法忽视的方式,重新镌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木叶的街道,所有早起的居民都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林羽的五金铺外墙上,赫然贴出了一张巨大的“寻人启事”。
没有悬赏,没有罪名,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标题:
“寻人启事:此人曾守护你们的时间。”
标题下方,没有用鼬在暗部的标准证件照,而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鼬背着一个在任务中被吓哭的孩童,侧脸的线条温柔而坚定。
照片旁边,是用工整小楷抄录的一条条记录:
“木叶47年,秋,调解城西水井坊与米粮铺的土地纠纷,自费修补了破损的管道。”
“木叶48年,冬,于终结谷附近救下三名被山贼围困的行脚商人。”
“木叶49年,春,夜巡时发现林羽(店主本人)因打架斗殴被警务部扣留,提交巡逻日志证明其‘无意滋事’,代为处理了后续赔偿……”
一条条,一桩桩,全是些琐碎的、不会被记入功勋簿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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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它们被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在阳光下时,一个冰冷的暗部代号,瞬间被还原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人群开始聚集,从最开始的好奇、揣测,逐渐变成了低声的议论。
“原来……那个总穿着黑袍、不怎么说话的宇智-波家的小子,做过这么多事?”
“我想起来了,那次我家房梁塌了,就是他半夜路过,一个人帮我顶起来的!”
“还有我!我孩子上次在训练场晕倒,也是他第一个发现送去医院的!”
舆论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最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次日清晨,变化来得更加猛烈。
整条商业街,从街头到巷尾,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框上,都出现了一个用白色油漆喷涂的巨大涂鸦——一个龙飞凤舞的“鼬”字。
那白色圣洁如雪,仿佛在向某种不可言说的黑暗宣告,这个名字,不容划去!
更有甚者,村子中心公告栏旁,那个代表着木叶最高权力机构之一的“影子钟司”徽记,竟被人连夜涂改成了一只猩红的、睁着三勾玉的写轮眼!
这是无声的抗议,是民意的洪流!
稽查组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带着工具,气势汹汹地前来清除这些“有碍观瞻”的涂鸦。
然而,当其中一名队员将刮刀触碰到那个“鼬”字的瞬间——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鸣,他整个人被弹开半米!
他没有发现,那看似普通的油漆中,被林羽掺入了足以导通微弱电流的金属微粒。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秒,遍布全村的广播系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控,同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略显稚嫩、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少年声音,响彻在木叶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我弟弟,他只是想知道十年前的钟声为何而响。宇智波的荣耀,不该建立在遗忘之上。我,宇智波鼬,以我之名担保,他并非叛逆!”
那是十年前,林羽第一次因为质疑族规被押上家族会议时,在所有长老的逼视下,鼬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公然站出来替他说话的原声片段!
整个木叶,陷入了一片死寂。
夕阳西下,将整条街道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宇智波鼬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黑色的衣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张“寻人启事”,看着满墙的“鼬”字,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敬而远之、此刻却对他投来复杂而善意目光的村民,良久,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去。
“哥!”林羽从店铺里追出几步。
鼬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回过头。
那一刻,他眼中的双勾玉写轮眼骤然浮现,猩红如血,却又在下一秒,被他强行压制,恢复成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一眼的挣扎与痛苦,胜过千言万语。
“别让我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也别让我……伤害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决绝地融入了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
林羽望着哥哥渐远的背影,那背影孤寂如山,却不再像过去那般,仿佛要独自扛起整个世界的黑暗。
他缓缓收回目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枚冰冷的金属物件——那枚他从旧物中翻出的、早已停摆的老式节拍器。
风暴将至,棋局已开。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兄弟二人,终于不再是两枚在各自轨道上孤独转动的齿轮。
夜,彻底笼罩了木叶。
五金铺的灯光,彻夜未熄。
林羽坐在桌前,将那枚锈迹斑斑的节拍器,一寸一寸地,缓缓拆解开来。
他要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校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