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与发条在林羽指尖被一一剥离,那枚锈迹斑斑的节拍器,像一具被精准解剖的陈旧尸体,坦露出尘封多年的内脏。
没有复杂的机关,没有暗藏的起爆符,只有在层层叠叠的黄铜齿轮夹缝中,卡着一截被卷成细棍的微型卷轴。
它细如针尖,若非林羽对这枚节拍器的构造了如指掌,几乎不可能发现。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出,缓缓展开。
卷轴的材质是特制的防火油纸,上面没有繁复的情报,只有一行用极细的笔尖写下的话,笔迹是少年时代鼬独有的清峻与锋利。
“时间记得你。”
四个字,像一道跨越十年的惊雷,在林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不是一句安慰,更不是一句空洞的鼓励。
这是暗号,是承诺,是早在十年前,在那场决定林羽“逆子”命运的家族会议当晚,兄长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塞进他袖口的唯一信物。
鼬早就预料到了吗?
预料到有一天,会有人试图从“时间”里,将他们抹去。
所以他将这枚节拍器交给了自己,一个代表着“时间”与“节奏”的物件,里面藏着对抗“遗忘”的火种。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个总是用冰冷眼神看他胡闹的哥哥,早就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铺设了一条最隐秘的退路。
林羽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节拍器的残骸上。
他知道,信息绝不止于此。
他取出昨夜从铁箱底层翻出的磷光粉末,均匀地撒在节拍器内部的一块核心铜片上。
随后,他将油灯的火焰调至最微弱,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
黑暗中,那块铜片上,幽蓝色的光点缓缓浮现,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最终勾勒出了一组清晰的编码与坐标。
木叶旧档案馆,b区,7号柜。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三代目特批,双旋钮锁芯。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机械锁,需要两把不同的钥匙以特定的顺序和角度同时转动,才能开启。
它通常用于封存s级的禁术卷轴或是涉及村子最高机密的档案,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边境教育署人事总录”该有的待遇。
这恰恰证明了,这份档案里,藏着足以让某些人粉身碎骨的秘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林羽已经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杂役短褂,推着一辆装满了打包油纸的小车,从后巷那条鲜有人至的小路,拐进了旧档案馆的院子。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态慵懒麻木,完美地融入了那些天不亮就为整个木叶运转而奔忙的底层人员之中。
他没有靠近b区,只是在经过7号柜所在的那排档案架时,借着整理油纸的动作,将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膏状的东西,用指尖飞快地抹在了双旋钮锁芯的金属表面。
那是五金铺里最常见的导热膏,能将最细微的温度变化进行可视化。
做完这一切,他便推着车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半小时后,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档案馆高窗,精准地照射在那排档案架上时,林羽正躲在街对面的阁楼里,透过一枚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个锁芯。
在阳光的加热下,导热膏的颜色开始发生不均匀的变化。
锁芯表面,清晰地浮现出几个颜色略深的指纹残痕。
更重要的是,整个锁面的温差痕迹显示,在过去的某个固定时段,这里曾被一个热源(人手)长时间接触过。
而根据指纹的按压方向和形状判断,开启这把锁的人,用的是左手,且动作极为生硬,显然不是惯用手。
连续三天,在同一个时段,用非惯用手开启最高级别的机密锁。
这绝不是文书员的正规操作。
这更像是一个奉命行事的“清道夫”,在拙劣地模仿着某种流程,定期检查或篡改着什么。
林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选择强行破锁取档,那只会立刻触发警报,打草惊蛇。
他要做的,不是偷,而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一次天衣无缝的“替换”。
回到五金铺,熔炉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他用最快的速度熔铸了一块极薄的锡合金片,通过反复压制和打磨,使其尺寸、重量、甚至金属光泽,都与一份标准档案的封面别无二致。
唯一的不同是,在这块仿本的右下角,他嵌入了一张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银丝编织成的微型网格。
夜幕再次降临。
一场针对“清道夫”的钓鱼执法,无声上演。
林羽并未离开五金铺,而是利用白天修理商业街广播系统时留下的后门,将一股微弱的电流脉冲,通过地下线路,精准地导入了旧档案馆的安防网络。
这股电流激活了那块锡合金仿本中的银丝网格,使其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磁场。
这个磁场足以干扰档案馆夜间红外探测系统的信号,让那份尚未存在的“假档案”在监控画面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已销毁”状态的信号反馈。
他要让那个“清道夫”误以为,目标已经被处理,从而放松警惕。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林羽潜入暗部外围的一处废弃通讯中转站,这里曾是他少年时执行巡逻任务的休息点。
凭借记忆中偷记下来的备用通讯频率,他成功接入了一条临时线路。
他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模仿着火影辅官那种特有的、略带疲惫的官僚腔调,对着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变声器,录下了一段简短的调度令:
“b7档案处理程序延迟,待稽查组特派员宇智波鼬复核后再行归档。重复,b7档案延迟处理。”
这段录音经过三次变频和杂音混合,连音律的波动都与他记忆中辅官下达命令时的习惯完全吻合。
他将这段伪造的命令,精准地发送到了“根”组织内部一个用于传递次级指令的加密频道。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他安插在档案馆附近的微型窃听器捕捉到了那个“清道夫”向上级请示的低语。
行动,暂停了。
凌晨三点,木叶最黑暗的时刻。
林羽如同一道鬼影,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档案室中。
双旋钮锁芯已被他用特制的工具悄然开启,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份真正的《边境教育署人事异动总录》。
没有想象中的禁术或阴谋,只是一份厚重的人事档案。
他直接翻到第十三页。
【宇智波鼬】
哥哥的名字赫然在列。
然而,在签名栏处,那熟悉的笔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羽取出放大镜,凑近观察。
墨迹之下,竟然能看到一层更浅的、几乎被完全覆盖的铅笔印。
更可怕的是,那铅笔印的笔顺,是完全颠倒的!
这是典型的“逆向覆写”伪造手法。
先用铅笔反向写一遍名字,再用钢笔顺着笔画覆盖,这样即使有人用特殊药水洗去墨迹,也无法从铅笔的压痕上辨认出原始字迹,是一种用于事后栽赃嫁祸而不留丝毫破绽的顶级技巧。
林羽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一页不起眼的页脚编号上。
“编号:k-87-13”
“87……”他轻声念出这个数字,“原来,这就是第87单元。”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扑翼声。
一片漆黑的乌鸦羽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穿过窗户的缝隙,缓缓飘落,最终,无声地停在了他的肩头。
林羽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看那片羽毛。
他只是将那份篡改了签名的档案,平整地放在桌面上,目光深邃如海。
一份证据,就像一根孤零零的蜡烛,风一吹就灭了。
尤其当你的敌人就是风本身时,任何单一的真相都显得脆弱不堪。
他需要的,不是一根蜡烛。
而是一场足以燎原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