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阁楼的窗沿,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林羽指尖的木片早已冰冷,但那上面焦黑的纹理,却仿佛烙铁一般,在他掌心留下灼热的刺痛。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将这半幅残缺的地图与他脑海中储存的木叶所有机密区域进行疯狂比对。
不对,这材质……
他猛地将木片凑到鼻尖,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陈年木香的独特气味钻入鼻腔。
这不是普通的木材,而是百年以上的樟木,经过特殊药水浸泡,防虫防腐,只有宇智波一族最尊贵的祠堂禁地,那块悬挂了近一个世纪的“祖训”牌匾,才会使用这种木料!
鼬,竟是从那里拓印的地图!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沌,林羽冲下阁楼,直奔后院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他没有去翻那些伪装成普通货物的忍具箱,而是径直走到墙角,搬开一口沉重的水缸,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之下,是一个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色的旧木箱——那是他这一世的父亲,一个技艺高超却一生不得志的锁匠,留下的唯一遗物。
箱子没有锁,林羽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形态各异的修锁工具,锉刀、镊子、探针……每一件都保养得油光锃亮。
林羽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工具,直抵箱底。
在那里,有一个他从未打开过的夹层。
他用指甲扣住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轻轻一撬,一块薄木板应声弹起。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钥匙。
一把通体由黄铜打造,从未被使用过的钥匙。
它的造型极为古朴,柄部雕刻着两只首尾相连的守护神鸟,呈双生环抱之姿,栩栩如生。
然而,最诡异的是它的钥匙齿,其深度与间距,完全不符合木叶乃至火之国任何一种现存的门锁规格。
这把钥匙,根本打不开任何一扇门。
林羽将它拿起,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
他下意识地用指甲划过钥匙槽中一道最深的凹痕。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颤音,自钥匙内部响起。
林羽的动作瞬间凝固。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与他那个伪装成节拍器的保险箱,在停摆前发出的最后一响,其音频、震感,完全一致!
这不是一把钥匙!
这是一个调音叉,一个……需要特定频率才能激活的信物!
心脏狂跳,林羽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子夜,宇智波族地外围。
林羽背着一个装满油纸和桐油的货箱,以五金铺老板的身份,走在每日例行维护祠堂灯具的后勤路线上。
夜巡的守卫与他擦肩而过,只是瞥了一眼他胸前“林氏五金”的徽章,便不再理会。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逆子”,会在守卫交接那短短三十秒的空隙里,如狸猫般闪身钻入一条不起眼的侧廊。
走廊尽头,一片漆黑。
林羽没有点亮任何照明工具,只是侧耳倾听。
空气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谓的新式红外线警报,不过是高低错落悬挂着数百枚极细的铜铃,以特定的风道形成的一座“风动阵”。
任何不熟悉气流走向的闯入者,都会引动铃声大作。
但他,是宇智波林羽。
那个从小就在这里搞破坏,被长老们追着打的逆子。
他脚步轻盈,身形如鬼魅,在无形的风道间穿梭,数百枚铜铃近在咫尺,却无一作响。
很快,他抵达了目的地——一扇供奉历代族长遗物的密室门前。
门是黑沉沉的玄铁所铸,冰冷而死寂。
门的正中,是一个与他手中钥匙柄部神鸟图腾一模一样的凹陷式锁孔。
林羽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那把黄铜钥匙插入。
“咔。”
一声轻响。
就在钥匙完全没入锁孔的瞬间,整条走廊两侧石壁上的长明烛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齐齐熄灭!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笼罩下来。
紧接着,一股细微却清晰的震动,从锁芯内部传来,通过钥匙,传递到林羽的掌心。
那震动并非机械的摩擦,而像是……无数亡魂在隔着厚重的铁门,低声诵念着某个被诅咒的名字。
“……八十七……八十七……”
林羽瞳孔骤缩,但他没有被恐惧支配。
他没有拧动钥匙,更没有试图强行开锁。
他知道,这扇门背后的秘密,绝不是用蛮力能解开的。
他冷静地从忍具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物件,轻轻旋开钥匙头部的黄铜帽,将那物件嵌入其中。
这是一枚用锡箔和蛛丝紧密包裹的微型共鸣腔,是他根据当年木叶广播系统被雷遁破坏后的维修经验,逆向设计出的“记忆拾音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将被动接收的金属共振频率,放大千百倍!
他做完这一切,便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一缕月光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斜斜地透过走廊顶端那扇小小的彩绘玻璃窗时,奇迹发生了。
月光穿过玻璃上那只展翅的乌鸦图腾,被折射成红、蓝、黑三色交织的光斑,精准地落在他手中的拾音器表面。
锡箔上的特殊涂层被激活,仿佛启动了某个隐藏的滤波程序。
“滋……滋啦……”
一阵电流杂音后,一段模糊不清,却冰冷得不似人声的语音,缓缓从拾音器中流出:
“……b-7区,确认同步。号容器,意识同步率已达917,符合启动‘烬瞳’计划最低标准。建议……立即执行。”
语音戛然而止。
林羽的身体却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
他捕捉到的,不是那句冰冷的指令,而是隐藏在语音背景音里,那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被他牢牢刻在灵魂深处的呼吸节奏!
那是鼬十二岁那年,首次执行s级暗杀任务,斩杀叛忍后力竭昏迷,在木叶医院躺了整整三天。
当时他守在床边,医疗班的仪器上,显示的正是这种独特而微弱的脑电波特征音!
一个恐怖的真相,如同一万吨炸药,在他脑海中轰然引爆!
“第87单元”……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文件编号,也不是什么秘密项目!
它是团藏时期,在宇智波内部秘密建立的,“替身意识载体”的活体基因库!
而哥哥鼬,就是被选中的第87号!
他曾是……第86号实验体的“备份”!
那些高层想要抹除的,不只是哥哥的名字,不只是那段黑暗的任务记录,他们真正想抹除的,是哥哥曾经作为一件“容器”、一个“备份”而存在过的,那段被强行覆盖、篡改的记忆本身!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天才,而是一个绝对服从的工具!
“呵……呵呵……”林羽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嘶哑而癫狂,眼中那三枚勾玉疯狂旋转,猩红的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原来,他这些年扮演逆子,以为是在为哥哥分担黑暗。
到头来,他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哥哥独自背负的,是一整个地狱。
次日清晨,木叶村的阳光一如既往的温暖。
林羽的五金铺照常开门,只是老板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彻夜未眠,将那段来自地狱的录音,转录成了一套复杂的摩斯密码,用微雕针,一笔一划地刻在三十块崭新的黄铜门牌背面。
这些门牌,随着一整天的订单,被分发到了全镇三十户曾受过宇智波恩惠,却又与高层毫无瓜葛的平民家庭。
当夜幕再次降临。
仿佛一个无声的约定,镇东到镇西,三十盏煤油灯,在不同的窗户后,被同时点亮。
温暖的灯光,穿过门牌上那些被精心计算过位置的、看似装饰用的孔洞,投射在对面古旧的街道墙壁上。
三十道光影,在黑暗中汇聚、拼接,最终,在木叶最繁华的街道上,组成了一行沉默而巨大的光影文字——
“我们记得你闭眼时的样子。”
那一刻,在村子最高处的火影岩哨塔上,负责今夜值守的宇智波鼬,正遥望着村中的万家灯火。
他的左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自己的左眼。
眼眶之下,那一枚不属于他的、带着“伤痕”的第三枚勾玉,正隔着眼皮,微微发烫,仿佛一颗被唤醒的、沉睡了十年的心脏。
他看懂了。
弟弟用一种最张扬,也最决绝的方式,向整个木叶的黑暗面,打响了第一枪。
林羽站在五金铺的二楼窗后,静静地看着那行照亮了半个村子的光影文字,直到它随着各家灯火的熄灭而消散。
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
木牌上,用最粗的墨迹写着四个大字。
他走到店门口,将木牌挂在了紧闭的店门上,然后用一把厚重的大锁,将门从内反锁。
黑暗中,木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熔炉检修,暂停七日。”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