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钢铁应有的冰冷坚硬,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温润又带着炭化裂纹的奇异质感。
林羽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枚高强度的合金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轴心。
探针的尖端轻易地刮下了一层黑色的粉末。
木头!
这根贯穿了整座钟楼时间命脉的主轴,其核心部分竟然不是一体铸造的金属,而是由一段早已碳化成焦炭的木材,包裹着内部的金属支架构成!
林羽将那黑色粉末捻在指尖,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岁月与血脉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是樟木!
而且是浸润了无数宇智波族人查克拉,在祠堂高悬了近百年的那块功勋匾额!
他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械室,这是一个伪装成时钟的、巨大的家族灵位!
没有丝毫迟疑,林羽从怀中取出了那把属于父亲的、齿距奇特的黄铜钥匙。
他找到了主齿轮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锁孔,将钥匙稳稳地插入。
“咔。”
一声轻响,如同骨骼复位。
林羽没有立刻转动,而是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查克拉缓缓注入钥匙之中。
伴随着他的注入,整座沉寂的机械室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他手腕发力,轻轻一旋。
轰——!
墙壁上那面静止的主时钟投影,骤然间光芒大作!
原本的数字刻度如流沙般溃散,取而代待之的,是一幅庞大而繁复的动态族谱图!
无数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宇智波族人的名字。
紧接着,其中八十四个光点,忽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随后逐一黯淡、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族谱中强行抹去。
这八十四人,正是当年被高层定义为“叛乱分子”,在官方记录中被彻底抹除的存在!
当最后一个红点熄灭,整幅族谱图的末端,一个空白的第八十八格,缓缓浮现出两个并列的、由光影构成的剪影。
一个剪影手中,握着一枚正在摆动的节拍器。
另一个剪影手中,高举着一柄修锁用的铜锤。
是他和鼬!
这一刻,一个跨越生死的盟约,以最直观的方式,烙印在了这面代表着宇智波历史的墙壁上。
林羽心神剧震,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被他校准过的老式节拍器,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新买的、镜面锃亮的银质怀表,将二者并排放在了中央的工作台上。
他记得很清楚,在祠堂密室中,正是春分夜的月光同时照射在父亲遗物上,才折射出了那枚虚幻的钥匙。
他要复现那个场景!
然而,今夜的月光透过窗户,角度偏了分毫,投射在节拍器与怀表上的光斑始终无法完美重合,墙上的族谱图也因此毫无反应。
就在林羽挪动工作台,试图寻找正确角度而焦躁不安时,一道孤高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宇智-波鼬!
林羽猛地回头,鼬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惊愕,只是抬起手,对着窗外,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印。
窗外,原本栖息在钟楼屋檐下的鸦群,瞬间化作一道流动的黑色光幕。
月华穿透这片由幻术构筑的鸦影之镜,被精准地分解、折射,最终汇聚成两道完美无瑕的光束,不偏不倚地,同时落在了节拍器与怀表的镜面上!
嗡——!
光影重叠的刹那,工作台上的主齿轮轴心,那段焦黑的樟木,发出一声脆响,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枚被烧得焦黑卷曲的卷轴,被内部的机关缓缓吐出。
林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这竟是当年父亲亲笔撰写的《守碑人守则》残篇!
卷轴的大部分内容都已在焚烧中化为灰烬,只剩下最后一句泣血般的遗言:
“当双星同照井心,烬瞳将以最先呼唤之名苏醒。”
双星同照井心……烬瞳!
林羽瞬间联想到了镇区主地下水脉尽头,那口废弃水井底部的环形共鸣阵列!
“双星”,指的便是他和鼬!
而“烬瞳”,显然就是那八十四位被抹除者意志的聚合体!
他抓起卷轴,对着鼬重重一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镇区南郊,废弃水井。
林羽潜入漆黑的井底,将那张残破的卷轴,郑重地平铺在环形铁阵的正中央。
恰在此时,仿佛一个无声的号令,遍布木叶镇区的那八十四户人家,在同一时刻,吹熄了屋内的最后一盏灯火。
这是他们自发约定的“静默时刻”。
当整个镇子陷入最纯粹的黑暗,当所有纷杂的声响归于沉寂,井壁上镶嵌的那些勾玉碎片,竟齐齐发出了滚烫的灼热感!
空中,无数模糊的人影开始浮现,他们像是困于永恒梦境的幽魂,低声呢喃着各自的名字,混乱而悲伤。
林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双勾玉写轮眼光芒大盛!
他对着波澜不惊的水面,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宇智波林修——我们找到你的日记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铁制阵列爆发出剧烈的震颤,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暖流,自他脚底轰然升起!
空中,一个原本模糊的虚影,骤然变得清晰,他对着林羽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随之化作光点,融入井心。
“宇智波刹那!你的刀,我们取回来了!”
“宇智波稻火!你守护的秘密,没有被遗忘!”
林羽接连不断地呼唤着,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揭示一件他们生前最执着的事物,井中光影便清晰一分,阵列的共鸣便强盛一分。
这不仅是呼唤,更是承认,是救赎!
当最后一个名字消散在夜风中,井底所有的勾玉碎片,猛然腾空而起,在林羽的头顶飞速旋转,最终汇聚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的写-轮眼虚影!
那瞳孔的深处,不再是冰冷的勾玉,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不公的金色火焰!
一个融合了八十四种声线、宏大而苍凉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响彻灵魂:
“谁……唤醒了我?”
林羽仰起头,迎着那足以让影级强者都心神崩溃的威压,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答:
“是我,宇智波林羽。是你一直等着的那个孩子。”
巨大的火焰瞳孔,微微一滞。
那万千融合的声音,仿佛在瞬间完成了某种跨越时空的辨认,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轻叹。
“原来……是你先叫了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那团金色的火焰骤然扩散,化作漫天光雨,穿透井口,无声无息地洒落,覆盖了整个木叶。
次日清晨,火影办公室内,一份紧急通报被送到了三代目的桌上。
木叶档案库中,所有被标注为“87单元已结案”的绝密档案,其上的封条在一夜之间全部神秘粉碎。
翻开内页,每一份档案的末尾,都多了一行用鲜血写就般的猩红批注:
“烬瞳重启,继承有效。自此以后,凡抹一人之名者,必遭百声回响。”
同一时间,林羽的五金铺门前。
他翻开新一日的订单簿,准备记录生意。
然而,当他翻开第一页时,整个人却定在了原地。
那本该是空白的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他从未见过的、苍劲有力的陌生笔迹:
“第八十九任守碑人,暂缺——因未来尚未成型。”
林羽缓缓抬头,望向晨曦中那座冰冷的纪念碑。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碑前。
宇智波鼬。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眼。
那一枚曾象征着绝望与孤独、永远逆向旋转的万花筒勾玉,在初升的朝阳下,终于第一次,随着他心脏的搏动,朝着正确的方向,缓缓转动。
林羽低下头,看着订单簿上那行字,久久没有言语。
他伸出手指,在那行陌生而又仿佛带着体温的笔迹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像是要将它的每一个转折,都深深刻进自己的指尖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