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那行字的余温,但林羽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冰雪般的冷静。
他没有沉湎于这瞬间的感动,而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从五金铺的货架上取来几张最薄的宣纸,小心翼翼地覆在那行字上,用指腹轻轻拓印。
随后,他关上店铺大门,拉下窗帘,整个空间瞬间陷入昏暗。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将一种特制的磷粉均匀地洒在纸上,屏息等待。
微弱的荧光在纸面亮起,勾勒出墨水残留的幽灵般的轨迹。
林羽的双勾玉写轮眼在黑暗中亮起,将这微光轨迹的每一处细节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
书写者在落笔时,有过三次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第一次,在“八十九”这个数字上,笔锋凝滞了零点三秒,仿佛在权衡一个沉重的数字。
第二次,在“暂缺”二字上,力道明显加重,甚至在纸张的纤维深处留下了更深的墨迹。
而第三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在“未来”一词的末尾,笔尖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向上挑起的动作,像是想写下什么,却又硬生生止住。
更惊人的发现,是在“暂缺”二字的正下方。
那里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刮擦痕迹,若非磷粉显影和写轮眼的洞察力,根本无从发现。
那痕迹不像是无心之失,更像是在写下某物后,又用一种极为精妙的手法将其刮去,却终究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罪证。
林羽心中一动,将那个老式节拍器取出,轻轻贴近纸面那道刮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节拍器的指针,竟脱离了自身固有的节奏,随着他手指在刮痕上的移动,开始轻微地、同频率地颤动!
这绝非巧合!
这是一种超越了文字的交流!
一种意志,正通过这个被抹去的、未完成的动作,向他传递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
第八十九位,根本不是一个人选的空缺!
它是一个等待被填入无限“可能性”的容器!
是“暂缺”这个状态本身,才是真正的守护!
林羽豁然开朗,他一把抓起那份从钟楼机械室取出的《守碑人守则》残篇,借着磷粉的微光再次审视。
这一次,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双星同照井心”那句泣血遗言的旁边。
在那片被火焰燎烤得焦黄卷曲的边缘,有一行几乎褪色到与纸张融为一体的极小蝇头小字。
“非以血启门,乃以忆承光。”
不是用血脉开启门扉,而是用记忆承载光芒!
林羽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从父亲留下的黄铜钥匙,到钟楼的齿轮族谱,再到井底的共鸣阵列……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打开一扇物理意义上的大门,更不是为了指定一个血缘上的继承者!
这些繁复到近乎自虐的仪式,只有一个目的——筛选!
筛选出那个真正承载了宇智波集体记忆、并有能力将其唤醒的人!
而“第八十九任”的空缺,正是父亲,乃至更早的守碑人们,为这个传承设下的终极保险!
一旦指定了某一个体,这个体就可能被收编、被威胁、被扭曲,就像鼬一样,成为体制的刀。
唯有让“守护者”的身份弥散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它才永远无法被单一的强权所掌控和消灭!
夜色渐深,五金铺内,灯火通明。
林羽小心翼翼地拆解开那个老式节拍器的发条组,取出其中最核心的主弹簧。
他用镊子夹起一片从井底共鸣阵列上带回来的、闪烁着微光的勾玉碎片,以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将其无缝嵌入了弹簧的夹层之中。
重新组装、校准。
当节拍器再次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时,那声音里仿佛多了一丝来自遥远时空的苍凉回响。
他将这台被“改造”过的节拍器,郑重地摆放在柜台最中央,又在它外面罩上了一块他自己用桐油浸泡过的、半透明的油纸罩,那样子,像是在守护一件神圣的祭器。
次日清晨,店铺开门。
第一位顾客是个面容沧桑的老妇人,她来为自家的旧门更换一枚生锈的弹簧锁芯。
在等待林羽取货时,她无意间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拂去油纸罩上的一点灰尘。
指尖与油纸罩接触的刹那,她体内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查克拉,瞬间激发了内部勾玉碎片的共振。
嗡——
油纸罩的表面,光影流动,竟浮现出一段模糊却真实的影像:
昏暗的祠堂角落里,一个约莫九岁的黑发少年,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炭笔,笨拙地临摹着父亲修理一把复杂锁具的手势。
他的口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念着:“等我学会这把钥匙,就能把哥哥的名字……焊进墙里,谁也抠不掉。”
那正是九岁的林羽自己。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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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三天,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在五金铺内反复上演。
凡是接触过节拍器的宇智波族人,无论男女老幼,都会在油纸罩上看到一段属于他们自己的、早已被遗忘的“瞬间”。
有人看到了曾经的忍者学校老师,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悄悄用红笔修改了课本中关于“宇智波鼬”那个过于完美无瑕、不似真人的段落,为他添上了一句“亦有困惑之时”。
还有人,看到了年幼的自己,曾对着慰灵碑上一个陌生的名字发问,而被父亲严厉地捂住了嘴。
一时间,流言四起。
林羽的五金铺,成了整个宇智波聚居区最神秘的所在。
他没有阻止这一切,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他只是像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每日不间断地,将每一位访客触发的画面、他们的表情、他们离去时口中的呢喃,全部记录下来。
再用他那双堪比精密仪器的大脑,将这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按照时间的脉络,一片片拼接起来。
第七日,黄昏。
当最后一位访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羽将这七天记录下来的所有画面,用特制的墨水,绘制在了一幅长达十米的流动长卷之上。
就在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长卷的末端,一行全新的、并非出自他手笔的字迹,凭空浮现,墨迹鲜活,仿佛刚刚写就: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记得谁死了,而是我们记得谁活过。”
当晚,子时。
林羽没有点灯,仅凭着从高窗透入的清冷月光,将那幅承载了无数记忆的长卷,缓缓铺展在了钟楼机械室那巨大的主齿轮之上。
画卷如同一条流淌着光影的河流,覆盖了冰冷的钢铁。
就在长卷的最后一寸完全展开的刹那——
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机芯,毫无征兆地,自主运转了起来!
墙壁上那巨大的时钟投影,停滞了多年的指针,猛地向前跳动了一格!
分针与时针重合,稳稳地停在了那个象征着终结与新生的刻度——
00:00。
与此同时,齿轮轴心那段焦黑的樟木裂纹深处,传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
那声音,飘渺而又真切,宛如他幼年时,第一次躲在门后,用尽全身力气,对那个天才哥哥喊出“哥哥”时的回音。
同一时刻。
木叶村外,一处无人知晓的哨塔之巅。
宇智波鼬闭目静坐,宛如一尊石像。
突然,他紧闭的左眼眼皮下,那枚曾象征着绝望与孤独、永远在逆向旋转的万花筒勾玉,悄然停止了它那永恒的倒转。
一秒后,它随着他心脏的搏动,朝着正确的方向,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定地,转动了一圈。
钟楼之内,林羽缓缓收起长卷,心中的激荡已然平复。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五金铺,夜风吹动着柜台上的账簿,翻开了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记录着七日来所有访客进出时间的登记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