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排靠墙的货架上,那里整齐地码放着十二卷规格、材质、口径完全不同的金属通风管样品。
要构建一条全新的通路,需要的不仅仅是钥匙和图纸。
林羽逐一拿起这些冰冷的管道,将它们凑到唇边,如吹奏尺八的乐师一般,缓缓送出一股稳定的气流。
沉闷如铁的低吟、尖锐似钢的呼哨、轻浮如铝的颤音……每一种材质都反馈出独一无二的声学特性。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一幅繁复的声谱图,将每一种声音与记忆深处那石壁铭文的微弱震动模式进行比对。
当他拿起第九卷,那是一段掺杂了少量银粉的青铜管时,异变陡生!
气流穿过管壁,除了应有的浑厚共鸣,竟在尾音的末梢,分化出一缕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泛音。
那频率,宛如蝉翼摩擦,轻得几乎无法捕捉,却精准地与他记忆中那“同频之震”的韵律,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是它!
林羽的眼神瞬间炽热如火。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后院的废料堆里翻找出一截更长的、同材质的废弃通风管。
这曾是某家酒馆后厨的排烟道,内壁还残留着油腻的烟火气息。
但在林羽眼中,这不再是废铜烂铁,而是一把通往真相喉管的无形之刃。
他用精密的工具将其切割、打磨,改造成一支结构简陋的簧片笛。
调音的过程远比制造更加繁琐,他必须模拟出每年春分之夜,当特定的气压与湿度的自然风,穿过旧教育署地下档案室那迷宫般夹层时,才会产生的独特频率。
最后,他用一根淬炼过的钢针,在笛子内壁,沿着气流螺旋的方向,蚀刻下数道肉眼难辨的微型共鸣槽。
它们如同一段段沉默的密码,只为承载那份来自“根”部核心的、致命的记忆。
春分当日,天光尚早,五金铺的学徒便被林羽打发出去,在街坊邻里间不经意地散播着消息:“老板说老家的屋顶漏了,得回去修缮,铺子要关门三天。”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像极了一个手艺人对亲情的无奈妥协。
然而,当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隐入地平线,木叶村的喧嚣渐渐沉寂,林羽却已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清洁工制服,背着一个塞满了各式管道疏通工具的帆布包,悄然混入了教育署外围的清扫队伍。
交接班的短暂混乱,是城市肌理中每天都会出现的、最完美的隐身符。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熟练地找到了地下档案室主通风井的外部出口——一个隐藏在庭院假山背后的、不起眼的铁栅栏。
他将那支精心改造的簧片笛,如嫁接树木般,悄无声息地接入了通风井的分支管道。
接口处,他用一块特制的防水蜡仔细封死,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丝气流的泄露。
一切就绪,他迅速撤离,登上附近一栋早已租下的民居楼顶。
在那里,一面巨大的弧形铜镜早已架设完毕。
他反复调试着角度,像一个虔诚的观星者,确保在子时月上中天的那一刻,清冷的月光能被精准地聚焦,分毫不差地照射在那截簧片笛的隐秘入口上。
月光本身没有力量,但它将带来的微弱温差,足以引发管道内外气压的微妙变化,成为那场无声演奏的、唯一的指挥棒。
与此同时,火影大楼西侧,戒备森严的中央配电房内,宇智波鼬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他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一缕空气。
他的手中,正静静躺着一枚从“根”部成员芯片残片中,用万花筒写轮眼强行剥离、提炼出的微型磁性结晶。
这结晶中封存的,正是那段他无法完全解析的“节奏”。
鼬没有尝试用查克拉去暴力解读。
他走到主照明电路的继电器前,灵巧地将那枚比米粒还小的结晶,嵌入了两个核心触点之间。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赌的是他与弟弟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赌的是那句“同频之震”的真正含义。
春分之夜,子时将至。
按照木叶村的节能条例,全城的公共照明亮度,会自动调暗三分。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电流波动,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电压骤降的瞬间,继电器中的电流发生剧变,那枚磁性结晶嗡然微震。
这股震动,穿越了物理的隔绝,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竟与数公里外,那支由月光唤醒的簧片笛产生的微弱泛音,达成了完美的谐频共振!
刹那间,整栋火影大楼盘根错节的电线网络,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了一条临时的、庞大无比的神经传导系统!
一段经过加密的音频信号,顺着电压的起伏,如幽灵般潜行,最终悄无声息地传入鼬佩戴的那枚骨传导耳机之中。
没有画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冰冷、嘶哑的录音,来自十年前一次绝密的闭门会议。
一个名为“野岛玄”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着命令:
“……若‘89号容器’后续显现出任何异常波动,立即启动‘影噬协议’,无需请示。记住,目标捕获优先级:林羽,大于鼬。”
林羽……大于鼬!
鼬的身体纹丝不动,但他的精神世界,却仿佛被一颗核弹引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族与村子之间那颗最关键的棋子,是所有矛盾的焦点,是那个需要背负一切的人。
他从未想过,在那些高层的眼中,自己那个终日疯疯癫癫、惹是生非的弟弟,那个他一直在暗中守护、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弟弟,其威胁等级,竟然还在自己之上!
过往十几年的一幕幕,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林羽在家族会议上的每一次顶撞,每一次故意搞砸的任务,每一次公开的质疑……那所有被视为“逆子”的行径,在这一刻,都有了全新的、令人心脏抽痛的解释。
那不是叛逆,那是……引雷!
他是在用自己作靶子,吸引所有来自暗处的恶意,为自己这个“宇智波的天才”开辟道路。
鼬在冰冷的配电房中静坐了良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缓缓起身,走向角落的焚信炉。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任何数据备份。
他用两根手指,将那枚珍贵的磁性结晶,干脆利落地碾成了齑粉,随手撒入了通风口,任其消散于无形。
真相,他已经知道。
而这份真相,只需要他们兄弟二人知道,就够了。
离开前,他拿起值班日志,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写下一行标准的巡查报告:“检修完成,线路无异常。”
只是,在“常”字的最后一捺收笔时,他的指尖透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查克拉,在那墨迹的边缘,留下了一个只有林羽才能识别的、他们幼年时约定的“危险确认”符文。
凌晨四点,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林羽回到了寂静的五金铺。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台节拍器,覆盖其上的油纸罩,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幅全新的画面。
画面上,是两个小小的身影。
年幼的自己正蹲在一口古井边,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石沿上,侧耳倾听。
画面之外,传来一个稚嫩的提问,是他自己的声音:
“哥哥,你说……这井下面,是不是也有人在听我们说话?”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而在那油纸的边缘,一抹淡淡的、已经干涸的血渍,刺入林羽的眼帘。
那是他昨日亲手折断那把“共鸣之钥”时,不慎割破手指留下的痕迹。
回音,已经比脚步先一步到家了。
林羽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即将被晨光彻底染亮的苍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原来,他们真正怕的,不是我们找到真相。”
“而是怕我们……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他走到柜台后,沉默地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本记录着过去七日所有生意的账本。
他的目光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五金铺老板,而是变得锐利、森然,如同即将扑杀猎物的猎鹰。
那个送来怀表的少年,那个定制了怪异门锁的老人,那个声称要修复祖传风铃的妇人……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与物件,此刻在他眼中,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闪烁着微光的锁链。
节拍器的每一次摆动,不仅唤醒了他与鼬之间的共鸣,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那些同样被“根”的阴影笼罩过的人心中,激起了一圈圈记忆的涟漪。
现在,回音已经响起。
是时候,去找到所有听见了回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