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账本上的名字却比星辰更亮。
林羽没有片刻迟疑,他按照账本上记录的地址,如同一个最尽职的信使,叩响了十七扇风格迥异的门。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递上一枚最普通的、从五金铺货架上取下的铜质螺母,然后低声说:“春分次日,戌时三刻,宇智波祠堂,地宫。”
被邀请的人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终日与柴米油盐为伴的妇人,也有正值壮年、眼神却早已失去光彩的忍者。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在过去七日内,都曾因某个物件,在林羽的五金铺内,驻足过片刻的失神。
次日,夜幕降临。
宇智波祠堂那早已废弃的地宫,迎来了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晚。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猜忌的味道,十七个人,加上林羽,十八道沉默的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下被拉得歪歪斜斜。
“叫我们来做什么?陪你这个宇智波的逆子玩过家家吗?”一个断了条手臂的前警备队成员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满是戒备与不耐。
林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走到地宫中央,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倒出一堆零碎。
不是苦无,不是起爆符,而是一卷卷带着精确刻度的铜线,和一把色泽暗沉、从老旧门锁里拆出的弹珠。
他将东西分发给每一个人。
“很简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把铜线弯成这个样子。”他示范着,将铜线弯成一个简易的支架,顶端留出一个刚好能卡住弹珠的凹槽,“一个简易的测震仪。”
众人面面相觑,疑窦丛生。这是什么荒唐的把戏?
“现在,”林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疯癫戏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说。只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不是死去的人,不是你的仇人,而是你记忆里……最不该被遗忘,却偏偏快要被你遗忘的那个活人。”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让地宫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人们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们闭上眼,在记忆的废墟中艰难地搜寻着。
那是一个或许只在童年出现过的玩伴,一个曾在任务中救过自己、却被记录为“失踪”的同僚,一个曾说过某句真话、便从此销声匿迹的邻居……
当第一个人的指尖开始颤抖时,奇迹发生了。
他手中那简陋测震仪顶端的弹珠,开始轻微地、有规律地晃动。
一声低沉的共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十七台粗制滥受的测震仪,十七颗不起眼的弹珠,在这一刻,竟如被无形的指挥棒操控,达到了完美的同频颤动!
轰隆!
众人身侧的石壁,在剧烈的震动中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背后一片从未有人见过的、更加古老的原始碑面。
碑面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名录,只有一片诡异的空白。
空白区域上,覆盖着一片由无数凹槽构成的、酷似写轮眼纹路的阵列。
林羽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半枚被烧焦的纸页残片,精准地贴合在阵列的中心。
随即,他划破指尖,将一滴血珠滴入纹路的起点。
血珠没有扩散,反而像是拥有了生命,沿着那些繁复的凹槽逆流而上,蜿蜒爬行,最终在那片空白的中央,凝聚成了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林羽不存。
“原来是这样。”林羽看着那三个字,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嘲弄。
他猛地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清理苔藓用的铁刷,对着那三个字狠狠刮了下去!
刺啦——!
尖锐的摩擦声在地宫中回响,令人牙酸。
“老子不是给你们这帮混蛋用来填坑的!”他怒吼着,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将过去十年积压的所有伪装与屈辱,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血字被刮去,石屑纷飞。
而在那深刻的刷痕之下,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无数比米粒还要细小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它们彼此相连,交织成一片由遗忘构成的绝望之海。
那全是历代被“根”部、被木叶高层从历史中彻底抹除的、活生生的人的真名!
整个地宫死寂一片,只剩下林羽粗重的喘息。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十七张写满惊骇的脸,高高举起了那台曾唤醒一切的节拍器。
“你们以为,我找你们来,是为了找什么狗屁的接班人?”
“错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我在找一群,不肯让自己的名字、不肯让亲友的名字,烂在灰里的疯子!”
他宣布:“从今天起,‘无名守碑会’成立。”
“规则只有一条,”林羽的目光如刀,“每一个成员,都必须公开承认一件被官方、被所有人否认的存在。可以是一个人,一句话,甚至是一个不该做的梦。”
他拿起一块尖锐的石片,在自己身旁的墙壁上,划下了第一行字。
“我,林羽,在此立证:我的哥哥宇智波鼬,曾在灭族之夜前,于第三次‘清肃’行动中,违抗命令,救过三十七个即将被‘处理’掉的平民孩童。”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
在场的几名宇智波前警备队成员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他们亲身经历,却被严令封口、甚至被篡改了记忆的禁忌!
同一时刻,火影大楼西侧的暗部宿舍内,宇智波鼬收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匿名包裹。
他打开包裹,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染着早已干涸血迹的乌鸦羽毛。
以及一张边角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年幼的他正抱着一个因高烧而昏迷的、更小的孩子,疯了一样冲向医疗部的大门。
照片的背景里,他们的父亲宇智波富岳,正指着他怒斥着什么。
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正是林羽。
鼬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一种熟悉的、却又刻意模仿他人笔迹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你说那天只是例行巡查,偶遇紧急情况。可你的手,抖了。”
鼬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偏移了角度。
他终于动了。
他摘下了那张戴了数年、早已与他的脸融为一体的暗部面具,随手丢在桌上。
这是他成为暗部以来,第一次在非任务状态下,主动摘下面具。
他没有去任何情报室,而是径直走向火影大楼最底层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特级档案库。
他没有尝试去翻阅任何资料。
他只是站在那个由特殊合金打造、号称无法被任何忍术破解的中央保险柜前,缓缓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三勾玉的写轮眼已然浮现,并且在急速旋转中,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属于万花筒的雏形!
他的视线没有被厚重的金属柜门阻挡。
他催动着那股初生的、不稳定的瞳力,直视着保险柜的内部结构。
在他的视野中,柜体内部的金属表面上,赫然刻满了无数他从未见过的、交错纵横的禁忌符文!
那正是“影噬协议”的实体封印阵!
子时刚过。
木叶村内,数十处老宅的门窗,在同一时刻,发出了轻微而奇异的震颤。
所有挂着旧式黄铜门环的家庭,都隐约听见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嗡鸣,仿佛沉睡多年的金属,正在被唤醒。
五金铺门口,林羽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他看着自己被灯笼光芒投射在地面上的、长长的影子,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那把开启了秘密的黄铜钥匙,与那截早已断掉的扁钥残片。
他蹲下身,在自己的影子里,用那两截金属,用力地、狠狠地划下了两道交叉的刻痕。
我,存在于此。
刹那间,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整条街道的灯笼,齐齐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唯独林羽脚下的那片影子,依旧清晰如墨,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光影法则之外。
而在百米外的街角阴影中,宇智波鼬静静地伫立着。
他的左手,正紧紧握着一枚刚刚从封印阵上强行剥落、还带着灼热能量的符钉。
他的右手,却缓缓抬起,朝着弟弟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笨拙的、只属于他们童年记忆的挥手动作。
夜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
黎明前的黑暗,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林羽已经回到了五金铺的后院。
喧嚣的一夜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他平静地蹲在地上,将那些昨夜集会后残余的铜线与弹珠,一枚枚、一根根地清点、收拢。
这些不再是普通的金属,它们是种子,也是秤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