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顺着排水管道,顺着大地,传遍了整个街区,让这片刚刚被灯火点亮的夜,瞬间变得波诡云谲。
震动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如同有一张无形的巨手,正在地底深处,将整个东井道下方的管网系统进行着蛮横而精准的重组。
每一寸土地都在细微地颤抖,仿佛整座木叶的根基,都在为这头苏醒的钢铁巨兽让路。
十七户人家的灯火依旧亮着,那些沉默的面孔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早已预知的肃穆。
宇智波鼬站在林羽面前,黑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这片诡异的灯火,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林羽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自己掌心那枚沾染了血迹的乌鸦羽毛上。
这是鼬给他的信物,是兄弟间心照不宣的和解,是打破隔阂的桥梁。
但……不对!
林羽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上窜,瞬间盖过了与兄长重逢的温情。
灭族之夜的乌鸦,那是团藏用来监视鼬的工具,是寄生着写轮眼的傀儡!
那些乌鸦在鼬发动月读后,本该随着幻术空间的崩塌而消散,就算有残骸,也只可能落在团藏手里。
这根羽毛,鼬怎么可能保留至今?
还保留得如此完好,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滞了一般!
这不是纪念品!
这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林羽猛地抬头,深深地看了鼬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的决绝。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鼬,以及那十七位守望者,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自家五金铺那半掩的门后。
“砰!”
暗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林羽没有片刻迟疑,他从怀中掏出那只银色的节拍器,小心翼翼地将其靠近掌心的乌鸦羽毛。
节拍器的指针没有像往常一样顺时针摆动,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开始了逆时针旋转!
那旋转的频率,不快不慢,竟与他记忆中,锻炉坊旧址那幽蓝色火焰燃烧跳动时的节奏,分毫不差!
这羽毛……是被伪装成遗物的触发器!
它在持续不断地向外发送着某种信号!
林羽瞳孔骤缩,立刻将羽毛和节拍器一同扔进一个早已备好的特制铅盒中,“咔哒”一声锁死,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信号。
然而,脚下的震动并未停止。
“晚了么……”林羽脸色阴沉,他迅速从工具架上掰下一块“断扁钥”的残片。
这把钥匙是开启地宫的失败品,材质特殊,是他从一处废弃的古代铸剑炉中淘来的金属。
他将钥匙残片投入桌上一盏油灯的火焰中。
嗤——!
灯芯的火苗猛地一窜,竟瞬间由橘黄转为一片纯粹的墨黑!
黑色的火焰无声地扭曲、摇曳,在半空中投射出一行诡异的、不断蠕动的字迹:
替代协议!
林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系统早已察觉到他的“非原生性”,或者说,从他这缕异世灵魂占据这具“备份体”开始,他就已经被标记为异常!
此刻地底的震荡,根本不是在追捕他,而是在执行一项更可怕的程序——重新校准、锁定并清除所有与“林羽”这个存在产生过深度链接的“异常数据”!
而那些“异常数据”,就是外面那十七户“无名守碑会”的成员!
他们会被抹杀!
千钧一发之际,林羽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猛地翻出书桌下的一个卷轴,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七日前,他收集到的那十七户人家门环震颤的所有数据。
他飞快地将时间轴逐一比对,一个冰冷的规律浮现在眼前。
东街三户的门环震颤,发生在五年前的雨夜,恰好对应他顶撞长老、被罚禁闭的那天!
西巷六户的异象,发生在三年前中忍考试的赛场外,正是他故意输掉比赛、让团藏以为他不堪大用的那晚!
还有祠堂刻下叛逆符号的那个深夜,南面八户人家的门环同时发出了低鸣……
他过去的每一步“叛逆”,每一次完成“反派任务”,都像一个无形的锚点,被地下的系统忠实地记录下来。
而此刻,系统正在通过这些记忆锚点,反向追溯,定位所有与之共鸣的人!
“原来如此……”林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要的,是‘林羽’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独一无二的共振频率……”
他伸出手指,用那枚开启一切秘密的黄铜钥匙,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完美模拟出春分之夜,地宫石门开启时的独特节奏。
铅盒内,被封印的乌鸦羽毛竟微微发烫,隔着厚厚的铅层,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查克ラ波动。
“既然你们这么执着于这个名字,”林羽低语,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缜密的光芒,“那就给你们……造一个假的!”
当夜,林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锻炉坊旧址。
“无名守碑会”的十七名成员早已在此等候。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将十七枚样式古朴的铜铃分发给众人。
每一枚铜铃内部,都嵌入了一小撮不知名的灰色粉末。
“今晚,我们不念任何人的名字。”林羽的声音在空旷的锻炉坊内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造一个新‘林羽’。”
众人围成一个圆阵,在林羽的示意下,同步摇动起手中的铜铃。
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起初杂乱无章,但在林羽取出的那只改装节拍器的引导下,渐渐趋于同一个频率。
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的虚假信号,开始在这片街区弥漫开来。
林羽站在圆阵中央,他划破指尖,以血为墨,在泛黄的纸条上飞速书写着一段段虚假的记忆片段。
——“我曾在七岁那年,为了一袋点心,将家族的巡逻路线图卖给了砂隐的间谍。”
——“我从未见过哥哥流泪,他的强大让我感到嫉妒与恐惧。”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毁掉宇智波,然后离开木叶。”
谎言被一条条写下,然后被毫不犹豫地投入早已熄灭的冷炉之中。
随着这些虚假记忆的层层叠加,整个东井道的门环,再度发出了嗡鸣,但这一次,声音不再同步,而是变得紊乱、狂躁,如同迷失了方向的蜂群!
子时三刻。
那持续了整晚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械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羽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闭上眼,强大的感知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确认了那股庞大的查克拉波动已经彻底归零。
干扰成功了。
然而,他脸上没有半分放松。
恰恰相反,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墙角一把生锈的铁锤,毫不犹豫地朝着墙上那面古老的挂钟狠狠砸去!
“哐当!”
玻璃碎裂的瞬间,一道快到极致的阴影,鬼魅般从钟后射出,目标直指窗边那个装着乌鸦羽毛的铅盒!
但林羽早有准备!
他提前在窗框上,涂抹了一层薄薄的、看似灰尘的墨霜——那是他从地宫壁缝中刮取下的,被系统抹除者残留的执念所凝结的物质!
那道阴影触碰到墨霜的瞬间,仿佛热油泼进了烈火!
“啊——!”
一声非人的、刺耳的惨叫响起,阴影在黑色的火焰中剧烈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地上,只留下了半片被烧焦的符纸,上面烙印着一个微小却清晰的编号:91Δ。
林羽走过去,弯腰拾起那半片残骸,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他盯着那个诡异的符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声道:“你们删不掉我,因为我根本没想做真货。”
话音落下,锻炉坊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林羽静立片刻,在确认再无异动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冰冷的、刻着“玖拾壹”字样的黄铜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