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但那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画面却化作了永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羽的灵魂深处。
第九十一单元,原型体,林羽,待激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不是他。
他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他……是什么?
来不及细想,一股更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去证实!
去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东井道7号”究竟藏着什么!
他没有片刻迟疑,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东井道7号,木叶村最偏僻的角落,一处早已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入口。
生锈的井盖上爬满了苔藓,散发着陈腐的铁腥味。
林羽没有动用蛮力,而是从怀中摸出那枚“玖拾壹”硬币,将其背面那个诡异的锁孔图案,对准了井盖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痕。
咔哒。
一声轻响,沉重的井盖竟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杂着水汽和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林羽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通道内壁湿滑,蜿蜒向下。
他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仅凭着写轮眼中流转的微光辨别着方向。
走了约莫百米,他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侧壁。
那里,每隔三米,就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镜面装置,幽幽地反射着他眼中的红光。
这些镜面的排列方式并非随意,它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组合,整体轮廓竟酷似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写轮眼瞳纹!
“监视器……”林羽心中一凛。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某种东西窥探着。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继续前行,同时指尖凝聚查克拉,在那枚黄铜钥匙的边缘覆上了一层锋锐的查克拉刀。
他佯装脚下不稳,身体向墙壁一侧倾斜,手臂看似随意地划过墙面。
嗤啦!
钥匙边缘精准地从一块镜面上刮过,撬下了一片比纸还薄的碎片。
就在碎片脱离墙壁的瞬间,其镜面之上,竟折射出了一段不属于当前时空的、扭曲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九岁孩童模样的自己,正惊恐地挣扎着,被几名身穿密不透风黑袍的人拖入一条同样的地道。
而在地道的入口处,月光勾勒出一个冰冷的轮廓——一个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毫无感情的眼睛的男人,拄着拐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根部首领,志村团藏!
林羽的呼吸骤然停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不是幻觉,不是梦境,那是被这些“镜眼”记录下来的、血淋淋的过去!
他迅速从忍具包中取出一个特制的铅盒,将那块仍在闪烁着诡异画面的镜面碎片封了进去,彻底隔绝了信息的任何一丝扩散可能。
他加快了脚步,心中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交织成一片风暴。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无需钥匙,那扇门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正是他幻视中所见的那间密室。
由纯黑石块砌成的墙壁,吸收了所有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死寂。
石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半透明圆柱形容器静静悬浮,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冒着细微气泡的液体。
只是,容器内空空如也。
那个九岁模样的“原型体”早已消失不见,唯有一缕微卷的黑色发丝,如同溺亡的水草,静静地缠绕在容器底部的电极线上。
林羽一步步走上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在冰冷的玻璃容器外壁上。
嗡——!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精神力瞬间将他吞噬!
眼前的石室轰然崩塌,世界化作一片纯白的虚无。
紧接着,无数个“林羽”从虚无中浮现,密密麻麻,并列存在于不同的时间节点上。
一个“林羽”正在中忍考试的赛场上,以一个拙劣的失误,故意输给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下忍,让暗中观察的团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个“林羽”正在宇智波的祠堂里,借着夜色,将一枚刻有叛逆符号的石子悄悄塞进祖先牌位的裂缝中……
每一个他,都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反派任务系统”发布的指令。
他们全都转过头,面朝着此刻被困在幻境中的林羽,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冰冷而嘲讽的笑容。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汇成一道直刺灵魂的诘问:
“你以为你在反抗?你以为你在布局?看清楚,在我们之中,你只是最听话、最完美的那一个。”
幻境开始剧烈震荡,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同化。
林羽的瞳孔剧烈收缩,在意识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刻,他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五指狠狠刺入自己触碰着容器的手掌!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掌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涌出的鲜血迅速涂满了从怀中掉出的那只节拍器!
“逆馈模式——开!”
他以血为媒介,发动了那个系统从未记录、甚至连他自己都只是在理论推演中构想过的禁忌模式!
他要将这七年来,他完成所有“反派任务”所积累的、被系统吸收的庞大数据,全部反向注入自己的记忆流!
轰隆!
刹那间,宛如整个宇宙的信息洪流倒灌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系统”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什么金手指,而是第91单元投放在他这个“备份体”意识中的高级驯化程序!
它的目的,就是利用“反叛”的表象,将他培养成一个完美的、能在最关键时刻替罪的棋子,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会背叛家族的“逆子”!
而真正的、原本的宇智波林羽,早在九岁那年,就已经被团藏掳走,成为了那个玻璃容器中的“原型体”。
眼前的这个他,这个拥有着二十一世纪灵魂的他,不过是“原型体”在被替换时,一缕侥幸逃逸的、承载了重生记忆的备份意识!
同一时间,木叶,火影档案库最深层。
这里是连暗部都无权踏足的禁地。
宇智波鼬的身影却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主封印阵之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仅仅是利用职务之便窥探情报。
今夜,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满了符文的漆黑钉子,左眼中,三枚勾玉急速旋转,隐隐有汇聚成全新形态的趋势。
一股远超普通三勾玉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瞳力,疯狂地灌入符钉之中!
“影噬协议……开!”
他将燃着黑色火焰的符钉,狠狠地刺入了封印阵法最核心的阵眼!
砰——!
坚不可摧的封印阵瞬间迸裂!
上百道被压制了数十年、面目模糊的黑色残魂,如同井喷的石油般汹涌而出,发出无声的咆哮。
其中一道离得最近的残魂,猛地抓住了鼬的手臂,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救救……另一个孩子……”
鼬闭上了眼,万花筒雏形的力量缓缓收敛。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知道他在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干脆利落地撕下了自己左臂上象征着暗部精英身份的袖章。
那块布料在他指尖无声地飘落,坠入下方用于销毁绝密文件的焚化池中,瞬间化为灰烬。
林羽踉跄着退出石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当他顺着地道爬出井口,重新回到地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原本漆黑一片的木叶村,此刻竟灯火通明。
以东井道为中心,那十七户挂有老旧门环的人家,大门在同一时刻被推开。
每一户门前,都静静地站着一个人,或老或少,手中无一例外地捧着一盏被点燃的油灯。
十七盏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却坚定不灭,沉默地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最前方,宇智波鼬缓步走来。
他没有穿暗部的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
他走到林羽面前,摊开手掌,将那枚沾染了不知是谁的血迹的乌鸦羽毛,轻轻放在了林羽冰冷的手心。
两人对视良久,周围只有风声和灯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鼬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度。
“你曾问我,我救过三十七个被家族除名的孩子……我说过谎。”
鼬看着林羽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三十八个。”
林羽浑身剧震,手心的羽毛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刚想开口回应,脚下的地面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沉闷的震荡!
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钢铁巨兽,正在东井道下方的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那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顺着排水管道,顺着大地,传遍了整个街区,让这片刚刚被灯火点亮的夜,瞬间变得波诡云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