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腔室内，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震动，提醒着人们战争仍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刚刚被抹除了“存在”的区域的空洞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卫生舱旁，那个悬浮于半空、缓缓收回手臂的身影上。林天，或者说，刚刚挥出了那惊世骇俗一击的存在，眼中的神采正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那片浩瀚、包容却又空洞的混沌与秩序之海淹没。他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头顶那矛盾的光团旋转速度明显放缓，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一记“悖论之刃”消耗了巨大的力量。
“队长！” 元楠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卫生舱控制台前，手指飞速划过屏幕。生命体征监测仪依旧是一片混乱的雪花，但灵能感应中，林天那庞大而矛盾的意志场，明显变得虚弱而不稳定，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却潜藏着紊乱的暗流。
“他力量消耗过度，新生的意志与身体的融合还不稳定！” 元楠急声道，同时启动了维生舱的强化稳定程序，更多的营养液和温和的能量流注入，试图抚平林天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力量。
韩龙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迅速扫过主腔室。林天那一击清出了一小片绝对的“空无”区域，但更多的、强化后的“清道夫”组合体，仍在通道入口处蠢蠢欲动，它们似乎对那片“空无”区域有所忌惮，暂时没有再次涌入，但那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却愈发强烈。
“所有人，不要靠近那片区域！”韩龙厉声道，指了指被“悖论之刃”抹除后留下的奇异空洞，“元楠，带人保护好队长！其他人，重新组织防线，利用队长的力量残留区域建立阻击点！”
战士们迅速行动，在“空无”区域外围构筑简易工事，警惕地盯着入口处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色组合体。韩龙则快步走到林天维生舱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舱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战友。林天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沉睡中承受着某种痛苦。
“他怎么样了？” 韩龙沉声问。
“很不好说。” 元楠紧盯着屏幕上的混沌波形，语气沉重，“他刚刚… 似乎短暂地找回了部分‘自我’，但消耗太大了。那种层次的攻击，消耗的不仅仅是能量，恐怕还有他自身刚刚稳定下来的‘存在’概念。他现在就像一根被强行拉满又瞬间松开的弓弦，没断已经是奇迹。而且…” 她顿了顿，指向屏幕一角，“‘萌芽’本体的能量输出也出现了波动，和林队长的状态起伏完全同步。他们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 危险。一损俱损。”
韩龙的心沉了下去。林天是他们对抗“摇篮”的最大希望，但这份希望本身，就如履薄冰。“必须尽快让他稳定下来。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提供纯粹的能量支持，温和的灵能疏导，还有… 安静。” 元楠苦笑，“但外面那些东西，还有…” 她看了一眼主腔室入口的方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还有来自内部的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韩龙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庞大海。
“老韩！外面的黑潮暂时退了一波！但它们没走远，在基地外围重新集结，数量更多了！还有，卡莱尔那个王八蛋派来的狗屁调查组，趁着刚才的混乱，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议会直属卫队，强行突破了我们在三号隔离区的防线，正朝着你们那边去！说是什么‘执行委员会最高指令，接管危机源头’！带队的是个生面孔，叫马库斯，卡莱尔的心腹，看样子来者不善！”
“知道了。外围防御交给你，尽量拖延，保存有生力量，必要时可以放弃非核心区域。内部的事，我来处理。” 韩龙声音冰冷，切断通讯，眼中寒光闪烁。卡莱尔，终于等不及，要在这个时候赤裸裸地夺权了吗？甚至不惜冒着基地沦陷、大家一起死亡的风险？
不，韩龙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卡莱尔固然贪婪权力，但绝非蠢货。他敢在这个时候发难，必然是有所依仗，或者说，他认为此刻是攫取“果实”的最佳时机——在林天展现出那不可思议的力量之后。他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萌芽”项目的控制权，更是林天本身，或者说，是林天所代表的、那能够对抗甚至“抹除”“摇篮”力量的神秘能力！
“他们还有多久到？” 韩龙看向主腔室入口的守卫队长。
“最多三分钟！副议长，我们…” 守卫队长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让他们进来。” 韩龙平静地说，“打开所有内部通道，撤掉明面上的阻拦。”
“副议长？！”
“执行命令。” 韩龙的声音不容置疑，“把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调查组的‘贵宾’，都‘请’到这里来。既然他们想看危机源头，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空无”区域，以及入口处虎视眈眈的黑色组合体，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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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是！”
两分五十秒后，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主腔室外传来。紧接着，合金大门被强行开启（或者说是被从内部解除锁定后推开），一队穿着议会直属卫队黑色制服、装备精良的士兵率先涌入，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韩龙等人。随后，一个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穿着各色制服、表情或紧张或贪婪或好奇的男女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马库斯。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悬浮的林天身上，以及他头顶那缓缓旋转的矛盾光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炙热，但很快就被公式化的严肃所掩盖。他扫视了一圈一片狼藉、气氛紧张的主腔室，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韩龙身上。
“韩龙副议长。” 马库斯的声音平板而有力，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根据‘薪火议会’紧急状态委员会第77号决议，由卡莱尔议长签署授权，我，马库斯·科尔特，现代表委员会特别调查组，正式接管‘萌芽’基地及项目一切事务。请你，以及你麾下所有人员，立即交出指挥权，并配合调查组对此次不明外星威胁事件，以及基地内部违规封存高危未知能量体事件，进行彻底调查。”
他掏出一份闪烁着电子印章的全息文件，象征性地展示了一下。
“违规封存高危未知能量体？” 韩龙眉毛一挑，“马库斯代表，请问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它！” 马库斯身后，一个穿着评估小组制服、之前曾发现异常谐波的专家，指着林天，声音带着激动和某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就是这个！我们监测到的异常能量谐波源头！与‘摇篮’入侵者能量特征存在高度关联的不明生物！韩龙副议长，你隐瞒它的存在，私自进行危险研究，已经严重违反了《外星接触安全法案》和《高危生命体管理条例》！你必须对此负责！”
“不明生物？危险研究？” 韩龙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名专家，吓得对方后退半步，“看清楚，这是林天，‘守夜人’的队长，人类的英雄，也是目前唯一能够对抗外面那些东西的人！你们所谓的‘异常能量’，正是他在拯救我们所有人！”
“拯救？” 马库斯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用什么拯救？用这种… 非人的、无法控制的危险力量？韩龙副议长，我理解你和林天队长的战友情谊，但你不能将个人的情感，置于整个基地、乃至人类残余文明的安全之上！看看这里！” 他指向周围战斗的痕迹，尤其是那片令人心悸的“空无”区域，“这种力量造成的破坏，与外面那些入侵者，有什么区别？我们如何能确定，在击退入侵者之后，这股力量本身不会成为新的、更大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林天，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委员会决议，必须立即对林天队长及其关联能量体（他指了指‘萌芽’核心）进行全面的、可控的隔离与研究。在确保绝对安全，并完全理解其性质之前，这股力量必须被严格管控。这是为了所有人负责。韩龙副议长，请你服从命令。”
“如果我说不呢？” 韩龙的声音很轻，但主腔室内的气温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几度。
马库斯眼神一冷，他身后的议会卫队士兵齐刷刷上前一步，枪口抬起，能量武器充能的低沉嗡鸣响起。基地的守卫和“守夜人”战士们也毫不示弱，瞬间举枪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韩龙副议长，你这是要抗命？甚至… 叛变？” 马库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虚弱，但却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所有人，包括马库斯和他的卫队，都骇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维生舱中，林天不知何时，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已经恢复了清明，属于“林天”的清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库斯，看向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向剑拔弩张的双方。
“你们…” 林天的声音依旧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力量，“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马库斯脸色微变，强行镇定道：“林天队长，我们是来帮助你，控制你身上这股危险而不稳定的力量，避免它对人类文明造成危害。请你配合。”
“帮助？控制？” 林天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他的目光越过马库斯，投向主腔室入口外，那片被暂时阻隔、但依旧能感知到的、充斥着“清道夫”的黑暗。“危险的，是它们。”
他抬起手，指向入口方向。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马库斯和卫队士兵们一阵紧张，枪口瞬间全部对准了他。
林天没有理会那些枪口，只是轻轻说道：“而我，是现在唯一能站在这里，对它们说‘不’的人。”
他头顶那矛盾的光团，随着他的话语，光芒微微流转，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守护、决绝与淡淡悲伤的意志，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头。那并非强行压制，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宣告。
马库斯感到一阵心悸，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直视林天那双奇异的眼睛。但他背后的卡莱尔，以及议会中那些支持他的势力，不允许他退缩。他咬了咬牙，正要强行下令。
突然——
轰！！！
整个主腔室，不，是整个“萌芽”基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刺耳的、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响彻每一个角落！
庞大海急促、带着惊怒的声音，从韩龙的通讯器中炸响，甚至因为公共频道的干扰，直接外放出来：“老韩！见鬼了！外面那些黑疙瘩… 它们合体了！变成了三个… 三个他娘的大家伙！能量读数爆表！正在攻击基地主能量护盾！护盾撑不了太久！”
几乎在庞大海话音落下的同时，主腔室入口处，那暂时被林天力量威慑住的、强化后的“清道夫”组合体，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同时动了！它们不再犹豫，带着一种决绝的、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主腔室内，朝着林天，猛冲过来！
真正的危机，就在眼前。而内部的倾轧，在这灭顶之灾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林天收回看向入口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望向马库斯，以及他身后那些或惊恐、或茫然、或依旧藏着贪婪的面孔。
“现在，” 他轻声说，那声音却压过了警报和逼近的威胁，“你们是选择拿起武器，和我，和韩龙，和这里的每一个人一起，对抗外面那些要抹除我们所有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银白与金红交织的光芒。
“…还是选择，继续在这里，争论由谁来‘控制’这股，或许能给你们一线生机的力量？”
主腔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清道夫”逼近的诡异嘶鸣，和基地护盾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提醒着所有人——选择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