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星塔的石阶蒙着层薄灰，每踩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像跳动的银粉。林萧扶着冰凉的石壁往上走，龙气铠甲与石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藏在角落的灰蝶扑棱棱飞起，又迅速被更浓的灰雾吞没。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破幻箭的银芒慢慢指引方向。箭尖的温度时高时低，像在轻轻拽着他的手腕——当经过第三层转角时，银芒突然灼热起来，林萧立刻停步，侧耳细听。
灰雾里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石头。他贴着墙壁挪动，视线穿过浓稠的雾，看见石阶侧面的石壁上有块石头微微凸起，边缘的灰比别处少了些，显然常被触碰。
指尖按在凸起的石头上，冰凉的触感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影息。林萧屏住呼吸，缓缓用力，石头“吱呀”一声往里陷，石壁竟慢慢滑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洞。
洞里比外面更暗，空气带着股潮湿的霉味。破幻箭的银芒此刻亮得像颗小星，直指洞底。林萧矮身进去，石壁在身后缓缓合上，将灰雾挡在了外面。
洞不深，尽头是块方形石台，上面放着个黑木盒子。盒子表面刻着与星界核心裂缝相同的纹路，影息就从盒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与箭尖的银芒相抵，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林萧没有立刻上前。他注意到石台边缘有圈淡淡的白痕，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用指尖蹭了点，放在鼻尖轻嗅，是极淡的花香——和共生花的味道很像。
“灵汐来过这里。”他心里一动。破幻箭的银芒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颤动起来，指向盒子的一角。那里有个小小的爪印，像是灵汐养的那只雪爪猫留下的。
原来不是传讯符没回应，是灵汐找到了这里。林萧松了口气，同时又捏紧了拳头。盒子里一定有玄夜魂念的关键，灵汐恐怕是为了拿到它，才暂时切断了联系。
他慢慢靠近石台，每一步都踩在影息最淡的地方。黑木盒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与星界核心的裂缝遥相呼应，盒盖微微隆起，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别急。”林萧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盒子里的东西说。他将破幻箭放在石台边，伸手去摸盒子的锁扣。锁是铜制的，上面缠着细细的影线，一碰就发出刺痛的麻感。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锁扣时，盒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盒盖“啪”地弹开一条缝，一股浓黑的影息喷涌而出，化作玄夜的脸，在雾中冷笑：“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林萧没有后退，龙气铠甲猛地发亮，将影息挡在半尺之外。“灵汐呢？”他问，声音冷得像石台上的冰。
“那个小丫头？”玄夜的影息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她想抢这个盒子，现在啊……正躺在外面的灰雾里，当我的‘影媒’呢。”
林萧的心脏猛地一缩，龙气瞬间暴涨，将影息压得节节后退。“你说谎！”他怒吼道，破幻箭应声飞起，直刺玄夜的影脸。
“嗤——”银芒穿过影脸，留下一道亮痕，玄夜的惨叫在窄洞里回荡。“她的血能养阴息，我怎么会骗你？”影脸重新凝聚，笑得更狰狞了，“你要是毁了盒子，她也会跟着变成影石，永远困在这里！”
林萧的动作停住了。破幻箭悬在半空，银芒忽明忽暗。他看向盒子里，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团滚动的黑影，影息浓得化不开，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线，像根系一样延伸出去，消失在石壁深处——那是连向星界核心，甚至连向外面灰雾的线。
原来玄夜把魂念的根扎在了这里。盒子是“源”，星界核心是“干”，外面的灰雾和灰蝶是“叶”，而被影息附身的人，包括灵汐，都是“土”。毁了源，干和叶会枯，但“土”里的根也会坏死。
“很难选吧？”玄夜的影脸凑得更近，影息舔舐着龙气铠甲，发出滋滋的声响，“要么放我出去，让我带走盒子，我可以放了那个小丫头；要么一起死在这里，让镇星塔变成你们的坟墓。”
林萧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石台边缘的白痕，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爪印。灵汐不会白白留下这些痕迹。他忽然想起灵汐说过，雪爪猫的爪子能划破影息，因为猫毛里有阳光的味道。
阳光的味道……林萧猛地看向洞口。刚才进来时，石壁合上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外面有微光闪过，像有人用镜子反射阳光。那一定是灵汐！她没有被困，她在帮他！
他突然笑了，龙气铠甲的光变得柔和了些，不再硬抗影息，反而留出一丝缝隙。“好，我不毁盒子。”他说，伸手去拿盒子，“我带它走，你放灵汐离开。”
玄夜的影脸露出怀疑的神色，但影息确实感觉到林萧的龙气在减弱。“你最好说到做到！”影脸往后退了退，给林萧让出拿盒子的空间。
林萧的指尖碰到了盒盖，同时，破幻箭悄悄落下，箭尖轻触那个小小的爪印。就在玄夜以为得逞，影息放松的瞬间，他猛地掀起盒盖，将破幻箭狠狠刺进黑影最浓的地方，同时大吼一声：“灵汐，动手！”
“喵——”一声清脆的猫叫从洞口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阳光透过石壁的缝隙射了进来，正好落在盒子里的黑影上。
“不——！”玄夜的影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影息最怕阳光，被阳光一照，又被破幻箭钉住，瞬间开始融化，像雪遇到了火。那些延伸的细线纷纷断裂，在石壁上留下黑色的痕迹，很快又化作青烟。
林萧趁机抱起盒子，转身冲向洞口。石壁被外面的人推开，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灵汐的脸。她怀里抱着雪爪猫，手里举着一面小铜镜，正对着太阳的方向。雪爪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尾巴高高翘起。
“我就知道你能找到这里。”灵汐笑了，脸上沾着灰，却亮得像颗星。
林萧快步走到她身边，将盒子递给她：“快，用你的血……”
“不用啦。”灵汐晃了晃手里的小瓶，里面装着粉色的液体，“我早用共生花的汁泡过盒子了，影息已经死了。”她低头摸了摸雪爪猫的头，“是小白告诉我的，它闻着影息的味，带我找到这里的。”
雪爪猫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林萧的手。
窄洞外，灰雾正在慢慢散去，露出镇星塔原本的样子。阳光穿过塔顶的窗，洒在石阶上，将那些细小的尘埃照得像碎金。林萧看着灵汐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远处广场的方向，那里传来隐约的欢呼——云瑶他们一定也感觉到了。
“我们回去吧。”林萧说，伸手帮灵汐擦掉脸上的灰。
“嗯！”灵汐点头，抱着猫，快步跟上他的脚步。雪爪猫从她怀里探出头，看向渐渐透明的灰雾，眼睛亮闪闪的，像装着整个天空的阳光。
石阶上的灰被两人的脚步扬起，又被阳光照得轻轻落下，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