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匠铺的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吱呀”的长鸣,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麻雀。林萧站在门口,看着铺子里跳动的炉火,铁砧上还沾着未清理的铁屑,在火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老铁匠正蹲在炉边拉风箱,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一翘一翘,风箱杆被磨得发亮,显然用了许多年。
“李师傅,忙着呢?”林萧走进来,热浪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让他想起土城的铁匠铺——赵坤总爱在打铁时哼些跑调的歌,火星溅在他油亮的围裙上,像落了场金雨。
老铁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林萧时亮了亮,放下风箱站起身:“是林萧盟主啊。刚把陈岩队长送来的盾牌加热了,正准备敲呢。”他往铁砧上指了指,那面刻着镇岳阵的盾牌正架在炭火上,边缘已经烧得发红。
林萧走到铁砧旁,看着盾牌上的纹路在高温下渐渐清晰,像活了过来。“李师傅,能在这阵纹里嵌些星核碎片吗?”他从怀里掏出块打磨好的碎片,光透过指尖,在盾牌上投下淡蓝的光斑,“这样能增强防御,防得住影息。”
老铁匠接过碎片,放在嘴里咬了咬,又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这东西硬得很,得先熔成汁。”他往炉里添了些焦炭,火苗“腾”地蹿高,“不过这阵纹是老物件,嵌东西得顺着纹路走,不然容易裂。”
铺子门口传来脚步声,灵汐抱着雪爪猫走了进来,小家伙的爪子已经好了大半,正好奇地盯着炉火,尾巴尖轻轻晃动。“李师傅,诺雪姐姐让我送些药来。”她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暖阳草和止血的草药,“她说您上次帮着搬星核碎片,腰闪了,这药敷着能舒服些。”
老铁匠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还是诺雪姑娘心细。我这老骨头,不碍事。”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堆铁器,“那些是给伤员打的拐杖,星核碎片混在铁里,又轻又结实,拄着稳当。”
林萧看着那些拐杖,柄上缠着防滑的藤条,顶端还包着软木,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辛苦您了。”他说,“等这事了了,让陈岩他们给您搭个新铺子,比这宽敞。”
老铁匠摆摆手:“不用不用,这铺子住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锤子。”他拿起大锤,在水里蘸了蘸,走到铁砧旁,“该敲了,趁热。”
大锤落下,火星四溅,落在地上、墙上、老铁匠的围裙上,像炸开的金粉。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敲在点子上,盾牌上的红热渐渐褪去,镇岳阵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像刻进了铁骨里。灵汐抱着猫蹲在一旁看,雪爪猫被火星吓得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阵纹啊,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老铁匠一边敲一边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聚成水珠,又滴落在滚烫的盾牌上,发出“滋”的轻响,“他说这是守界人留下的,能镇住邪祟。以前我不信,觉得就是好看,现在看来,老辈人没骗我。”
林萧想起镇星塔底层的刻痕,想起那些守界人的骨头,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老物件,而是像这老铁匠一样,把前人的手艺、信念,一点点敲进铁里、融进日子里,哪怕一时被遗忘,也总有发光的那天。
敲到第七下时,老铁匠停了下来,用铁钳夹起盾牌,浸进旁边的水桶里。“哗啦”一声,白雾蒸腾而起,带着血腥味,在铺子里弥漫开来。他指着盾牌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这里有个小裂,正好能嵌星核碎片,顺着纹路走,严丝合缝。”
灵汐突然指着凹槽:“小白说,这里有影息的味!”雪爪猫对着凹槽“喵”了一声,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
林萧凑近一看,凹槽深处果然有层淡淡的灰,用指尖一抹,灰末立刻化作青烟,带着熟悉的冷味。“是玄夜的人动过手脚。”他皱起眉,“他们想在盾上留影息,等我们用的时候,再趁机钻进来。”
老铁匠的脸色沉了下去,拿起凿子就要去刮:“这狗东西,连块破铁都不放过!”
“别刮。”林萧拦住他,“正好,我们把星核碎片嵌在这里,让它把影息压住,变成个‘反影阵’。”他从怀里掏出更多碎片,“多熔些进去,让影息再也冒不出来。”
老铁匠眼睛一亮:“还是你有办法!”他立刻把碎片扔进熔炉,火苗舔舐着碎片,很快化作银蓝色的汁液,像流动的星。
将熔汁浇进凹槽时,铺子里突然响起“滋滋”的声响,白雾再次腾起,比刚才更浓,带着股焦糊味——是星核汁液与影息相斗,在盾牌里角力。老铁匠举着大锤,等白雾稍散,就猛地砸下去,把汁液死死钉在凹槽里,不让影息有机会逃窜。
反复三次,凹槽终于平整,星核汁液凝成的光纹与镇岳阵完美融合,在盾牌表面流转,像条活过来的河。老铁匠用布擦了擦,盾牌泛着沉郁的光,摸上去带着温润的暖意,再也闻不到影息的冷味。
“成了。”他把盾牌递给林萧,眼里满是自豪,“这盾啊,现在能挡千军万马。”
林萧接过盾牌,入手沉甸甸的,却不坠手。光纹在掌心流动,与他的龙气产生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知道,这面盾牌不仅能挡影息,更藏着老铁匠的心血、守界人的信念,还有这些日子,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韧劲。
铺子外传来喧闹声,陈岩带着几个战士来取拐杖,老远就喊:“李师傅,拐杖打好了没?伤员们等着用呢!”
老铁匠笑着应:“好了好了,刚上了漆,亮得很!”
灵汐抱着雪爪猫站起来,小家伙已经在她怀里打盹,爪子搭在她的手腕上,像块暖玉。“我们该回去了。”她说,“诺雪姐姐说,下午要给大家熬新的药汤,加了甜草根,不那么苦了。”
林萧点点头,扛起盾牌往外走。阳光透过铁匠铺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火星落在光斑里,像撒了把碎钻。他回头望了一眼,老铁匠正弯腰给拐杖系藤条,动作缓慢却笃定,炉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座稳稳的山。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老铁匠又拉起了风箱,“呼嗒呼嗒”的声响里,混着他哼的跑调的歌,和土城赵坤哼的那首,竟有几分相似。林萧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这世上的光,从来不是只有星核碎片一种。炉火的光、人心的暖、骨子里的韧劲,凑在一起,就能把最深的黑暗,一点点凿开缝隙,让希望钻进来,像老铁匠铺里的火星,看似微小,却能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