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星盟的伤兵营就飘起了药香。诺雪蹲在石灶前,正用木勺搅动着陶罐里的汤药,褐色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苦中带甘的气息。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泛红,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诺雪姑娘,这药还得熬多久啊?”一个吊着胳膊的年轻战士凑过来,鼻尖在陶罐上方转了转,“闻着比上次的药香多了。”
诺雪抬头笑了笑,眼尾的细纹里沾着点灰:“再熬一刻钟,得让里面的安神草彻底出味。你们昨天刚从影息里醒过来,神魂还不稳,这药能帮着压一压余悸。”她用木勺舀起一勺药汁,对着光看了看,“赵勇呢?他的伤最重,得先给他喝。”
“赵勇哥在那边跟陈岩队长说话呢。”战士往角落指了指。
林萧正站在那里,听赵勇讲着被影息附身时的感受。赵勇的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就像做了场醒不来的噩梦,心里明明知道不对,手脚却不听使唤。看见你们挥剑过来的时候,我真怕……真怕你们认不出我,就那么把我斩了。”
“我们怎么会认不出你。”林萧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绷带下微微颤抖的肌肉,“你挥剑的姿势,还有你总爱往剑穗上系红绳的习惯,我们都记得。”
赵勇的眼圈红了,低下头抹了把脸:“玄夜那老东西,竟用我们当他的壳子……若不是林萧哥你守住心神,若不是诺雪姑娘的药剂时,我们这些人,怕是早就成了行尸走肉。”
“别这么说。”林萧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能挣脱影息,靠的还是你们自己没放弃。就像地里的草,哪怕被石头压着,也总想往亮处钻。”
这时,诺雪端着药碗走过来,药香随着她的脚步弥漫开来。“先把药喝了。”她把碗递到赵勇手里,又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纸包,“这里面是蜂蜜糕,药太苦的话,就着吃。”
赵勇接过碗,滚烫的药汁烫得他指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他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刚要皱眉,诺雪已经把一块蜂蜜糕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立刻冲淡了苦味。
“诺雪姑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赵勇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
诺雪笑了笑,转身又去端别的药碗。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药箱里的草药——安神草、醒神花、还有从土城带来的暖阳草,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既要调配解影息的药,又要照顾伤员,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抹了墨,却没喊过一句累。
“林萧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叫小石头,之前是伙房的帮工,也被影息缠上了,“我……我能跟你们一起训练吗?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只能躲在后面发抖。”
林萧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那上面还有没好利索的伤口,是被影息附身时自己抓伤的。“等你伤好了,就跟陈岩学基础剑法。”他蹲下身,与少年平视,“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是怕的时候,还敢往前迈一步。”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像揣了颗星星。
不远处,云瑶正帮着战士们拆绷带,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伤口时,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有个战士的伤口发炎了,她皱着眉吹了吹,又撒上特制的药粉:“这几天别碰水,我晚上再来看你。”战士红着脸点头,手里还攥着块昨天云瑶给他的疗伤膏。
陈岩在清点武器,把那些被影息侵蚀过的剑戟搬到空地上,用星核碎片的光一一净化。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金属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那些残留的灰黑色影息在光里迅速消融,像雪遇骄阳。
“林萧!”陈岩扬声喊,手里举着面盾牌,“你看这盾上的纹路,是不是跟镇星塔底层的阵图有点像?”
林萧走过去,盾牌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边角虽然有些磨损,但能看出是上古的防御阵。“是‘镇岳阵’的简化版。”他用指腹抚过纹路,“玄夜当年为了破解这阵,费了不少心思。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了。”
“那正好,”陈岩把盾牌往地上一顿,“让老铁匠照着这个,给大家多打几块,以后再遇到影息,也多层保障。”
诺雪端着空药碗走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你们忙着打盾牌,也得记得按时喝药。我刚熬了新的,加了暖阳草,喝着不那么苦。”
阳光彻底越过墙头,洒满了整个院子。伤兵营里的药香、金属的冷光、战士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像支生机勃勃的曲子。林萧望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因玄夜残留影息而起的阴霾,彻底散了。
他想起昨夜灵汐说的话:“影息怕光,更怕人气。人活着,就有热气,就有盼头,这点,再厉害的邪祟也比不了。”
是啊,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就像石缝里的草能顶开石头,就像晨光总能撕破黑暗,这些带着药香的寻常日子,才是最坚实的铠甲。
“走,”林萧拍了拍陈岩的肩膀,“去看看那面盾能不能修复,再去趟老铁匠铺,让他多融些星核碎片,给盾牌加层光纹。”
陈岩应着,扛起盾牌往前走,脚步踏在晨光里,踏实得很。林萧跟在后面,听见身后传来诺雪的叮嘱声,还有小石头跟着战士们一起背诵剑法口诀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