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桥的共生花谢了又开，转眼已是深秋。阿竹蹲在桥边收拾花籽，指尖划过饱满的种荚，突然发现有些种皮上印着淡淡的魇文，像被什么东西烙过。他捏开一个种荚，里面的花籽竟泛着银灰色，和之前见过的锁魂砂一个颜色。
“诺雪姐姐，你看这个。”他把花籽递过去，种子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的胚芽，“像是被玄夜的咒气浸过。”
诺雪的药杵顿了顿，药臼里的暖阳草粉末扬起细尘。她取过花籽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渐渐蹙起：“有‘蚀魂香’的味。”她从药篮里翻出本泛黄的医书，指着其中一页，“书上说这香能让活物的魂魄慢慢消散，三百年前守界人就是被这香灭了族。”
阿竹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爹留下的木箱，底层铺着的防潮布上，就有过类似的香味，当时只当是旧木头的味，现在想来，怕是爹临终前也中过这香的招。他往花根深处挖了挖，泥土里果然埋着些黑色的碎末，像燃尽的香灰。
“是从荒原飘过来的。”影族的阿影背着弓箭走来，箭囊里的箭矢沾着些同样的黑末，“我今早去追一只受伤的雪狐，在荒原边缘看到片烧过的香灰，旁边还插着根没烧完的香，上面刻着玄夜的魇文。”
林萧和陈岩赶到时，魔域的阿火爷爷正用拐杖扒拉着花根下的黑末。老人的手指在灰里捻了捻，突然往里面撒了把魔域的火棘粉，黑末立刻燃起幽蓝的火苗，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发绿。“是用人骨磨的香。”老人的声音发颤，“你看这火苗的颜色，只有掺了三族混血的骨头，才能烧出这样的蓝。”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油里，炸得众人心里发寒。三族混血极其罕见，三百年前玄夜为了炼蚀魂香，曾抓过不少混血孩童，难道现在还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去荒原看看。”林萧的剑在鞘里微微震动，“烧过香的地方肯定有痕迹。”
荒原边缘的香灰堆旁，果然留着串清晰的脚印，比之前的窥影兽脚印大些，鞋印边缘沾着星盟的铁屑和魔域的火棘粉。阿竹蹲下身，用守界人玉佩碰了碰脚印里的土，玉佩突然发出刺目的光，照得地下露出个暗格的轮廓。
“这里有东西！”阿影用长矛撬开暗格，里面藏着个青铜盒子，盒盖上的魇文与蚀魂香上的一模一样。林萧打开盒子，里面铺着层黑布，放着三缕头发——一缕带着星盟的银饰，一缕缠着魔域的红绳，一缕系着影族的兽牙，根部都沾着点暗红的血。
“是混血孩子的头发。”陈岩的独臂攥得发白，指节抵着盒沿，“玄夜的残魂在找三族混血，想用他们的骨头续蚀魂香。”
回棚子的路上，每个人都沉默着。青铜盒子像块烙铁，烫得人心里发慌。三族混血的事，只有各族的族长和守界人知道，当年为了保护这些孩子，特意把他们藏在三族交界的村落，怎么会被玄夜的残魂找到？
“是内鬼泄的密。”星盟的小郑咬着牙，铁钳在手里捏得咯吱响，“除了族长和守界人，没人知道村落的位置！”
影族的阿山立刻反驳：“你怀疑我们族长？当年影族为了护这些孩子，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那你说谁泄的密？”小郑的火气又上来了，“总不能是林萧大人或阿竹吧？”
“都别吵了！”阿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爹的医案里记着，当年藏孩子的村落，有个守界人叛徒，后来投靠了玄夜……”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诺雪按住了。“先别猜。”诺雪的声音很轻，“当务之急是去通知村落里的人，让他们赶紧转移。”
林萧立刻分派人手：“陈岩带星盟的人去东边村落，阿山带影族的人去西边，我和阿竹去南边，务必在天黑前把人接出来！”
南边的村落藏在一片密林里，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共生花编的绳，那是约定的平安信号。可当林萧和阿竹赶到时，绳上的花已经枯了，村里静得连狗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出事了！”阿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冲进最近的屋子，只见屋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被人突然掳走的。
墙角的土坯上，有人用鲜血画了个魇文，与青铜盒上的一模一样。阿竹用玉佩碰了碰血迹，玉佩的光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守界人的衣袍，手里却拿着玄夜的骨杖，正把个混血孩子往麻袋里塞。
“是守界人的叛徒！”阿竹的声音发颤，“我爹的医案里画过他的样子，脸上有颗痣！”
林萧摸了摸血迹，还是温的：“人刚被带走没多久，往荒原深处去了。”他拔出剑，龙气在刃上流转，“追！”
荒原深处的蚀魂香越烧越旺，蓝幽幽的火苗映着片空地，地上摆着九个青铜鼎，每个鼎前都绑着个孩子，正是村落里的混血孩童。玄夜的残魂附在那个守界人叛徒身上，正举着骨杖，准备往鼎里扔蚀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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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林萧的龙气劈过去，打断了骨杖，叛徒踉跄着后退，脸上的痣在火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来得正好。”叛徒的声音像两个人在说话，一半苍老一半尖利，“三族的人都到齐了，正好用你们的血祭鼎，让蚀魂香烧得更旺些！”
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魇文，那纹路竟与同心石上的暗缝连在了一起，灰气顺着纹路往鼎里涌，孩子们吓得哭了起来。
“别伤孩子！”阿竹举着守界人玉佩冲过去，金光撞在魇文上，叛徒发出刺耳的尖叫，胸口的纹路开始褪色。
陈岩和阿山也带着人赶到了，三族的力量合在一起，像张网罩住叛徒。孩子们的哭声渐渐停了，其中一个扎着红绳的小女孩突然喊道：“我认得他！他上次来村里，说自己是守界人的后人，给我们糖吃！”
叛徒的脸扭曲了一下，突然往最近的鼎扑去，想撞翻鼎里的蚀魂香。林萧眼疾手快，一剑挑飞鼎炉，蚀魂香落在地上，被阿影用长矛刺穿，蓝火瞬间熄灭，冒出股黑烟。
黑烟散尽后，叛徒倒在地上，胸口的魇纹彻底消失了，脸上的痣也褪去了颜色，露出张普通的脸——竟是星盟的一个老护卫，平时总在药田附近帮忙，谁也没注意过他。
“是他……”小郑的声音发哑，“他去年说去魔域探亲，回来后就怪怪的，原来那时候就被附身了。”
孩子们被安全接回棚子，围着篝火吃着热粥，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阿竹蹲在鼎炉边，看着里面残留的香灰，突然明白玄夜的残魂为什么总找得到破绽——不是三族不够齐心，是总有人忘了，最该防的不是外人，是藏在自己人里的贪心和怯懦。
林萧把青铜盒子埋在同心石边，上面种上共生花。“让花根缠着它。”他望着石上的新绿纹路，“不管是仇恨还是背叛，都该让它在土里烂掉，变成养花的肥。”
夜深时，阿竹坐在棚子外，看着村落里的孩子依偎在一起睡觉，脸上带着安稳的笑。他知道，玄夜的残魂可能还附在某个角落，蚀魂香的配方也未必彻底销毁，但只要三族的人还愿意护着这些孩子，还愿意一起守着这片土地，就总有办法让黑暗无处藏身。
月光落在同心石上，新绿的纹路在夜里闪着，像条温柔的臂弯，轻轻护着石边的一切。风里飘着共生花的香，混着孩子们的呼吸，安静得像个不会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