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钟碎裂的第七天，荒原上的晨雾带着股清冽的甜。阿竹蹲在同心石边，看着石上的同心蕊渐渐结出果荚，青绿色的荚壳上印着细密的纹路，像三族的人手拉手织成的网。他用指尖碰了碰果荚，里面的种子轻轻动了动，像有生命在跃动。
“该播种了。”影族的疤脸汉子扛着锄头走来，脸上的月牙疤在晨光里泛着暖红。他身后跟着几个影族少年，每人手里都捧着个陶罐，里面装着魔域的火壤和星盟的寒泉砂，“族长说，把这些种子撒在三族交界的地方，明年就能长出新的同心石苗。”
阿竹笑着点头，从果荚里取出种子。那些种子比米粒还小，却透着淡淡的金光，放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我爹的笔记里说，同心石的种子要沾着三族的汗才能发芽。”他把种子分给身边的孩子，“阿圆，你们来撒第一把好不好？”
阿圆攥着种子，小手微微发颤。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种子混进火壤和寒泉砂里，轻轻撒在翻好的土地上。种子落地的瞬间，土里竟冒出点点绿光，像无数细小的星子在闪烁。“它们在跟我们打招呼呢！”孩子们拍着手欢呼，笑声惊起了枝头的雀鸟。
林萧和陈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里都带着笑意。“没想到这么顺利。”陈岩的独臂搭在石上，掌心的老茧蹭过新结的果荚，“玄夜的魇器毁了，孩子们也安稳了，总算能喘口气。”
林萧却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石根的缝隙里。那里有处新的裂痕，细得像头发丝，边缘泛着淡淡的灰，与之前玄夜残魂留下的痕迹截然不同。“你看这里。”他用剑鞘挑开裂缝边的泥土，里面露出些银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断脉砂’，能让石头的灵脉慢慢枯萎。”
陈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断脉砂是星盟的禁药，比锁魂砂更阴毒，三百年前就被封存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张长老的余党？”他的独臂攥得发白，指节抵着石面，“还是……”
“都有可能。”林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砂的颗粒很新，像是刚磨好的，说明有人最近还在炼制。”他示意大家别声张，“先别打草惊蛇，假装没发现，看看是谁在背后动手。”
接下来的几天，三族的人照旧播种、劳作，石边的笑声依旧朗朗，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份警惕。阿竹假装清理石缝，用守界人玉佩悄悄探查那处新痕，玉佩的金光碰到断脉砂，竟泛起层黑雾，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这砂里掺了影族的‘蚀骨水’。”影族的阿影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爹说，这种水只有圣地的长老会配，去年失窃过一小瓶。”
魔域的阿火爷爷也发现了异常。他给种子施肥时，发现靠近石根的火壤总在夜里变得冰凉，像是被人泼了什么东西。“是魔域的‘寒息露’。”老人的拐杖在地上敲出闷响，“能冻住草木的根，三族混血的孩子最怕这个。”
三族的禁物接连出现，像张无形的网，悄悄罩住了同心石。阿竹夜里守在石边，终于在第五天看到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星盟的夜行衣，手里提着个陶罐，正往石缝里倒东西。他刚要出声，却见那影子突然转身，脸上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竟与玄夜残魂的面具一模一样。
“别追！”林萧按住要冲出去的阿竹，“他故意引我们动手，想在石边留下杀念，让断脉砂更快生效。”
那影子见没人追来，竟站在远处笑了起来，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们以为赢了吗？三族的裂痕早就刻在骨子里了，我不过是往缝里撒了点砂……”
话音未落，他突然往荒原深处跑去，速度快得像阵风。林萧示意陈岩带人跟上，自己则留在石边，用同心蕊的果荚汁擦拭那处新痕。果荚汁碰到断脉砂，发出“滋滋”的响，黑雾渐渐散去，裂痕边缘竟冒出些新的绿意。
“这汁液能克制断脉砂。”林萧松了口气，对阿竹说，“看来玄夜没说错，三族的裂痕确实在，但能补裂痕的东西，也藏在我们自己手里。”
陈岩追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块从影子身上扯下的衣角，上面绣着星盟的徽记，却在徽记的角落藏着个小小的“玄”字。“他往旧祭坛的方向跑了，那里还有个地宫入口，比哨塔的更深。”
阿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爹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复杂的阵图，阵眼处标着“三族脉”，旁边的注解写着：“断脉易，连脉难，唯以同心果为引，三族血为媒，方可得生”。
“同心果的果荚汁能暂时压制断脉砂，但要彻底根除，得用三族的血混着果荚汁，涂满整个石身。”阿竹的声音有些发颤，“笔记里说，这叫‘连脉术’，施展时不能有半点猜忌，否则会遭到反噬。”
林萧看着石上的新痕，又看了看远处玩耍的孩子们，突然笑了：“那就试试。三族的血能铸石，就能连脉，没什么好怕的。”
连脉术定在三天后的月圆夜。三族的人都聚在石边，林萧、魔域族长、影族疤脸汉子站在石前，各自割破指尖，将血滴在盛着果荚汁的陶碗里。阿竹捧着陶碗，用树枝蘸着混合的汁液，一点点往石缝里涂。
汁液碰到断脉砂，立刻燃起淡蓝色的火苗，石身微微震动，像是在疼，又像是在舒气。那些新的裂痕在火苗中渐渐合拢，露出底下新鲜的石质，竟比原来更温润，更透亮。
就在最后一道裂痕愈合时，荒原深处突然传来巨响，旧祭坛的方向燃起冲天火光。陈岩带着人赶回来，手里提着个被打破的陶罐，里面的断脉砂已经凝固成块：“是张长老的余党，他们想在祭坛里引爆最后的断脉砂，被我们拦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些复杂：“领头的是个混血孩子，说……说三族根本容不下他们，不如一起毁掉同心石，大家都干净。”
阿竹的心猛地一揪。他看向石边的孩子们，阿圆正举着个同心果荚，给其他孩子看里面的种子。月光落在他们脸上，没有恨，只有好奇和欢喜。
“他们不懂。”林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裂痕从来不是用来毁灭的，是用来让阳光照进来的。”
月圆夜的光落在同心石上，新愈合的石面泛着柔和的光，像蒙了层月光的纱。阿竹蹲在石边，看着那些刚种下的种子冒出细小的芽，突然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堵住所有裂痕，是在裂痕出现时，愿意伸出手，和身边的人一起，把它补成一道新的风景。
风里飘着同心果的清香，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石边久久不散。远处的旧祭坛还在冒烟，但石边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结束的烟火，是新生的序曲。只要这石头还在，这芽还在，这心还在，就总有生生不息的希望，在天光下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