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山门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头伏在群山间的巨兽,山门顶端的“青云宗”三个金字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光,看着既熟悉又陌生。林炎站在山脚下,心里竟有些发怵——上次离开时,他还是个被人嘲笑的废材,如今带着一身伤和一肚子离奇经历回来,真不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咋不往上走?被门岗的石头狮子吓着了?”老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老头这一路可没闲着,缠着李婉儿问了不少青云宗的八卦,这会儿正眉飞色舞地跟秦战念叨哪个长老的脾气最怪,哪个弟子的灵宠最丑。
林炎摸了摸怀里的小水蜥怪,小家伙不知啥时候又睡着了,小爪子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灵米饼,那是阿秀特意给它做的。“就是有点……不习惯。”他挠挠头,视线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他以前扫过无数次,每次都被师兄弟笑话动作慢。
“习惯啥?”李婉儿回过头,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带起一阵清风,“你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林师兄了,连幽影卫都能斗上几个回合,该不习惯的是他们才对。”她说着,率先往山门走去,守门的弟子见是她,赶紧拱手行礼,眼睛却偷偷往林炎他们这边瞟,显然对这几个陌生面孔很好奇。
“李师姐好!”左边的守门弟子是个圆脸小胖子,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林炎的冰火剑和老头的破草帽上打转,“这几位是……”
“自己人,”李婉儿淡淡道,“这位是外门的林炎师兄,之前出任务去了,这几位是他的朋友,玄铁卫的秦大哥和苏姑娘,还有……这位前辈。”她说到老头时顿了顿,显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老头倒不客气,冲小胖子挤挤眼:“叫我老顽童就行,当年我跟你们掌门还喝过酒呢。”
小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心想这怕是哪来的疯老头,掌门可是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哪能跟他喝过酒。但看在李婉儿的面子上,也不敢多问,赶紧推开旁边的侧门:“几位请进。”
穿过山门,迎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的白玉台上传来阵阵呼喝声,不少弟子正在练剑。看到李婉儿带着人进来,练剑的弟子们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好奇,有疑惑,还有几个认识林炎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不是林炎吗?他咋回来了?”
“听说他早就被派去黑风谷送死了,怎么还活着?”
“你看他身边那几个人,穿得土里土气的,怕不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捡来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林炎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差点嵌进肉里,秦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别理他们。”
林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前走,就被一个穿着银白剑服的青年拦住了去路。青年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傲气,正是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赵峰。以前没少欺负林炎,总爱抢他辛苦找来的草药。
“哟,这不是林废材吗?”赵峰抱臂而立,目光在林炎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我还以为你早就喂了黑风谷的魔兽,没想到命这么硬。”
“让开。”林炎不想跟他废话,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歇。
“让开?”赵峰像是听到了笑话,“这青云宗的路,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走的。你带这么多外人进来,经过宗门允许了吗?要是惊动了长老,有你好果子吃!”
“他们是我带来的,有什么事我担着。”李婉儿上前一步,挡在林炎面前,冷冷地看着赵峰,“赵师兄要是没事,就请继续练剑,别在这儿挡路。”
赵峰看到李婉儿,眼神闪了闪,语气收敛了些,却还是不甘心:“李师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这规矩就是规矩。林炎一个外门弟子,哪有资格带外人进宗门?”
“我现在就去禀报长老,给他们办理临时准入证,”李婉儿道,“赵师兄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
赵峰哪敢跟李婉儿去见长老,讪讪地笑了笑:“既然李师姐都这么说了,我还有啥不放心的。只是林师兄,你可得看好你的人,别让他们到处乱逛,要是弄坏了宗门的一草一木,你可赔不起。”他说着,故意撞了林炎一下,才大摇大摆地走开。
“这小子,欠揍!”老头撸起袖子就要追上去,被林炎拉住了。
“算了前辈,别惹事。”林炎摇摇头,他太了解赵峰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跟他计较纯属浪费时间。
李婉儿歉意地看了林炎一眼:“抱歉,让你受委屈了。我先带你们去客房安顿下来,再去给长老报备。”
众人跟着李婉儿穿过广场,往东边的客房区走去。一路上又遇到不少弟子,指指点点的不少,好在有李婉儿在,没人再敢上前找茬。林炎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明明是家,却总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客房区是一排素雅的竹楼,周围种着大片的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倒也清净。李婉儿安排了三间相邻的竹楼,又让人送来些干净的衣物和吃食,才道:“你们先歇歇,我去去就回。”
“多谢李师妹。”林炎拱手道谢。
李婉儿笑了笑,转身离开时,视线又在林炎怀里的小水蜥怪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快步消失在竹林深处。
“这小丫头片子,看咱小家伙的眼神有点怪啊。”老头咂咂嘴,凑到林炎身边低声道,“你说她是不是也想抢咱的宝贝?”
“前辈想多了,”林炎把小水蜥怪放在床上,给它盖了块软布,“李师妹不是那样的人。”
“但愿吧。”老头撇撇嘴,拿起桌上的灵果啃了起来,“不管咋说,先填饱肚子再说。这青云宗的灵果就是不一样,比黑风谷的野果甜多了。”
秦战和苏青也各自回了房间,他们需要整理一下这次的遭遇,看看能不能理出幽影卫的线索。林炎坐在竹椅上,看着窗外晃动的竹影,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该去找谁,以前教过他的张长老去年闭关了,据说要冲击更高的境界,现在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正想着,就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小水蜥怪不知啥时候醒了,正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跑,小爪子还沾着灵米饼的碎屑。
“小家伙,别乱跑!”林炎赶紧追出去,生怕它跑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小水蜥怪似乎被什么吸引了,跑得飞快,“吱吱”叫着往竹林深处钻。林炎紧随其后,穿过茂密的竹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药圃,里面种着各种珍稀的灵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药圃中央有座小木屋,屋前晾着不少草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除草。
“张长老?”林炎愣住了,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以为在闭关的张长老!
张长老回过头,脸上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看到林炎,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小炎?你咋回来了?”
“长老,您没闭关?”林炎又惊又喜,快步跑过去,“我还以为……”
“傻小子,”张长老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那是骗他们的,这把老骨头哪还能冲击什么境界,不过是想清静清静,种种草药罢了。你这趟出去,受苦了吧?”他看着林炎身上的伤疤,眼神里满是心疼。
林炎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在青云宗,只有张长老没嫌弃过他是废材,还偷偷教他辨识草药,给他改进修炼功法。他把这一路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从黑风谷到地下河,从幽影卫到阴兵,听得张长老眉头紧锁。
“幽影卫竟然这么大胆,连幽冥界都敢碰,”张长老叹了口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打开缺口,整个修仙界都得遭殃。”
“长老,您知道开界符吗?”林炎想起李婉儿的话,“李师妹说,开界符可能在宗门的禁地藏书阁里。”
张长老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才道:“开界符确实在藏书阁,而且……只有历代掌门和少数几位长老知道。李婉儿怎么会知道?”
林炎也愣住了:“她说是听说的……”
“不对劲,”张长老摇摇头,“这事儿太蹊跷了。藏书阁的禁制重重,就算是内门弟子也进不去,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对开界符这么上心?”
正说着,小水蜥怪突然“吱吱”叫起来,小爪子指着药圃深处,那里有片紫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看着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微弱的阴气。
张长老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变:“这是幽冥藤!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药圃里?”
“幽冥藤?”林炎不解。
“是幽冥界的植物,能吸收灵气,滋养阴邪之物,”张长老急道,“这玩意儿要是在宗门里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赶紧从怀里摸出个玉瓶,往藤蔓上撒了些白色的粉末,藤蔓立刻枯萎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东西是谁种的?”林炎问道。
张长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这药圃除了我,就只有……”他话没说完,就听到药圃外传来脚步声,李婉儿的声音响起:“林师兄,你在这儿吗?”
林炎和张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张长老赶紧把枯萎的幽冥藤收进玉瓶,对林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声张。
李婉儿走进药圃,看到张长老,愣了一下,随即行礼:“张长老,您不是在闭关吗?”
“哦,出来透透气,”张长老不动声色地挡在刚才种幽冥藤的地方,“婉儿丫头,你找小炎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李婉儿的目光在药圃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炎身上,“长老们听说林师兄回来了,让他去大殿一趟,问问黑风谷的情况。”
林炎心里咯噔一下,来得这么快?他看了看张长老,张长老对他点了点头:“去吧,别紧张,照实说就行。”
林炎跟着李婉儿往大殿走去,心里却乱糟糟的。张长老的药圃里为什么会有幽冥藤?李婉儿真的只是听说开界符的事吗?她找自己去大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怀里的小水蜥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安,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慰他。
林炎握紧了拳头,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得去面对。
青云宗的大殿庄严肃穆,十几根盘龙柱支撑着屋顶,上面雕刻着青云宗的历代祖师。殿上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为首的是个面色威严的老者,正是青云宗的掌门,玄尘真人。
林炎走进大殿,对着众长老行了一礼:“弟子林炎,参见掌门,参见各位长老。”
玄尘真人打量着他,目光深邃:“林炎,你这次在黑风谷,做得很好。玄铁卫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们了,你能从幽影卫手里保住镇魂钟的线索,功不可没。”
“弟子只是尽力而为。”林炎道。
“嗯,”玄尘真人点点头,“念你有功,本掌门决定,破格提升你为内门弟子,赐你进入藏经阁挑选功法的机会。”
林炎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内门弟子,周围的长老们也纷纷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表情。
只有张长老站在角落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李婉儿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笑容,眼神却依旧有些异样。
林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个陷阱。
就在他准备谢恩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掌门!不好了!藏书阁……藏书阁出事了!”
众人都是一惊,玄尘真人脸色一沉:“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藏书阁的禁制被人破了,”那弟子气喘吁吁地说,“里面的……里面的开界符不见了!”
“什么?”玄尘真人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众长老也纷纷起身,脸上满是震惊。
林炎的心沉到了谷底,开界符丢了?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婉儿,却见李婉儿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冰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温和。
“李师妹,你……”林炎话没说完,就被玄尘真人打断了。
“玄铁卫的秦战和苏青在哪?”玄尘真人厉声道,“刚才有人看到,他们在藏书阁附近鬼鬼祟祟的!”
林炎脑子“嗡”的一声,明白了!这是个圈套!有人想嫁祸给秦战和苏青,甚至……嫁祸给他们所有人!
是谁?是谁在背后搞鬼?李婉儿吗?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大殿里的空气越来越冷,众长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怀里的小水蜥怪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吱吱”地叫着,显得无比焦躁。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