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的冰块,连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玄尘真人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林炎脸上刮来刮去,那眼神里的怀疑和愤怒,几乎要把人洞穿。
“林炎,”玄尘真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战和苏青在哪?如实招来!”
林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看看脸色铁青的掌门,又看看周围怒目而视的长老,再瞅瞅嘴角噙着冷笑的李婉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可他偏偏拿不出证据反驳,秦战和苏青确实是外人,确实在客房区待着,离藏书阁不远,说他们“鬼鬼祟祟”,简直是百口莫辩。
“掌门,”张长老突然站了出来,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此事恐怕另有蹊跷。秦战和苏青是玄铁卫的人,玄铁卫与我青云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没理由偷开界符啊。”
“没理由?”右侧一位红脸长老冷哼一声,他是负责看守藏书阁的孙长老,此刻气得脸红得像猪肝,“那他们为什么在藏书阁附近徘徊?为什么禁制刚被破开,就有人看到他们鬼鬼祟祟?除了他们,还有谁有动机?”
“可……”张长老还想辩解,被玄尘真人抬手打断了。
“张师弟,不必多言。”玄尘真人的目光转向林炎,“你是带他们进来的,若他们真偷了开界符,你难辞其咎!现在,立刻把他们叫到大殿来对质!”
林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憋屈和愤怒:“掌门,秦大哥和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一直在客房休息,根本没去过藏书阁。再说,藏书阁禁制重重,连内门弟子都进不去,他们两个外人,怎么可能破得了禁制?”
“哼,说不定是你给他们指了路,教了方法呢?”孙长老咄咄逼人,“谁不知道你在宗门里一直郁郁不得志,说不定早就心怀不满,勾结外人,想偷开界符换取好处!”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炎心里。他在青云宗十几年,就算再被人嘲笑是废材,也从未想过背叛宗门!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孙长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林炎对青云宗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耿耿?”李婉儿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师兄,你就别嘴硬了。刚才我去客房找你,就没看到秦战和苏青,问了旁边的弟子,说看到他们往藏书阁方向去了。若不是心里有鬼,他们跑什么?”
“你胡说!”林炎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是去药圃找我的,什么时候去客房了?”
“我先去的客房,没找到人才去的药圃啊。”李婉儿眨着眼睛,一脸无辜,“林师兄,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
周围的长老们听了这话,看向林炎的眼神更加怀疑了。一个说去了,一个说没去,显然有人在撒谎,而林炎作为“引荐人”,嫌疑无疑最大。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大殿,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听到李婉儿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跳出来理论,被张长老悄悄摆手拦住了——现在跳出来,只会越帮越忙。
怀里的小水蜥怪似乎也听明白了,从衣襟里探出头,对着李婉儿“吱吱”叫,小眼睛里满是愤怒,还想往李婉儿身上扑,被林炎死死按住了。
“够了!”玄尘真人猛地一拍桌子,檀木桌瞬间裂开一道缝,“林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秦战和苏青在哪?”
林炎咬着牙,死死盯着李婉儿,突然明白了什么。李婉儿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她故意带他们进宗门,故意在广场上引来赵峰的刁难,故意在药圃附近徘徊,甚至可能那幽冥藤都是她放的,就是为了这一刻栽赃陷害!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幽影卫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林炎挺直了脊梁,就算被误会,他也不能出卖朋友,“但我相信他们是无辜的。”
“冥顽不灵!”玄尘真人怒喝一声,“来人!把林炎拿下!再去客房区搜查秦战和苏青,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殿外冲进来十几个内门弟子,手持长剑,朝着林炎围了过来。
“谁敢动他!”张长老张开双臂,挡在林炎面前,“掌门!再给小炎一点时间,他不会说谎的!”
“张师弟,你要包庇他吗?”玄尘真人的眼神冷了下来,“开界符关乎重大,若是落入幽影卫手里,整个修仙界都会遭殃!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长老语塞,脸色苍白,却依旧没有让开。
林炎看着挡在身前的张长老,心里又酸又暖,他轻轻推开张长老:“长老,别为了我跟掌门起冲突。我跟他们走。”
“小炎……”张长老眼眶红了。
“没事的。”林炎冲他笑了笑,又看了眼柱子后面的老头,用口型说了句“照顾好小家伙”,然后对那些内门弟子道,“我跟你们走,不用动手。”
弟子们看了看玄尘真人,见他点头,才收起剑,押着林炎往外走。经过李婉儿身边时,林炎停下脚步,低声道:“是你做的,对吗?”
李婉儿抬起头,脸上的无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陌生:“是又怎样?林炎,你太天真了。这世道,善良和忠诚是最没用的东西。”
林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没再说话,跟着弟子们走出了大殿。
被关进禁闭室时,天已经黑了。禁闭室是用玄铁打造的,四面墙壁光滑无比,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里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林炎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壁,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战和苏青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被抓住?老头能不能想办法通知他们快跑?还有小水蜥怪,它会不会害怕?
越想越乱,林炎干脆闭上眼睛,运转起莲花佩里的灵力。紫色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带着一股暖意,让他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突然想起李婉儿最后那句话,“善良和忠诚是最没用的东西”,忍不住苦笑——或许吧,但让他像李婉儿那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禁闭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小家伙?”林炎又惊又喜,借着光线看清,正是小水蜥怪!它不知怎么弄开了锁,嘴里还叼着食盒的提手,小爪子上沾着不少灰尘,显然费了不少劲。
小水蜥怪看到林炎,“吱吱”叫着扑过来,跳进他怀里,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脸,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慰。
林炎把它紧紧抱在怀里,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在这种时候,竟然是这小家伙来看他。他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个灵米糕和一壶灵茶,还有张纸条,是老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小子别急,老头我正在想办法。秦小子和苏丫头没被抓住,跑了。那小丫头片子果然有问题,张老头正在查她的底。”
林炎松了口气,秦战和苏青没事就好。他拿起灵米糕,掰了一小块递给小水蜥怪,小家伙立刻抱着啃了起来,吃得满嘴都是。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炎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自己也拿起一块灵米糕吃了起来。灵米糕带着淡淡的甜味,是阿秀做的那种味道,不知道老头从哪弄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孙长老,您确定林炎在里面?”是李婉儿的声音。
“没错,我亲眼看着他被关进来的。”孙长老的声音,“婉儿丫头,你真的要这么做?要是被掌门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李婉儿的声音冷了下来,“开界符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错。林炎知道得太多了,留着他是个祸害。等解决了他,再把秦战和苏青抓回来,就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了。”
“可……”
“别可是了!动手吧!”
林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要杀自己灭口!他赶紧把小水蜥怪塞进怀里,用衣襟裹紧,然后站起身,警惕地盯着门口。
禁闭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长老和李婉儿走了进来,手里都握着剑,剑上闪烁着寒光。
“林炎,别怪我们。”孙长老的声音有点干涩,眼神躲闪,不敢看林炎。
“是你和他勾结,偷了开界符?”林炎冷冷地看着李婉儿,“你们把开界符给了幽影卫?”
李婉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冷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明白了。没错,我和孙长老都是幽影卫安插在青云宗的眼线。开界符已经送走了,很快,鬼王大人就会降临,这腐朽的修仙界,也该换天了!”
“你们疯了!”林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知道打开幽冥界意味着什么吗?到时候生灵涂炭,你们也会遭殃!”
“那又怎样?”李婉儿的眼神狂热起来,“只要能获得鬼王大人的赏赐,成为新的统治者,这点代价算什么?林炎,念在你我同门一场,我给你个痛快。”
她说着,挥剑就朝林炎刺来,剑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炎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运转灵力,拳头带着紫色火焰,朝着李婉儿砸去。他被困在禁闭室里,没法用剑,只能赤手空拳。
孙长老见状,也挥剑攻了过来,两把剑一前一后,封死了林炎所有的退路。
林炎腹背受敌,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躲闪,时不时用火焰拳头逼退他们。禁闭室空间狭小,他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受死吧!”李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剑招突变,直刺林炎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炎怀里的小水蜥怪突然“嗖”地窜了出去,像一道白光,撞在李婉儿的手腕上。李婉儿吃痛,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找死!”孙长老见状,挥剑就朝小水蜥怪砍去。
“别伤它!”林炎目眦欲裂,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这一剑。
“噗嗤——”
剑锋刺入肉里的声音清晰可闻,一股剧痛从后背传来,林炎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林炎!”小水蜥怪吓得“吱吱”大叫,扑到他身上,用小爪子去扒剑。
“哈哈,自寻死路!”孙长老狞笑着,想把剑拔出来再刺一剑。
就在这时,禁闭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张长老带着几个弟子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气得浑身发抖:“孙贼!婉儿丫头!你们竟敢滥杀同门!”
孙长老和李婉儿脸色大变,知道事情败露,对视一眼,突然抓起地上的剑,朝着张长老刺去,想杀开一条血路逃跑。
“拦住他们!”张长老大喊一声,和弟子们一起迎了上去。
禁闭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兵器碰撞的声音、喊叫声此起彼伏。林炎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混乱,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他看到小水蜥怪跳上李婉儿的肩膀,用小爪子狠狠抓了她一下,李婉儿惨叫一声,被张长老抓住机会,一剑挑飞了她手里的剑。
孙长老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朝着墙壁撞去,想撞开墙壁逃跑。可禁闭室的墙壁是玄铁做的,他一头撞上去,“咚”的一声,头晕眼花,被弟子们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
李婉儿见逃不掉,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小球,就要往地上扔。
“是霹雳弹!”林炎大喊一声。
张长老反应迅速,一把将李婉儿扑倒在地,霹雳弹掉在地上,“轰隆”一声炸响,烟雾弥漫了整个禁闭室。
等烟雾散去,李婉儿已经趁机挣脱,撞开一个还在发愣的弟子,冲出了禁闭室,消失在夜色中。
“追!”张长老捂着被炸开的胳膊,大喊道。
弟子们赶紧追了出去。张长老走到林炎身边,看到他后背的伤口,心疼得直叹气:“傻孩子,你咋这么傻,用后背挡剑……”
林炎笑了笑,想说没事,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他失去意识前,感觉到小水蜥怪跳进他怀里,用小舌头舔着他的脸,暖暖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炎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竹楼里,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虽然还有点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小水蜥怪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小爪子还搭在他的胳膊上。
“醒了?”张长老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长老。”林炎坐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孙长老呢?李婉儿抓到了吗?”
“孙贼被关起来了,正在审问,估计能问出不少幽影卫的秘密。”张长老叹了口气,“可惜让李婉儿跑了,掌门已经派人去追了,希望能抓到她。”
林炎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对了,秦小子和苏丫头托人带了消息来,说他们在山外等你,让你伤好了就去找他们。”张长老道,“还有那个老顽童前辈,说他先去万尸窟探探路,让你随后就到。”
“万尸窟?”林炎愣住了,“他们去万尸窟干什么?”
“找聚阴鼎啊,”张长老把药递给她,“幽影卫肯定也会去万尸窟,你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聚阴鼎,不能让他们集齐三样东西。”
林炎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知道,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万尸窟凶险万分,有尸王看守,比黑风谷和石窝村危险得多。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斗志。他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小水蜥怪,又想起秦战、苏青和老头,嘴角露出了笑容。
只要他们在一起,再大的困难,也一定能克服。
他喝完药,把碗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小水蜥怪的脑袋:“小家伙,醒醒,咱们又要出发了。”
小水蜥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吱吱”叫了两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在说“好”。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新的冒险,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