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四周都是软软的,暖乎乎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舒服劲儿,就像是小时候躺在娘做的棉花褥子上,太阳晒得褥子暖洋洋的,连鼻尖都能闻到阳光的味道。他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像粘了块铅,怎么也抬不起来,耳边嗡嗡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蜜蜂在围着他打转,又像是秦战那家伙在耳边磨叨他的刀法——哦,不对,秦战的声音可比这好听多了,至少不会让人头晕。
“他咋还没醒啊?”一个带着点焦急的声音钻进来,是老头。这声音有点耳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点颤音,听得林炎心里跟着揪了一下。他想告诉老头别着急,可嘴巴像是被谁用针线缝上了似的,半天也张不开,只能在心里嘟囔:急啥,我这不是在醒着嘛,就是眼睛有点不听话……
“再等等吧,张大夫说他伤得重,灵力又耗得太狠,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这是苏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林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苏青这姑娘向来要强,上次被幽影卫划了那么深的口子都没掉眼泪,这次怕是真急坏了。他想抬手拍拍苏青的肩膀,就像以前她帮他处理伤口时那样,可胳膊像是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只能任由那股无力感顺着胳膊往心里爬。
“都怪我,”秦战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缸底传出来的,“当时我要是再快一步,就不会让他扑过去接那开界符了。”
“咋能怪你呢?”老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奈,“那李婉儿跟疯了似的,谁能想到她会燃修为啊?再说了,当时情况那么急,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
林炎心里哼了一声,就是嘛,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秦战你别往心里去。他记得当时那开界符飞得多快啊,就像村口二柱子家那只调皮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非要往灶膛里钻,拦都拦不住。他要是不扑过去,那符不就真掉进聚阴鼎里了?到时候别说灵力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得被那破鼎吸干净……
正想着,脸上突然感觉有点痒,像是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蹭他的脸颊。他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可眼皮还是不听使唤。这感觉有点熟悉,湿乎乎的,带着点温热,像是……像是小水蜥怪那家伙的舌头?林炎心里一乐,这小东西,平时看着蔫蔫的,关键时候还挺会心疼人。他记得这小家伙之前在溶洞里帮他挡了李婉儿一下,要不是它那口白雾气,他可能连扑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吱吱……”一声细细的叫声在耳边响起,果然是小水蜥怪。这家伙像是知道他醒着似的,叫得格外轻,像是怕吵到他。林炎能感觉到它用小脑袋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小尾巴扫得他脖子痒痒的,忍不住想笑,可嘴角刚咧开一点,就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哦对了,他好像撞到洞壁上了,脸上肯定破相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要是留个疤,苏青会不会笑话他?
“你看你看,它好像有反应了!”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刚才嘴角动了一下!”
“真的?”苏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惊喜,“我看看……好像是动了,张大夫说他要是有反应就赶紧叫他……”
脚步声“噔噔噔”地跑出去,应该是苏青去叫大夫了。林炎心里有点慌,他最怕大夫了,尤其是张大夫,上次他被幽影卫的刀划了个口子,张大夫那针缝得跟纳鞋底似的,疼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还被苏青笑了好几天。这次伤得这么重,指不定要挨多少针呢……
“小子,你可得赶紧醒啊,”老头的声音凑近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我给你留了好东西,上次从李婉儿那搜出来的凝神草,我偷偷藏了半棵,等你醒了就给你熬汤喝,保证比张大夫那苦药汤子管用……”
林炎心里哭笑不得,老头还真是走到哪都不忘藏点东西。不过那凝神草确实管用,上次吃了半棵就感觉浑身舒坦,就是味道有点怪,像是把黄连和薄荷混在一起嚼,又苦又凉,舌头都麻了半天。
“醒了就赶紧睁眼睛,别装睡。”秦战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些,就在耳边,“你要是再不醒,苏青就要把你那柄冰火剑拿去给张大夫当药杵了,说能给你‘以形补形’。”
林炎心里一紧,那可不行!冰火剑是他的命根子,怎么能当药杵?张大夫那药碾子上全是药渣子,把剑放上去还不得沾满苦味?他赶紧使劲瞪眼睛,这次眼皮好像没那么沉了,隐约能看到点光,像是透过窗户纸照进来的那种,朦朦胧胧的,带着点暖黄色。
“你看你看,眼睛动了!”苏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子高兴,“张大夫,他眼睛动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是张大夫:“急啥?让老夫看看……”一只带着点凉意的手放在了林炎的手腕上,指尖有点糙,像是常年握着药杵磨出来的茧子。“脉象是稳了些,就是虚得很,跟漏了的筛子似的……”
林炎想告诉张大夫,他不是筛子,他就是有点累。可嘴巴还是打不开,只能任由那只手在手腕上搭着,听着张大夫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灵力枯竭”“经脉受损”“需要慢慢调养”之类的话,听得他头都大了——调养就调养,能不能别说得跟快不行了似的?
“来,把这药喝了。”张大夫的声音又响起,林炎感觉嘴巴被人轻轻撬开,一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了进去,苦得他差点把舌头吐出来。这味道比老头藏的陈年苦瓜干还苦,带着点土腥味,像是把整个药罐子都熬化了倒进了嘴里。
“咽下去,咽下去就好了。”苏青在旁边轻声哄着,跟哄小孩似的。林炎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可那药实在太苦,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黄连,苦水一个劲地往上涌。
“这药是苦,”张大夫慢悠悠地说,“苦才能治病嘛。想当年我给你师父治伤的时候,那药比这苦十倍,他喝的时候跟杀猪似的嚎,比你这强多了……”
林炎心里一愣,师父?张大夫认识他师父?他还想再问问,可脑袋突然一阵晕,像是被谁用棒子敲了一下,那股刚攒起来的力气又没了,眼睛一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没那么舒服了,梦里全是苦药味,还有秦战拿着他的冰火剑在药碾子上杵药的画面,吓得他差点喊出声。他还梦到小水蜥怪把他的莲花佩叼走了,说是要拿去换糖吃,他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急得满头大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感觉到脸上痒痒的,还是小水蜥怪。这次他没那么累了,试着吸了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房梁,雕着点简单的花纹,像是苏青住的那间客房的样式。然后是旁边的窗户,糊着层细纱,阳光透过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点斑驳的影子,跟他小时候住的房间有点像。
“醒了!”苏青的声音突然炸响,吓了林炎一跳,他转头看去,苏青正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他睁眼,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砸在床沿上,“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林炎想说话,可喉咙里干得厉害,只能发出点“嗬嗬”的声音。苏青赶紧抹了把眼泪,拿起旁边的水杯,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到他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温水滑过喉咙,像是久旱的土地浇了场雨,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他喝了几口,感觉嗓子没那么干了,才哑着嗓子说:“剑……我的剑呢?”
秦战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正擦着一柄剑,不是冰火剑还能是谁?剑身上的紫色火焰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然是被精心擦拭过的。“在这呢,没给张大夫当药杵。”秦战把剑放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那点松动还是藏不住,“再醒晚点,苏青就要把它熔了给你打个‘灵力补充器’了。”
“我才不会。”苏青红着脸反驳,却偷偷瞪了秦战一眼。
老头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看看我给你留了啥……”打开布包,里面是半棵黑乎乎的东西,正是那凝神草,“我跟你说,这玩意儿我藏得可深了,就藏在药柜子最底下,张大夫都没发现……”
林炎看着那半棵凝神草,又看看围着他的秦战、苏青和老头,还有趴在他胸口打盹的小水蜥怪,心里突然暖暖的。那股苦涩的药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房梁上的花纹看着也顺眼了,连秦战那张冰块脸,似乎都比平时好看了些。
他动了动手指,想摸摸冰火剑,可还是有点费劲。秦战看出了他的意思,把剑递到了他手里。冰凉的剑柄握在手里,带着点熟悉的温度,林炎心里踏实多了。
“聚阴鼎……”他哑着嗓子问,“没出事吧?”
“放心吧,”秦战说,“张长老带人去处理了,说是把鼎底的裂缝补上了,暂时没什么大碍。”
“李婉儿……”
“死了。”苏青的声音低了些,“燃修为的人,大多活不成。”
林炎沉默了。他不恨李婉儿,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好好的人,怎么就走到那一步了呢?
“别想那么多了,”老头把布包塞给苏青,“让他好好歇着,养好了伤再说。我去给你熬凝神草汤,保证比张大夫那药好喝……”说着就颠颠地跑了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炎看着老头的背影,忍不住想笑,可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苏青赶紧按住他:“别笑,小心伤口裂开。”她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擦了擦林炎额头的汗,“你睡了三天三夜,可把我们吓坏了。”
三天三夜?林炎心里一惊,他还以为就睡了一天呢。难怪觉得浑身没劲儿,原来是睡太久了。
秦战在旁边削着苹果,果皮连成一条线,不断开,像是在炫耀手艺。“醒了就好,”他说,“张大夫说你这伤得养个把月,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待着,别想着乱跑。”
林炎点点头,他现在也跑不动。他看着秦战手里的苹果,突然觉得有点饿了,那苹果看着红彤彤的,肯定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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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蜥怪像是闻到了苹果味,从他胸口抬起头,小鼻子嗅了嗅,“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襟往上爬,像是想去抢秦战手里的苹果。
林炎笑着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小水蜥怪的脑袋,小家伙蹭了蹭他的手指,又缩回他怀里,继续打盹了。
阳光透过细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点药香和苹果的甜味。林炎觉得,这样躺着也挺好,至少不用喝那苦药了——虽然他知道,等会儿老头的凝神草汤来了,指不定又是另一种“惊喜”。
他闭上眼睛,准备再歇会儿,可脑子里又想起聚阴鼎底的那条裂缝,还有张大夫说的“经脉受损”。养伤归养伤,有些事,怕是歇着也躲不过去。就像那裂缝,真的能补好吗?还有李婉儿背后的鬼王大人,会不会就此罢休?
秦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到他嘴边:“想那么多干啥?先把苹果吃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林炎张开嘴,咬下那块苹果,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压过了那股药苦味。他看着秦战,又看了看旁边正帮他掖被角的苏青,心里那点不安,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是啊,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他们吗?
他慢慢嚼着苹果,感觉力气正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就像雨后的嫩芽,在阳光里悄悄舒展着叶子。醒了,就好。只要醒着,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