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角”并非一个正式地名,而是走私者和逃亡者对某个废弃采矿站的称呼。它藏匿在小行星带深处,没有任何官方记录,只有那些在银河阴暗面活动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舒翁的小艇如幽灵般滑入采矿站的破旧船坞。这里的重力系统时好时坏,空气循环装置发出垂死的嘶鸣,只有几处应急灯提供着病态的绿光。
“保持警惕。”舒翁低声说,手中的脉冲步枪已经上膛,“这里的居民对陌生人不太友好。”
千夜点头,左手握着短刀,右手放在脉冲手枪上。她的黑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这不再是她的颜色,而是伪装的一部分。右脸的刀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所处的危险环境。
船坞深处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穿着拼接的护甲,脸上有数道狰狞的伤疤,右眼被机械义眼取代,发出红色的微光。
“‘幽影’舒翁。”那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好久不见。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死亡太奢侈,疤面。”舒翁回应,语气轻松但眼神锐利,“我需要补给,还有一艘能长途飞行的船。”
被称为疤面的男人审视着千夜:“新人?看起来很嫩。”
“我的学徒,小夜。”舒翁简单介绍,“她比看起来危险。”
疤面咧嘴一笑,露出金属牙齿:“每个菜鸟都这么说,直到她们死在哪个角落。”他转身示意,“跟我来。不过事先说明,最近物价飞涨,霍华德家族和‘清算日’都在扫货,好东西不多。”
他们跟随疤面穿过迷宫般的走廊,经过一间间废弃的工坊和储藏室。偶尔有目光从暗处投来,充满警惕和算计。千夜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站的脉搏——缓慢、阴暗、充满暴力的可能。
最终,他们到达一个相对整洁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居住和交易空间。疤面按下控制板,墙壁上的储物柜滑开,露出里面的货物:武器、零件、药品,甚至有几套完整的动力装甲。
“你要什么?”疤面问。
舒翁递给他一份清单:“这些,再加一艘至少能跳跃三次的飞船,最好是‘游隼’级或者类似的。”
疤面扫了一眼清单,机械义眼的光芒闪烁,显然在计算价格:“这些东西不容易搞到。特别是飞船,现在边境星区的每一艘船都被标记了。”
“你有办法。”舒翁平静地说,“价格你开。”
“不是价格的问题。”疤面放下清单,“霍华德家族在找你,还有那个白发女孩。赏金高到能让整个遗忘之角的人背叛你。”他看向千夜,“这就是她吧?‘白煞’。”
气氛瞬间紧张。千夜的手指扣紧了扳机,舒翁的身体微微调整,进入最佳战斗姿态。
疤面举起双手:“放松,我没兴趣拿赏金。我欠你一条命,舒翁,记得吗?在‘血月’空间站那次。”
舒翁的眼神稍稍缓和:“我以为你忘了。”
“我疤面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知恩图报。”疤面走向一个加密保险柜,“你要的东西大部分我有,但飞船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他取出一个数据芯片,“我有个替代方案。”
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一艘奇特飞船的设计图——流线型船体,没有明显的推进器阵列,表面覆盖着吸收涂装。
“这是什么?”千夜问,从未见过这种设计。
“实验型‘幽灵船’,”疤面解释,“星旅者遗迹中发掘的技术和现代工程的结合。它几乎不产生能量特征,可以避开大多数传感器的探测。但——”他停顿了一下,“它不完整。控制系统需要星旅者的某种核心才能完全运作。”
舒翁和千夜交换了一个眼神。星旅者核心——这正是他们拥有的星尘核心。
“船在哪里?”舒翁问。
“在b7区的秘密机库里,我三年前从一群文物猎人手里抢来的。”疤面说,“但我要警告你,这艘船有点古怪。有人说它有意识,会自己选择飞行员。”
千夜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父母的笔记中提到过,星旅者的技术基于某种生物-机械融合原理,他们的飞船有时会表现出类生命特征。
“我们看看。”舒翁决定。
b7区比采矿站的其他部分更加破败,显然已经废弃多年。疤面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露出里面的机库空间。黑暗中,一艘飞船静静停泊,形态优雅如深海生物,表面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千夜走近时,突然感到一阵共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仿佛这艘船在等待,在呼唤。她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触碰船体。
“等等。”舒翁拉住她的手,“先扫描。”
疤面使用便携式扫描仪检查飞船:“生命迹象无,能量反应微弱,结构完整等等。”他皱眉,“船体内部有某种未知物质,无法识别。”
千夜忍不住了。她挣脱舒翁的手,轻轻将手掌贴在飞船表面。一瞬间,温和的暖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船体表面亮起复杂的纹路,如神经网络般扩散。
“星旅者的生物金属,”她低语,从父母的研究中认出了这种材料,“它能与特定的基因序列产生共鸣。”
话音未落,飞船的舱门无声滑开,内部灯光逐一亮起,发出邀请般的柔和光芒。
疤面后退一步:“我从未见过它这样。三年来,这艘船像块死铁。”
舒翁看着千夜,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看来它选择了你。”
千夜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飞船。内部空间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宽敞,布局符合人体工学,却又处处透露出非人类的设计理念。控制台不是传统的面板和屏幕,而是光滑的曲面,当千夜靠近时,表面浮现出全息界面,文字是陌生的星旅者符号,但她却本能地理解了其中含义。
“欢迎,继承者。”一个中性、悦耳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我是‘星语者’,这艘船的智能核心。”
舒翁和疤面也跟了进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会说话?”疤面惊讶道。
“我一直会说话,只是没有值得对话的对象。”星语者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幽默,“星旅者的飞船不是工具,而是伙伴。我们等待能够理解我们的飞行员已经很久了。”
千夜走到主驾驶座,座位自动调整到最适合她的形状和高度:“你能带我们穿越边境星区吗?躲避追捕?”
“这是我的设计目的。”星语者回答,“但我的核心系统需要完整的星尘核心才能完全激活。检测到您携带了核心碎片,但这不够。”
舒翁取出星尘核心容器:“这是所有了。”
“不,”星语者说,“还有更多。星尘核心是整体,被分成了三部分。您持有的只是其中之一。需要三部分合一,我才能展现真正的能力。”
千夜想起了父母的话——三份数据,三个部分。原来不仅是信息,实物也被分开了。
“另外两部分在哪里?”她问。
星语者调出星图,标记出两个位置:“根据最后的记录,一部分在‘虚空之门’遗迹内部,另一部分被星旅者的守护者隐藏在某处。守护者的位置未知。”
舒翁看向疤面:“我们需要你清单上的所有物资,越快越好。”
疤面点头:“我这就去准备。但提醒你们,霍华德家族的眼线可能已经渗透到这里。你们最好快点离开。”
物资装载耗时两小时。在此期间,千夜留在星语者号内,与飞船智能交流,学习操作方式。舒翁则在外面警戒,同时与疤面进行最后的交易。
“霍华德家族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疤面警告,“他们不仅有钱有势,还有别的东西。我听说他们家族内部在进行某种基因改造实验,试图‘净化’星痕病,但结果创造出了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舒翁问。
疤面压低声音:“改造战士。强化速度、力量、反应,但失去人性。他们称之为‘虚空使徒’,据说能在真空中短暂生存,感知空间异常,甚至预知危险。”
舒翁的表情变得严肃:“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疤面的机械义眼闪过一丝恐惧,“三个月前,他们在追捕一个叛逃者。那东西不像人。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移动方式不自然,仿佛不受物理法则完全约束。”
“他们成功了吗?”
“抓住了叛逃者,但叛逃者在被捕获前自杀了。”疤面说,“他死前喊着‘门后的东西在呼唤他们,他们已经在门内了’。”
舒翁皱眉思考。如果霍华德家族已经被虚空之门后的存在影响,甚至创造了受其控制的战士,那么情况远比想象中危险。
物资装载完毕时,千夜已经完全熟悉了星语者号的基本操作。飞船的引擎启动时几乎无声,只有微弱的振动感。
“准备就绪,”星语者报告,“但警告,检测到空间站外围有三艘未标记飞船接近,能量特征与霍华德家族私人卫队匹配。”
“他们找到我们了。”千夜说,“疤面,你需要撤离吗?”
疤面摇头:“我有我的路。你们快走,星语者号有能力摆脱他们。记住,去‘灵魂熔炉’,那里可能有关键线索。”
“‘灵魂熔炉’?”
“一个传说中的地方,”疤面解释,“星旅者的精神归宿,据说他们死亡后意识会回归那里。如果星尘核心有守护者,最可能在那个地方。”
舒翁输入坐标,星语者号缓缓驶出机库。当他们进入太空时,三艘黑色飞船果然在等待,呈包围态势。
“启动隐形模式。”千夜命令。
星语者号表面泛起波纹,仿佛融入星空,能量特征降至几乎无法探测。霍华德家族的飞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技术,短暂地失去了目标。
但仅仅三秒后,其中一艘飞船突然转向,准确地朝他们所在位置发射了干扰弹。
“他们怎么”千夜惊讶。
“虚空使徒,”舒翁冷静地说,“疤面提到的改造战士可能能感知我们,即使隐形。”
星语者号灵活地规避,但干扰弹已经破坏了隐形场。三艘敌舰立刻锁定目标,密集的火力网覆盖而来。
“坐稳了!”千夜推动操纵杆,星语者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急转,几乎垂直于舰体平面移动。这不是传统飞船能做到的机动,星旅者的生物-机械融合技术展现出惊人优势。
舒翁操作武器系统,脉冲炮精准地击中一艘敌舰的引擎。爆炸的火光照亮星空,但另外两艘船更加逼近。
“他们的火力太强,”告,“护盾能量下降至65。”
千夜咬紧牙关,调出星图。附近有一个星云,内部充满电离气体和磁场干扰,可能干扰敌方传感器。
“去那里!”她设定航线,星语者号全速冲向彩色星云。
霍华德家族的飞船紧追不舍。进入星云后,能见度急剧下降,传感器受到严重干扰,但星语者号凭借其独特技术,依然能勉强导航。
“他们还在追,”舒翁盯着后视传感器,“而且越来越近。他们的导航技术比我们预想的先进。”
千夜突然有了个冒险的想法:“星语者,这艘船能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吗?在这个星云内部?”
“理论上可以,但极其危险。”星语者回答,“星云内部空间结构不稳定,跳跃可能导致坐标偏差,甚至被困在异常空间中。”
“比被抓住好。”千夜开始计算,“舒翁,信任我吗?”
舒翁看着她,十七岁的面容在控制台光芒下显得格外坚定,眼中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勇气和智慧。
“一直信任。”舒翁回答。
千夜输入最后参数:“星语者,执行跳跃,坐标随机,距离不超过05光年。”
“执行!”
星语者号的引擎发出不同寻常的嗡鸣,船体周围的星光开始扭曲拉长。空间跳跃产生的奇异感官让千夜头晕目眩,但她紧紧握住操纵杆。
跳跃持续了不到三秒,但感觉像永恒。当星语者号重新出现在正常空间时,周围已是一片陌生的星空,星云在远处如彩色帷幕。
“跳跃成功,”告,“但引擎受损12,需要至少六小时冷却才能再次跳跃。未检测到追兵。”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舒翁检查飞船状态,千夜则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阵虚脱。短距离跳跃对身体的负担比她想象的大,特别是星云内部的不稳定空间加剧了副作用。
“你需要休息。”舒翁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
“你也一样。”千夜回应,“我们都累了。”
星语者号设定为自动巡航模式,朝最近的行星阴影区移动以隐藏行踪。飞船内部陷入安静,只有系统运行的微弱声音。
舒翁从储藏室取出食物和水,两人在驾驶舱后方的小型休息区简单用餐。这是星语者号上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两张可折叠床铺,一个小桌子,墙上甚至有类似窗户的显示屏,可以模拟外部景观。
“疤面提到的‘灵魂熔炉’,”千夜打破沉默,“你知道在哪里吗?”
舒翁摇头:“传说之地,没有确切坐标。但逐尘酒吧的网络中有相关传闻——有人认为它在‘寂静深渊’,一个连星光都难以逃逸的区域。”
“听起来不太友好。”
“星旅者的圣地往往如此。”舒翁喝了口水,“他们的文明与我们的理解方式不同。对他们来说,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转化。灵魂熔炉可能是他们意识的归宿,或者是某种数据存储中心。”
千夜想起父母的研究笔记中提到的概念:星旅者相信意识是宇宙的基本组成部分,死亡只是意识回归宇宙能量流的过程。灵魂熔炉可能是加速或引导这一过程的设施。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里,”她说,“也许能理解星尘核心的真正意义,甚至找到阻止霍华德家族的方法。”
舒翁点头,但表情并不乐观:“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到达那里,并且在霍华德家族之前找到另外两部分核心。”
她顿了顿,看向千夜:“还有一件事。疤面说虚空使徒能感知我们,即使星语者号隐形。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有某种与星尘核心或星旅者技术相关的感知能力。”
千夜思考这个可能性:“父母的笔记中提到,星旅者技术基于‘共振原理’——相似频率的物体会相互吸引。如果虚空使徒被改造为与星尘核心共振”
“那么无论我们逃到哪里,他们最终都能找到。”舒翁接完她的话。
这个结论令人绝望,但也指向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如果他们能改变星尘核心的共振频率,或者屏蔽它。
“星语者,”千夜呼叫飞船智能,“你能检测到星尘核心的能量辐射吗?能否屏蔽它?”
“正在分析,”片刻后,星语者回答,“检测到核心碎片持续发射低频共振波,范围约五百光年。我的系统可以生成干扰场,但会消耗大量能量,并且无法完全屏蔽。完全屏蔽需要三部分核心合一,形成完整闭环。”
“能屏蔽多少?”
“比没有好。”舒翁说,“启动屏蔽,我们需要每一分优势。”
星语者执行命令后,千夜确实感到周围环境有微妙变化——一种一直存在的背景嗡鸣消失了,她甚至没意识到那存在,直到它消失。
“感觉如何?”舒翁问。
“更安静了。”千夜回答,“原来核心一直在发出某种声音,只是超出人类听觉范围。”
舒翁若有所思:“虚空使徒可能能‘听’到这种声音。屏蔽后,他们找到我们会困难些。”
用餐结束,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已经连续行动超过二十小时,精神和身体都达到极限。
“轮流休息,”舒翁提议,“我先值班,你睡四小时,然后换班。”
千夜想反对,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点头。她躺到折叠床上,床垫自动调整到最舒适的形状。墙上的窗户显示屏设置为星空景观,缓慢移动的星点有催眠效果。
但她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影像:父母的最后微笑、莱恩的愧疚眼神、塔克的牺牲、杰克绝望的表情。还有舒翁——总是慵懒又危险,温柔又坚强,一个行走的矛盾体。
“睡不着?”舒翁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轻柔如耳语。
“嗯。”千夜翻了个身,“太多思绪。”
舒翁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第一次明白,这个银河不只有黑暗的故事。”
千夜静静等待。
“那是十年前,我还在做佣兵。”舒翁的声音平静而遥远,“我们在一个边境星球执行任务,当地发生叛乱。我们的雇主——一个矿业公司——命令我们‘清理’一个村庄,因为有情报说叛军藏在那里。”
她的声音停顿,仿佛在整理回忆。
“我们到达时,发现村庄里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叛军确实在那里待过,但已经离开。队长准备执行命令,但我拒绝了。那是我第一次违抗命令。”
“然后呢?”千夜轻声问。
“然后我被缴械,关押。队长说任务结束后会处决我,作为违抗命令的惩罚。”舒翁继续说,“但在清理行动开始前,一个老人——村庄的长老——站了出来。他没有任何武器,只是举着一个星旅者的遗物,一块发光的石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星旅者离开前留下预言:当黑暗试图吞噬光明时,会有一个金发的战士选择良知而非命令。她说这个战士将带来改变,但必须付出代价。”舒翁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当然,队长认为这是胡言乱语,命令继续。”
“但一个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所有星旅者遗物同时开始发光,光芒强烈到让人无法睁眼。当光芒消失时,整个村庄被一种力场保护起来,我们的武器无法穿透。”
“星旅者的技术?”
“似乎是。力场持续了三天,直到公司派来增援。但在那三天里,我和村民们关在一起。他们不恨我,尽管我和那些要来杀他们的人穿着同样的制服。他们分享食物,讲述故事,孩子们教我他们的游戏。”
舒翁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长老说,星旅者相信每个意识都值得尊重,即使是敌人的意识。他们离开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明白暴力和征服的循环必须被打破。”
“后来呢?”
“增援到达后,队长报告说我叛变,命令处决我。但在行刑前,长老再次站出来,说如果杀了我,力场将永远不消失。奇怪的是,他说的似乎是真的——当队长准备亲自动手时,力场开始收缩,挤压我们的人。”
“最终队长妥协了,带着部队离开。力场在他们离开后消失,而我被留下了。村民们欢迎我,但我知道自己不能久留。离开前,长老给了我一个吊坠,说这是‘选择光明者的标记’。”
千夜坐起身:“那个吊坠”
舒翁从领口拉出一条项链,坠子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就是它。后来我发现,这不仅是纪念品,还是钥匙——打开逐尘酒吧地下室的钥匙之一。”
“你说‘之一’?”
“对,”舒翁说,“需要两把钥匙同时使用。另一把我想现在知道是什么了。”
千夜明白了:“我的基因序列。”
“很可能。”舒翁将吊坠收回衣服内,“所以你看,有时候最黑暗的地方,也会有光明。那些村民我后来回去过,想感谢他们。但村庄已经不在了,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长老留给我的这张星图,标记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就是‘灵魂熔炉’。”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古老的纸质星图,小心翼翼地展开。图上用星旅者符号标记着几个位置,笔迹已经褪色,但仍可辨认。
千夜接过星图,手指轻触那些符号。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认识这些标记方式,在父母的研究中见过类似风格。
“我能看懂一些,”她说,“这个是‘意识汇集点’,这个是‘记忆殿堂’而这个,”她指向最大的标记,“是‘转化熔炉’。应该就是灵魂熔炉。”
舒翁靠近观看,两人肩并肩,在狭窄的空间里分享这张古老秘密。舒翁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和金属气息——调酒师和战士的混合,独特而令人安心。
“转化熔炉在”千夜解读坐标,“‘深渊之眼’星系,一颗流浪行星的轨道上。没有恒星,只有行星和某种人造结构。”
“流浪行星?”舒翁皱眉,“那种地方极难定位,没有恒星作为参照,而且通常有强烈的磁场干扰。”
“但星语者号或许能做到。”千夜说,“如果它能与星尘核心共振导航”
“值得尝试。”舒翁同意,“但首先,我们需要修理引擎,确保能进行一次安全的长距离跳跃。”
她看了一眼时间:“你该休息了,千夜。明天不,几小时后,我们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千夜重新躺下,这次闭上眼睛后,思绪平静了许多。舒翁的故事在她心中回响——选择良知而非命令,在黑暗中找到光明。这或许就是逐尘酒吧存在的意义:在冷漠的银河中,为那些选择光明的人提供避风港。
她渐渐沉入睡眠,梦中没有爆炸和追兵,只有一片星光璀璨的海洋,她和舒翁乘着一艘发光的小船,驶向未知的彼岸。
千夜被轻柔的警报声唤醒。她睁开眼睛,看到舒翁正在控制台前,神情专注。
“发生什么事了?”她立刻清醒。
“不明信号,”舒翁回答,“来自我们航线前方的一艘废弃货船。但信号模式很奇怪。”
千夜走到控制台,查看分析数据。信号确实是标准求救信号,但每隔几秒就有微妙的频率变化,像是在编码信息。
“是陷阱吗?”她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舒翁放大传感器图像,“货船看起来真的受损严重,生命迹象微弱但存在。如果是陷阱,做得太逼真了。”
星语者的声音响起:“检测到货船上有星旅者技术残留。微弱,但确实存在。”
千夜和舒翁对视一眼。星旅者技术出现在一艘普通货船上?这不寻常。
“我们需要调查。”千夜说,“如果是陷阱,我们至少能了解敌人的手段。如果不是可能有人需要帮助。”
舒翁点头:“我同意,但小心为上。我们保持距离,先发射侦察无人机。”
无人机传回的图像显示,货船确实遭受了严重攻击,船体多处破损,引擎完全失效。但令人不安的是,攻击痕迹不是常规武器造成的——更像是从内部撕裂的。
“那是什么造成的?”千夜皱眉。
“不知道。”舒翁调整无人机角度,“看这里,舱门被从内部暴力打开,金属边缘有生物组织残留?”
图像放大,确实能看到暗色的物质附着在破损边缘,似乎还在微弱蠕动。
“星语者,分析物质成分。”千夜命令。
“分析中物质含有未知生物标记,与星旅者数据库中某种实验记录匹配。记录标签为:‘融合失败产物’。”
“融合?什么融合?”
“星旅者曾尝试将有机生命与他们的技术融合,创造更高效的界面。”星语者解释,“大多数实验成功,创造了像我这样的生物-机械混合体。但少数失败案例产生了不稳定产物。它们被封印在特殊设施中。”
千夜感到一阵寒意:“货船上可能有这样的产物?”
“可能性存在。警告:如果融合失败产物逃脱,它们具有高度攻击性和传染性。建议保持距离。”
但就在此时,求救信号突然变化,变成一段清晰的信息:“救救我们它在追我们不要靠近重复,不要靠近”
然后是尖叫声和撕裂声,信号戛然而止。
舒翁立刻做出决定:“我们离开这里。如果货船上有那种东西,我们不能冒险。”
然而,已经太晚了。传感器显示,货船的一个破损口突然涌出大量黑色物质,如触手般伸向太空,其中几条直接朝星语者号卷来。
“启动引擎!全速后退!”千夜喊道。
星语者号引擎轰鸣,但黑色触手的速度快得惊人,已经缠上了船体。船体传来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和挤压声。
“护盾能量下降!
“用脉冲炮射击触手根部!”舒翁操作武器系统,精准的射击切断了部分触手,但更多触手从货船涌出。
千夜努力控制飞船,但触手的影响使机动变得极其困难。更糟糕的是,她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脑海中低语,充满痛苦和疯狂。
“它在试图连接我们”她咬牙道。
“星语者,有办法抵抗这种精神攻击吗?”舒翁问,她的脸色也苍白,显然同样受到影响。
“启动意识屏障。”星语者报告,“但这会消耗核心碎片能量,缩短屏蔽时间。”
“执行!”
一股清凉感瞬间包裹了千夜的意识,脑海中的低语减弱了。她趁机调整航向,同时命令:“舒翁,瞄准货船的核心反应堆!如果那是融合产物的源头,摧毁它可能解决触手!”
“但可能有幸存者”
“信号已经中断五分钟了!”千夜喊道,“如果还有人在那里,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舒翁眼神一暗,然后坚定地瞄准目标。
脉冲炮击中货船反应堆的瞬间,剧烈的爆炸照亮了黑暗。冲击波将星语者号推离,缠在船体上的触手在真空中剧烈抽搐,然后逐渐失去活力。
当光芒消散,货船已经化作碎片,黑色物质漂浮在残骸中,不再活动。
两人沉默地看着这场面。无论货船上有什么,现在都消失了。
“扫描残骸,确认无生命迹象。”舒翁声音低沉。
扫描结果确认,没有任何幸存者。但传感器检测到一件不寻常的东西——一个完整的逃生舱,从爆炸中幸存,正飘离残骸区。
“逃生舱内有生命迹象,”星语者报告,“一人,生命体征微弱。”
“接它上来。”千夜毫不犹豫。
“这可能是个陷阱。”舒翁提醒。
“我知道。”千夜说,“但如果是唯一幸存者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舒翁看着她,最终点头:“你越来越像逐尘酒吧的人了。”
逃生舱被小心地接驳到星语者号的医疗舱。当舱门打开时,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普通船员制服,身上有多处伤口,已经陷入昏迷。
医疗系统自动扫描并开始治疗。结果显示,她体内有未知物质感染,但被某种抗体限制着。
“她是谁?”千夜看着医疗床上的女子。棕色短发,面容普通但坚毅,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皱着。
“等会儿问她。”舒翁说,“如果她能醒来。”
他们将她转移到观察室,继续前往预定维修点的航程。星语者号需要修理受损的引擎和护盾,才能安全前往深渊之眼星系。
几小时后,当星语者号停靠在一个小行星带的隐蔽维修点时,医疗舱传来消息:幸存者苏醒了。
千夜和舒翁来到观察室外,透过观察窗看到她正试图坐起,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
舒翁打开通讯器:“你能听到我吗?你安全了,我们在自己的飞船上。”
女子转向声音来源,表情稍稍放松:“谢谢你们救我。我是艾莉丝,‘远星号’货船的二副。我们的船”
“被摧毁了。”舒翁温和地说,“发生了什么?”
艾莉丝的表情变得痛苦:“我们接了一个简单的货运任务,运送一批古董到边境星区。但货物中有一件不该有的东西。一个星旅者的遗物,被错误标记为普通工艺品。”
“什么样的遗物?”千夜问。
“一个容器,里面装着黑色晶体。”艾莉丝回忆,“船长认为只是普通的能量晶体,想私下卖掉。但途中,晶体苏醒了。它释放出那种黑色物质,感染了船员,把他们变成”
她颤抖着,说不下去了。
“变成什么?”舒翁问。
“怪物。”艾莉丝终于说出,“被感染的人身体变异,失去理智,攻击一切活物。我是唯一逃出来的,因为我对那种物质有天然抗性。医生说我有罕见的基因变异,能抵抗某些外来生物质。”
千夜和舒翁交换了一个眼神。天然抗性?这听起来不像是巧合。
“容器现在在哪里?”舒翁问。
“随船一起炸毁了,我希望。”艾莉丝说,“但我不敢确定。那种物质很难彻底消灭。”
星语者的声音在千夜耳中响起:“检测到幸存者体内有微量的星尘核心共振痕迹。她可能与核心有过近距离接触。”
千夜心中一动:“艾莉丝,你接触过那个容器吗?直接接触?”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是的。在它开始释放物质前,我检查过它。我的手碰到了晶体表面很冷,但又好像有生命。”
“然后呢?”
“然后我感到一阵眩晕,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歌声又像低语。”艾莉丝抱住头,“那之后,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一个地方一个巨大的熔炉,无数光点在被融化重组。”
千夜和舒翁同时一震。灵魂熔炉!
“你能描述得更详细吗?”舒翁问。
艾莉丝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流动的光。中央有一个漩涡,将光点吸进去,然后吐出不同颜色的光。有一个声音在重复:‘转化、净化、回归’。然后我看到了守护者——一个由光组成的巨大存在,它看向我,说‘钥匙来了’。”
她睁开眼睛,表情困惑:“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噩梦,对吧?”
“不一定。”千夜轻声说,“你可能与星旅者的某种意识网络有了短暂连接。”
艾莉丝看起来更加困惑和不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
舒翁考虑片刻,决定部分坦诚:“我们是星旅者遗迹的研究者。你描述的可能是他们传说中的‘灵魂熔炉’。至于为什么你知道这些你可能无意中成为了某种媒介。”
“媒介?什么意思?”
“星旅者相信意识可以传递和存储。”千夜解释,“他们的技术可以读取、记录甚至传输意识。那个晶体可能存储了某个星旅者的记忆或意识片段,当你接触时,它部分转移到了你身上。”
艾莉丝脸色苍白:“这太疯狂了。但我不能否认,自从接触后,我感觉不同了。有时候我会突然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如你们飞船的技术原理,或者”她看向千夜,“你头发原本的颜色是白色,对吗?还有,你父母研究星旅者文明。”
千夜震惊地后退一步。舒翁立刻挡在她面前,手中已经握住了武器。
“别紧张!”艾莉丝急忙说,“我没有恶意!只是信息就这么出现在我脑海里,我不明白为什么!”
星语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意识共鸣。幸存者可能与核心碎片持有者有潜在的精神链接。建议谨慎对待。”
舒翁没有放下武器:“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艾莉丝几乎要哭了,“就像回忆一样,但它们不是我的记忆。我看到一个白发女孩,脸上有伤疤,她在看星图还有一对夫妇在实验室工作,讨论着‘封印计划’”
千夜感到一阵眩晕。那是她的记忆,父母的面容如此清晰,仿佛昨天才见过。
“够了。”她低声说,“我相信你。”
舒翁惊讶地看向她:“千夜”
“如果她想伤害我们,已经有足够机会。”千夜说,“而且她说的是真的。那些是我的记忆。”
她走近观察窗:“艾莉丝,你能控制这种信息接收吗?”
“不能。”艾莉丝摇头,“它们随机出现,通常是当我放松或睡觉时。但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千夜思考着。如果艾莉丝真的成为了某种意识媒介,那么她可能是无价的信息源。但也可能是个危险——如果霍华德家族或虚空使徒能通过类似方式追踪她,或者如果她意识中的星旅者片段有自主性
“我们需要帮助她,”千夜对舒翁说,“同时她也能帮助我们。这是双赢。”
舒翁仍然警惕:“也可能是双输。我们不了解这种意识连接的本质和风险。”
“那就去了解。”千夜坚定地说,“星语者,你能分析艾莉丝的脑波模式吗?确定是否存在外来意识片段?”
“需要她的同意和配合。”星语者回答。
艾莉丝立刻点头:“我同意!只要能摆脱这些奇怪的‘记忆’,我什么都愿意做。”
扫描进行了一小时。结果显示,艾莉丝的大脑中确实存在异常的神经活动模式,与星语者数据库中记录的“意识印记”特征匹配。
“确认存在星旅者意识印记,”星语者报告,“但印记不完整且不稳定,正在逐渐消散。完全消散可能需要数月。在此期间,她可能继续接收随机信息和图像。”
“有办法加速消散或安全移除吗?”舒翁问。
“完全移除需要专业设备,但可以尝试意识稳定程序,减少随机触发。”星语者说,“这需要另一位意识作为‘锚点’,提供稳定的神经模式作为参照。”
舒翁皱眉:“什么意思?”
“简单说,需要有人与她建立深度精神连接,帮助她区分自己的意识和外来印记。”星语者解释,“这需要高度信任和心灵开放,因为连接是双向的——锚点也会接触到她的部分记忆和情感。”
千夜几乎没有犹豫:“我来做。”
“千夜,这很危险。”舒翁警告,“你可能会接触到不想要的东西,甚至可能被印记影响。”
“她已经接触了我的记忆,公平起见,我也该接触她的。”千夜说,“而且我们需要她作为信息源。如果她的意识不稳定,信息可能不可靠。”
舒翁知道她说得对,但仍然担忧。精神连接不是儿戏,它可能永久改变两个人。
艾莉丝也犹豫了:“你确定吗?我我不知道我的意识里还有什么。可能是可怕的记忆,或者是危险的东西”
“那就更需要有人帮你梳理。”千夜坚定地说,“舒翁,你能在外面监控吗?如果出现问题,中断连接。”
舒翁最终点头:“好吧。但一有不对劲,我会立即中断。”
意识连接在医疗舱进行。千夜和艾莉丝躺在相邻的床上,戴上神经接口设备。星语者作为中介和控制者,确保连接安全和稳定。
“准备好了吗?”星语者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准备好了。”千夜说。
“我我想是的。”艾莉丝声音颤抖。
“连接开始。”
一瞬间,千夜感到意识被拉入一条光之河流。无数图像、声音、情感如洪流般涌来,但她努力保持自我,像河中的石头,稳定而不被冲走。
她看到了艾莉丝的童年——一个边境星球的采矿殖民地,贫穷但充满爱的家庭。看到了她成为船员的梦想,第一次太空航行的兴奋。看到了货船上的日常,同事间的友情,以及对未知星空的向往。
然后,黑暗降临。黑色晶体的苏醒,船员的变异,逃亡的恐惧。这些记忆如此鲜活,仿佛千夜亲身经历。她感同身受艾莉丝的绝望和幸存者的愧疚。
在记忆流中,她也接触到了那些外来印记——星旅者的记忆碎片。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宇宙不是空虚的黑暗,而是充满能量流动和意识振动的活体。星旅者视自己为宇宙意识的表达,死亡只是回归本源。
在这些碎片中,她看到了灵魂熔炉的真正面貌——不是熔炉,而是转化器,将个体意识重新整合为集体智慧的地方。守护者不是单一的实体,而是所有已转化意识的聚合体。
她还看到了星尘核心的完整形态——三部分合一后,不是一个简单的能量源或钥匙,而是一个意识放大器,能与灵魂熔炉共振,打开或关闭转化通道。
最关键的信息是:转化过程是可逆的。个体意识可以被提取和重新个体化,前提是有完整的“意识蓝图”和足够的能量。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霍华德家族想打开虚空之门,他们可能不只是想获得星旅者的技术,而是想逆转转化过程?提取某个特定的意识?
这个想法让千夜不寒而栗。什么样的意识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连接逐渐深入,千夜开始接触艾莉丝更深层的自我——她的希望、恐惧、秘密。她发现艾莉丝对星空有着近乎信仰的热爱,对生命有深刻的尊重。她也发现艾莉丝对救她的“白发女孩”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和信任感。
这种情感是如此纯粹和温暖,让千夜感到久违的柔软。在成为赏金猎人“白煞”后,她已经习惯了冷漠和警惕,忘记了人与人之间可以如此简单而真诚地连接。
“千夜”艾莉丝的意识声音在光之河流中响起,微弱但清晰,“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你的父母,你的孤独,你的坚强。对不起,我不该未经允许看到这些”
“没关系。”千夜回应,“我也看到了你的。我们扯平了。”
“你的头发白色真的很适合你。像星光。”
这句简单的赞美让千夜意识波动,连接差点不稳定。星语者迅速调整,维持住平衡。
“谢谢。”千夜最终说,“我们该结束了。保持自我,艾莉丝。你是艾莉丝,不只是容器或媒介。”
“我会记住。”艾莉丝的意识逐渐退去,“谢谢你,千夜。”
连接中断的瞬间,千夜感到一阵失落,仿佛失去了什么温暖的东西。她睁开眼睛,看到舒翁关切的脸。
“怎么样?”舒翁问,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成功。”千夜坐起身,感到轻微头晕,“艾莉丝的意识稳定了,我也获得了重要信息。”
她简要分享了关于灵魂熔炉、星尘核心和意识转化的发现。舒翁的表情随着讲述变得越来越严肃。
“如果霍华德家族想逆转转化过程,提取某个意识”她思索着,“那会是谁的意识?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可能是星旅者的重要人物,或者是他们家族的祖先?”千夜猜测,“疤面说他们有星痕病,也许他们的祖先与星旅者有某种联系,甚至可能是转化的星旅者?”
这个推测令人震惊,但并非不可能。星旅者文明消失数千年前,如果他们中的一部分选择了转化,而霍华德家族是他们的后代,继承了部分基因和疾病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舒翁说,“但首先,修理飞船,然后前往深渊之眼星系。无论灵魂熔炉有什么,我们必须先于霍华德家族到达。”
维修工作进行时,艾莉丝已经完全恢复。她的意识稳定后,不再随机接收信息,但仍然保留了一些关于星旅者的知识,这将在后续探索中很有用。
三天后,星语者号准备就绪。引擎修复完成,护盾重新校准,物资充足。他们告别了隐蔽的维修点,再次踏上旅程。
目标:深渊之眼星系,灵魂熔炉所在。
航线设定后,星语者号进入巡航状态。这段旅程需要跳跃三次,耗时约一周。这段时间里,三个女人在飞船的封闭空间中逐渐熟悉彼此。
艾莉丝分享了她的航海故事,舒翁讲述了逐尘酒吧的趣事,千夜则偶尔提起赏金猎人的经历。夜晚,她们轮流值班,其余时间休息、训练、研究星旅者资料。
在一个平静的值班夜晚,千夜独自在驾驶舱,看着窗外永恒的星空。舒翁悄悄走进来,手中拿着两杯热饮。
“睡不着?”她问,递给千夜一杯。
“想事情。”千夜接过,闻到熟悉的茶香——舒翁特制的“星尘挽歌”,但这次似乎加了不同的香料。
“关于艾莉丝?还是关于灵魂熔炉?”
“关于一切。”千夜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在梦中,这一切都不真实。父母的研究,星尘核心,霍华德家族,虚空之门还有你。”
“我?”舒翁挑眉。
“你是真实的吗?”千夜转头看她,“一个危险的调酒师,却愿意为我冒生命危险。这合理吗?”
舒翁沉默片刻,然后笑了:“合理?千夜,这个银河从来不合理。它充满随机、混乱和不公。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混乱中找到一点意义,在黑暗中点燃一点光明。”
她靠近些,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你问为什么我愿意为你冒险?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孤独、愤怒、受伤,但仍然坚持某种底线。也因为我看到了你父母留下的东西——不只是研究资料,而是一种信念,相信这个银河可以更好。”
千夜感到眼眶发热:“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承担这种期望。”
“你不用承担。”舒翁的声音异常温柔,“你只需要做自己,千夜。无论是白发的赏金猎人,还是黑发的学徒,或者其他什么身份。重要的是,你选择成为谁。”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千夜右脸的刀痕:“这个伤痕,它不是瑕疵,而是勇气的证明。你活下来了,你会继续活下去,并且活得有意义。”
这个触碰如此轻柔,却比任何战斗的伤痛更深刻地触动了千夜。她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融化了,那是七年来自我保护的冰墙,是在孤独中筑起的情感壁垒。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出于悲伤,而是释然。七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在他人面前如此脆弱。
舒翁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温暖而坚实,像避风港,像归处。
在这个拥抱中,千夜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知道前方仍有危险,知道任务艰巨,知道可能失败甚至死亡。但这一刻,她不再孤独。
“舒翁”她轻声说,“如果如果这一切结束后,我们还活着你愿意教我调‘星尘挽歌’吗?真正的版本。”
舒翁笑了,笑声在胸腔中轻柔震动:“当然。不仅如此,我还会教你所有我知道的。调酒、情报、战斗、如何在银河中生存并保持人性。”
她稍稍退开,双手捧着千夜的脸,拇指擦去她的泪水:“但首先,我们要活下去。为了彼此,也为了所有相信光明的人。”
千夜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嗯。一起活下去。”
她们的额头轻轻相触,这个亲密的姿势维持了几秒,仿佛在交换无声的誓言。然后舒翁退开,但手仍然握着千夜的手。
“回到岗位吧,白煞。”她说,眼中闪着温柔的光,“我们的银河等着被拯救呢。”
千夜微笑,那是一个真实、轻松、充满希望的微笑。七年来第一次,她感到自己真正地活着,而不仅仅是生存。
窗外,星星如钻石般闪烁。星语者号在宇宙中航行,像一颗微小的希望种子,飞向黑暗深处的光明。
无论灵魂熔炉等待她们的是什么,无论霍华德家族的阴谋有多深,无论虚空之门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们将并肩面对。
因为在这个不完美的银河,有些连接比星辰更永恒,有些情感比虚空更深远。
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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