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异常区的稳定气泡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飞船在虚无中漂浮，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芒和星尘核心容器中流转的光泽提醒着现实的存在。
舒翁检查完飞船的损伤报告，轻轻叹了口气：“引擎受损40，生命维持系统还能运行72小时，通讯完全瘫痪。”
“能修好吗？”千夜从研究资料中抬起头，眼睛因长时间阅读而布满血丝。
“需要零件和工具，这里什么都没有。”舒翁走到储物柜前，取出两袋营养膏，“先补充能量。我们得思考下一步。”
千夜接过营养膏，机械地咀嚼着。她的思绪仍然沉浸在父母的研究中——那些复杂的方程式、星图上的标记、关于古文明“星旅者”的假设。每一页笔记都透露出紧迫感和恐惧，仿佛她的父母在和时间赛跑，与某种看不见的威胁抗衡。
“舒翁，”她突然开口，“你说你的导师——逐尘酒吧的创始人——也研究过这些。他发现了什么？”
舒翁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扭曲的星光，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导师认为星旅者不是自愿离开的。他们在逃避某种东西，某种连他们那样的高等文明都无法对抗的存在。”
“什么样的存在？”
“不知道。”舒翁摇头，“导师的笔记里只用了一个词：‘吞噬者’。他认为星旅者用虚空之门将自己和吞噬者一起封印，而星尘核心是封印的关键，也是钥匙。”
千夜调出数据芯片中的一幅星图：“我父母的研究指向同一个结论。看这里——”她放大星图的一个区域，“这是边境星区的空间结构模拟。如果虚空之门被打开，这里的空间会开始崩解，就像多米诺骨牌，最终可能波及三分之一的银河系。”
舒翁凝视着星图，表情严肃：“霍华德家族知道这个风险吗？”
“如果他们不知道，那是愚蠢；如果他们知道还坚持要打开”千夜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飞船内部陷入沉默，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在这片扭曲空间的庇护所里，两个女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千夜想起了莱恩——父亲的前助手，那个在空间站帮助她逃脱的男人。他提到过“赎罪”，提到过自己的愧疚。也许他知道更多内情，但现在，他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再次隐藏起来。
“我们应该尝试修理通讯系统。”舒翁打破沉默，“即使不能发送信号，至少可以接收。如果外界有关于我们的消息”
“如果外界认为我们已经死了，也许更好。”千夜说。
舒翁转身看着她：“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千夜。无论我们藏得多深，只要星尘核心在我们手中，他们就会找到我们。”
千夜知道她说得对。她抚摸右脸的刀痕——那是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银河有多残酷时留下的印记。十七岁的赏金猎人“白煞”学会了如何杀人、如何躲避、如何在生死边缘生存，但她还没学会如何主动面对、如何保护真正重要的东西。
“教我。”她突然说。
“教你什么？”
“教你会的。”千夜直视舒翁的眼睛，“不只是调酒和情报收集，还有战斗、策略、如何在各方势力中周旋。我不能永远依赖你保护我。”
舒翁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说出来了。我以为你还能再撑几天，维持那个‘我什么都行’的倔强外壳。”
千夜没有否认。她知道自己的脆弱在舒翁面前无所遁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既不安又释然。
“好吧。”舒翁走到飞船中部，清出一片空间，“第一课：了解你的敌人，也了解你的盟友。告诉我，你认为霍华德家族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打开虚空之门？”
千夜思考片刻：“权力？财富？古文明的技术？”
“太表面了。”舒翁摇头，“霍华德家族已经是银河系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财富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至于古文明技术——他们资助了无数考古项目，从未如此疯狂过。”
“那是什么？”
舒翁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经过多重验证后打开。全息投影显示出大量资料：霍华德家族的族谱、历史记录、医疗档案。
“注意这个。”她标记出几个日期和事件，“每隔三代，霍华德家族就会出现大规模遗传病爆发。患者会出现空间感知障碍、时间感错乱，最终精神崩溃。家族内部称之为‘星痕病’。”
千夜仔细阅读资料：“这和虚空之门有关？”
“也许。”舒翁放大一份古代文献的扫描件，“星旅者的记录中提到，他们的文明也曾受类似疾病困扰，称之为‘虚空低语’。患者会听到来自虚空的声音，看到不该存在的景象，最终被拖入疯狂。”
文献的翻译并不完整，但足够令人不安：“当星辰排列成古老图案，虚空之门将低语传递给被选中者唯有封印之源能平息这呼唤代价是永恒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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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感到一股寒意：“你是说，霍华德家族患有星旅者遗传的疾病，他们认为打开虚空之门能找到治疗方法？”
“或者，”舒翁的表情更加凝重，“他们已经被‘低语’影响，行为不再理性。如果虚空之门后面真的是吞噬者，而霍华德家族在它的影响下”
她没有说完，但千夜明白了——一个受古老疯狂影响的超级家族，掌握着足以改变银河的力量。这比单纯的贪婪或野心更加可怕。
飞船突然轻微震动。两人立刻警觉，舒翁迅速查看传感器读数。
“空间异常在变化。”她压低声音，“这个稳定气泡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必须离开。”
“去哪里？”
舒翁调出星图，计算着可能的航线：“最近的贸易站是‘断指’空间站，臭名昭着的黑市和情报交换中心。我们可以在那里修理飞船，补充物资，同时收集情报。”
“安全吗？”
“不安全。”舒翁坦率地说，“但比起困死在这里，我宁愿冒险。而且——”她看向千夜，“是时候让你见识真正的银河底层了，白煞。”
千夜点头。她检查武器，确保脉冲手枪充能完毕，短刀在顺手的位置。舒翁则整理出一个伪装身份包——假身份芯片、衣服、化妆品。
“你需要改变外貌。”舒翁递给她一瓶染色剂，“白发太显眼了。”
千夜看着染色剂，犹豫了一下。她的白发是遗传自母亲，也是“白煞”这个绰号的来源。改变它，感觉像是放弃了一部分身份。
“暂时的。”舒翁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等安全了，你可以染回来。”
千夜接过染色剂，走向飞船的小型洗漱间。镜子里，十七岁的面容略显稚嫩，但眼神已经沉淀了太多不该在这个年龄出现的沉重。右脸的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她将黑色染色剂涂抹在头发上，看着白色逐渐消失。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令人伤感，仿佛在亲手埋葬过去的自己。
完成后，她看着镜中的陌生人——黑发少女，眼神锐利，脸上带着伤疤。不再像“白煞”，但也不完全是“千夜”。
走出洗漱间时，舒翁已经准备好了。她自己也做了伪装：金色短发被染成深棕色，戴上了有色隐形眼镜，改变瞳色。她穿着朴素的工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飞船技师。
“不错。”舒翁打量千夜，“现在你是我的学徒，我叫艾拉，你是小夜。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明白。”
舒翁启动引擎，飞船缓缓离开稳定气泡。一进入异常区的主区域，剧烈的震动再次袭来。舒翁全神贯注地操控飞船，在引力漩涡中寻找出路。
千夜坐在副驾驶座，协助监控系统状态。她的心跳加速，但手稳如磐石——多年的赏金猎人生涯让她学会了在危机中保持冷静。
经过二十分钟的艰难飞行，他们终于冲出异常区，进入正常空间。前方，星星点点的光芒标志着文明的边界，其中一颗较大的光点就是“断指”空间站。
“准备进入。”舒翁说，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
断指空间站的外形名副其实——像一根被切断的手指，表面布满乱搭建的附加结构和停泊平台。各种飞船杂乱无章地停靠，从豪华游艇到破旧货船应有尽有。
舒翁熟练地申请停泊许可，使用伪造的身份信息。空间站的控制塔回复懒散，显然对安检并不严格——这正是这类地方的特点。
飞船停靠在23号平台。舒翁和千夜背上必要的装备，包括伪装过的星尘核心容器（现在看起来像个普通工具箱），走下舷梯。
空间站内部的空气混浊，充满机油、汗水和各种不明物质的气味。走廊拥挤不堪，各种族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数都带着武器，眼神警惕。
“跟紧我。”舒翁低声说，领着千夜穿过人群。
他们来到一个名为“生锈螺栓”的酒吧兼修理店。店内嘈杂混乱，几个佣兵在角落里打牌，吧台后的老板正在修理一台动力手臂。
“艾拉！”老板抬头看见舒翁，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笑容，“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角落了。”
“差点。”舒翁回应，自然的笑容仿佛她真的是艾拉，“需要修船，老样子。”
老板打量了千夜一眼：“新学徒？挺年轻啊。”
“小夜，我侄女。”舒翁随口编造，“家里没法待了，跟着我学点手艺。”
老板点点头，没有多问——在这种地方，不过问过去是基本礼仪。“船在哪？什么问题？”
舒翁简要描述了损坏情况。老板皱眉：“引擎部件需要定制，我这里没有。得去黑市找‘零件商杰克’，但他最近”他压低声音，“有点麻烦。霍华德家族的人在找他，还有‘清算日’的人也在附近活动。”
舒翁和千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什么事了？”舒翁问，语气随意。
老板耸耸肩：“谁知道？好像是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最近空间站来了不少生面孔，都带着高级装备。”他凑近些，“听说他们在找一个白发的年轻女孩，脸上有刀疤。赏金高得离谱。”
千夜努力保持表情平静，但心跳如鼓。舒翁则自然地笑道：“白发女孩？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杰克还在老地方吗？”
“迁移到下层区了，c7区，标记是个红色齿轮。”老板写下地址，“小心点，艾拉。最近这里不太平。”
“什么时候太平过？”舒翁付了定金，带着千夜离开店铺。
走在拥挤的走廊里，舒翁低声说：“看来你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赏金多少？”千夜问，带着一丝讽刺。
“足够让这里的每个人都想抓住你。”舒翁回答，“所以我们得快点。先找杰克买零件，然后尽快离开。”
下层区比上层更加破败和危险。灯光昏暗，墙壁上满是涂鸦和污渍。不时有人从阴影中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但看到舒翁腰间的武器和专业的步伐后，大多数选择了退却。
千夜注意到舒翁的走路方式改变了——更加警觉，每一步都计算着距离和角度，视线不断扫视周围环境。这是资深战士的本能，也是生存的技巧。
他们找到了红色齿轮标记的店铺，但门紧闭，窗户被钢板封死。舒翁敲了敲侧面的墙壁——三长两短，然后等待。
片刻后，一道暗门滑开，一个瘦小的男人探出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谁？”
“艾拉，老扎克介绍来的。”舒翁说。
男人审视他们片刻，然后示意他们进来。暗门在身后关闭，店内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和电子设备，空气中有浓重的机油和焊锡味。
“杰克，我需要ln-7型引擎耦合器，至少两个。”舒翁直接说。
杰克——那个瘦小男人——挠了挠稀疏的头发：“ln-7？现在很难搞到。霍华德家族的人扫货，把所有高级零件都买走了。”
“我可以出双倍。”舒翁说。
“不是钱的问题。”杰克摇头，“是真的没有。不过”他眯起眼睛，“如果你能帮我个忙，也许我能从特殊渠道搞到。”
“什么忙？”
杰克走到店铺深处，打开一个加密的储物柜，取出一块数据板：“我有个朋友，在霍华德家族的一艘货船上工作。他偷了点东西，现在被关在空间站的私人拘留区。救他出来，我给你两个ln-7，外加其他需要的零件。”
舒翁接过数据板，查看上面的信息：“私人拘留区有私人卫队把守，硬闯是自杀。”
“所以需要计划。”杰克说，“我知道卫队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还有拘留区的布局。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帮手。”
千夜看着舒翁，等待她的决定。这明显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极其危险的任务。但他们确实需要零件，而且时间紧迫。
舒翁思考片刻：“我们要先看看你的‘特殊渠道’，确认你有零件。”
杰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跟我来。”
他带领他们穿过店铺后面的暗门，进入一个隐藏的地下室。这里比店铺更加杂乱，但中央的工作台上，确实放着几个ln-7型引擎耦合器，还有他们需要的其他零件。
“满意了？”杰克问。
舒翁检查了零件，确认是真货：“你朋友为什么被关？”
“他偷了什么？”
杰克的表情变得紧张：“一些研究资料。关于星旅者遗迹的。霍华德家族非常重视，所以抓了他。”
千夜和舒翁再次交换眼神。这太巧合了，巧合得令人怀疑。
“我们可以帮忙，”舒翁说，“但需要更多信息。你朋友的名字？他具体偷了什么资料？”
“他叫米洛，是货船‘远星号’的导航员。”杰克说，“偷的资料是加密的，我不知道内容，但听说和‘虚空之门’的位置有关。”
千夜感到心跳加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些资料可能包含她父母研究缺失的部分。
“拘留区在哪里？”舒翁问。
杰克调出空间站的结构图：“b3区，霍华德家族租用的私人区域。入口有四个守卫，内部大约有十二人，分三班轮值。米洛被关在地下二层，单独牢房。”
他提供了详细的布局图、换班时间、甚至守卫的装备配置。信息详细得令人不安——一个普通零件商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你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千夜突然问。
杰克的眼神闪烁：“我有我的渠道。在这种地方生存，情报就是生命。”
舒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们做。但有个条件——行动结束后，我们立刻离开，你不准跟踪或泄露我们的行踪。”
“成交。”杰克伸出手。
舒翁没有握，只是说：“今晚午夜行动。在这里汇合。”
离开杰克的店铺后，千夜低声问：“你相信他吗？”
“不。”舒翁坦率地说，“但我们需要零件，而且那些资料可能很重要。我们小心行事，做好他背叛的准备。”
他们回到飞船上，开始计划。舒翁调出空间站的完整结构图，分析可能的进出路线。千夜检查武器和装备，确保一切就绪。
“如果这是陷阱，”舒翁说，“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星尘核心。我们得分头行动，降低风险。”
“怎么分？”
“我负责救米洛，你负责在外面接应和监视。如果情况不对，你先回飞船，启动应急协议。”
千夜皱眉：“应急协议是什么？”
“如果我一小时内没有回来，或者你收到特定信号，就立刻离开，不要回头。”舒翁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会丢下你。”
“这不是丢下，这是战术。”舒翁直视她的眼睛，“千夜，有时候最大的勇气不是牺牲，而是活下去继续战斗。明白吗？”
千夜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明白。但我会等到最后一秒。”
舒翁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夜幕降临，空间站的照明切换为夜间模式，光线变得更加昏暗。舒翁和千夜做好伪装，带上必要的装备，再次前往下层区。
杰克已经在店铺等他们，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高大的壮汉和一个瘦削的技术员。
“这是塔克和琳，”杰克介绍，“塔克负责武力支援，琳能破解安保系统。”
舒翁打量这两人，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计划是什么？”
琳调出一个全息模型：“拘留区的安保系统是霍华德家族的标准配置，但我在里面留了后门——之前帮他们维护系统时植入的。我可以远程关闭监控和部分门禁，但只能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舒翁说，“我和塔克进入，救出米洛，从备用通道撤离。千夜和杰克在外围监视，琳在控制点负责技术支援。”
“备用通道？”塔克皱眉，“模型上没有显示备用通道。”
“我有我的情报来源。”舒翁简单回应，没有详细解释。
千夜知道，舒翁肯定没有完全信任这些人，保留了一些信息。她自己也一样，已经规划了至少三条撤退路线，并在关键位置设置了微型监控设备。
午夜时分，行动开始。
琳在一个废弃的控制室内远程操作，黑入拘留区的系统。监控画面短暂闪烁后，恢复正常，但已经处于循环播放状态。
“监控已控制，门禁解锁，你们有九分钟。”琳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舒翁和塔克迅速接近拘留区入口。四名守卫已经被琳释放的神经毒气麻醉——非致命，但足够让他们昏迷数小时。
“入口清除，进入。”舒翁报告。
千夜和杰克守在预定位点，监视周围动静。空间站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传来音乐和喧哗声，但拘留区附近异常寂静，令人不安。
“太顺利了。”千夜低声说。
杰克点头：“我也觉得。霍华德家族的安保不应该这么弱。”
就在此时，千夜安装在周围环境的微型传感器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她立刻查看数据板——多个热信号正在快速接近，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是陷阱！”她通过加密频道警告，“至少有二十人正在靠近，武装齐全。”
频道里传来舒翁冷静的声音：“预料之中。执行b计划。”
“b计划是什么？”塔克的声音充满困惑。
“活下去的计划。”舒翁回答，然后频道中断。
千夜迅速做出决定。她对杰克说：“分开撤离，在老扎克的店铺汇合。”
“那你”
“我去接应舒翁。”千夜不等他回答，已经冲向拘留区。
她知道这很莽撞，但无法想象丢下舒翁独自离开。那个危险又温柔的女人，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给予庇护的调酒师，已经成为她在这个残酷银河中唯一的依靠。
拘留区内已经响起枪声和爆炸声。千夜避开主通道，从一个通风管道爬入。狭窄的空间布满灰尘和蛛网，她艰难地向前移动，右脸的伤疤被粗糙的管道边缘刮擦，渗出鲜血。
通过通风口的栅栏，她看到了下面的情况。
舒翁和塔克被困在一个走廊交叉口，前后都有霍华德家族的卫队。米洛——一个瘦弱的年轻男人——蜷缩在他们身后，满脸恐惧。
“放下武器，交出星尘核心，可以留你们全尸。”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舒翁背靠墙壁，脉冲步枪稳稳地握在手中。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困境只是日常琐事。
“霍华德家族就这点本事？”她嘲讽道，“设个这么明显的陷阱，真让人失望。”
“抓住他们。”那个声音命令。
卫队开始推进。塔克开枪还击，但很快被压制。舒翁投掷出几枚烟雾弹，走廊瞬间被浓烟笼罩。
千夜抓住机会，从通风口跃下，落在卫队后方。她开枪射击，不是瞄准人，而是他们的武器和通讯设备。混乱中，她冲到舒翁身边。
“我说过让你离开。”舒翁说，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我说过我会等到最后一秒。”千夜回应，与她背靠背站立。
塔克已经被击中腿部，靠在墙边，仍在还击。米洛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蜷缩在地上颤抖。
“计划？”千夜问。
“原计划不变，只是更加困难。”舒翁说，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空间扭曲手雷的改进型号，“准备好，三秒后向左侧通道冲。”
她启动装置，扔向右侧的卫队。这次的空间扭曲更加剧烈，整个走廊开始变形，墙壁弯曲，地板起伏。卫队陷入混乱，无法维持阵型。
“现在！”
三人冲向左侧通道，千夜拖着米洛，舒翁搀扶塔克。走廊尽头是一扇密封门，舒翁迅速破解门锁，门滑开后露出向下的楼梯。
“地下三层，有应急逃生舱。”舒翁说，“但只能容纳两人。”
“你和米洛走。”塔克推开舒翁，“我留下断后。”
“塔克”
“别浪费时间！”塔克吼道，转身面对追兵，“杰克背叛了我们，但琳没有。她还在控制室，能帮你们争取时间。快走！”
舒翁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保重。”
他们冲下楼梯，身后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塔克引爆了身上的炸药。
千夜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她并不认识塔克，但一个生命就这样消逝，为了他们的逃亡。在这个残酷的银河，牺牲如此常见，却从未习惯。
地下三层确实有一个小型应急逃生舱，但只能容纳两人。舒翁检查了系统，表情严肃：“燃料只够短距离飞行，到达不了飞船。”
“那我们去哪里？”
舒翁输入一组坐标：“空间站外部的一个隐蔽维修舱，我在那里藏了一艘备用小艇。但我们需要穿过外部空间，没有防护服。”
米洛突然开口：“我我知道另一条路。从污水处理管道可以到达外部，那里有旧的检修通道，直达那个区域。”
“你怎么知道？”千夜警惕地问。
米洛苦笑：“我在这个空间站工作了五年，熟悉每一条管道和通道。这也是杰克找我的原因。”
没有时间犹豫。他们跟随米洛进入恶臭的污水处理管道，在黑暗中爬行。远处仍能听到追兵的声音，但越来越远。
经过二十分钟的艰难行进，他们终于到达一个外部检修口。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星空和空间站的外部结构。
舒翁打开检修口，三人进入真空环境。没有防护服，他们只能屏住呼吸，快速移动。千夜感到肺部灼烧，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坚持着，跟着舒翁的身影。
五十米外，确实有一个隐蔽的维修舱。舒翁打开舱门，三人冲进去，舱门迅速关闭，空气重新充满空间。
他们瘫倒在地，大口呼吸。米洛直接昏了过去，千夜也感到极度疲惫，但强撑着保持清醒。
舒翁检查了小艇的状态：“燃料充足，可以到达一个安全点。”
“去哪里？”
“逐尘酒吧0137号，我朋友那里。”舒翁启动引擎，“但首先，我们需要处理叛徒。”
小艇脱离维修舱，悄无声息地飞向空间站的另一侧。舒翁调出监控画面——杰克正在老扎克的店铺里，清点着什么，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
“他以为我们死了，或者被抓了。”舒翁冷冷地说，“正在准备领取赏金。”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
“老扎克是我的人。”舒翁简单解释，“我让他告诉杰克，在这里等消息。”
千夜惊讶地看着她。原来舒翁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杰克，甚至设计了反陷阱。
小艇停靠在店铺后方的隐蔽位置。舒翁和千夜悄悄进入，老扎克在门口放哨，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店铺内，杰克正在和一个人通讯：“是的，他们中计了不，星尘核心不在他们身上，可能在飞船上我已经派人去搜查了”
舒翁从阴影中走出，脉冲手枪抵在杰克的后脑：“派谁？”
杰克僵住，手中的通讯器掉在地上。屏幕另一头的人立刻中断了连接。
“艾拉不，舒翁”杰克声音颤抖，“我可以解释”
“解释你如何背叛我们？如何害死塔克？”舒翁的声音冰冷如太空深处。
“他们给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杰克喊道，“我的女儿他们抓了我的女儿，威胁我要么合作，要么看着她死！”
舒翁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在哪里？”
“霍华德家族的货船上，作为人质。”杰克跪倒在地，“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选择”
千夜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这个银河，每个人都被迫做出艰难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枷锁和软肋。
舒翁放下枪：“你女儿的坐标。”
杰克惊讶地抬头：“你”
“坐标。”舒翁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杰克颤抖着输入一组坐标。舒翁记录下来，然后说：“我们会救她，作为交换，你要给我们真正的零件，还有你所有的情报。”
“你相信我？”
“不。”舒翁直言，“但每个人都有救赎的机会。这是你的。”
她转向千夜：“你怎么看？”
千夜看着杰克绝望的眼神，想起了莱恩——父亲的前助手，也曾在愧疚中挣扎。也许在这个破碎的银河，给予第二次机会是唯一能保持人性的方式。
“我同意。”她说。
舒翁点头，然后对杰克说：“零件，现在。情报，详细列出霍华德家族在边境星区的所有据点、人员、计划。”
杰克如释重负，连忙从隐藏的保险柜中取出零件，还有一块满载情报的数据板。舒翁检查后，确认这次是真货。
“你的女儿会在三天内获释，”她说，“但如果你再背叛，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明白谢谢你”
他们带着零件和情报离开店铺，返回小艇。老扎克在门口挥手告别：“保重，舒翁。小心点，霍华德家族的追捕网正在收紧。”
小艇起飞，离开断指空间站，冲入黑暗的太空。舒翁设置好自动导航，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千夜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空间站灯光。今晚的行动充满了死亡和背叛，但也有一丝人性的微光——塔克的牺牲、舒翁给杰克的机会、米洛的帮助。
“你经常这样吗？”她轻声问，“给背叛者第二次机会？”
舒翁没有睁眼：“很少。但每个人都有故事，千夜。有时候，宽容比报复更需要勇气。”
“塔克死了。”
“我知道。”舒翁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在这个游戏中，死亡是常态。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小艇在星空中航行，目的地是逐尘酒吧0137号。千夜取出星尘核心的容器，看着其中流转的光芒。这小小的晶体承载着太多秘密、太多生命、太多希望和恐惧。
“如果我们失败了，”她问，“银河会怎样？”
舒翁终于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在仪表盘光芒下深邃如古井：“如果失败，至少我们努力过。但我不喜欢考虑失败，千夜。我喜欢考虑如何赢。”
她坐直身体，开始规划：“到达0137号后，我们会合卡琳博士，整合三份数据。然后找到虚空之门，做你父母想做的事——加强封印，永远锁住那个威胁。”
“霍华德家族不会放弃。”
“那就战斗。”舒翁的声音坚定，“为了那些无法战斗的人，为了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为了”她看向千夜，“为了一个更好的明天，即使它并不完美。”
千夜想起父母影像中的最后一句话：“活下去，找到真相，然后好好生活。”
也许，这就是她的道路。不再是为了还债而活，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战，而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保护这个破碎但美丽的银河。
小艇的通讯器突然收到一条加密信息。舒翁解码后，表情变得严肃。
“是卡琳博士。”她说，“她遇到了麻烦，霍华德家族找到了她的医疗站。她正在逃亡，给了我们一个汇合坐标。”
“哪里？”
舒翁调出星图，指向一个偏远的星系：“这里。一个未被标记的星球，坐标来自你父母的研究笔记。卡琳认为那里有星旅者的遗迹，可能是理解一切的关键。”
千夜查看坐标，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在父母的研究中见过类似的标记，但从未真正理解其含义。
“我们得去救她。”她说。
“当然。”舒翁调整航向，“但首先，我们需要补给和装备。0137号不能去了，霍华德家族肯定在监视所有逐尘酒吧。我们需要另一个地方。”
她输入一组新的坐标：“‘遗忘之角’，一个走私者的藏身点。我在那里有联系人，可以搞到我们需要的一切。”
小艇转向，冲向新的目的地。千夜望着窗外无垠的星空，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白发的赏金猎人“白煞”可能已经死去，但千夜还在。背负着父母的遗产、舒翁的信任、无数牺牲者的期望，她将继续前行。
在这个不完美的银河，为了无法埋葬的过去，也为了尚未到来的明天。
她取出两袋营养膏，递给舒翁一袋：“吃点东西，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
舒翁接过，罕见地露出温柔笑容：“你在照顾我？”
“互相照顾。”千夜说，也报以微笑。
小艇在星海中航行，像一颗微小的尘埃，却承载着改变银河命运的希望。前方是未知的危险，身后是追兵的阴影，但这一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找到了短暂的安宁。
舒翁突然开口，声音轻柔：“敬，不完美的明天。”
千夜回应，眼神坚定：“敬，无法埋葬的过去。”
他们以营养膏代酒，在星空下许下无声的誓言。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她们将并肩面对。
而星尘核心在容器中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着古老的召唤。
虚空之门在等待，封印的秘密即将揭晓。
银河的命运，正在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