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法利亚那句“明天要学的新东西”,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千夜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让她在疲惫中仍带着一丝忐忑和隐约的期待入睡。而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厚实的窗户玻璃,将木屋内漂浮的尘埃染成淡金色时,塞法利亚果然没有食言。
她比平时醒得更早,或者说,她似乎根本没怎么睡。千夜醒来时,看见她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的不是往常那些厚重古籍或实验器具,而是一卷边缘磨损、颜色发黄的空白羊皮纸,旁边摆着一支削尖的炭笔和几块颜色各异、未经雕琢的粗糙水晶碎块。
听到千夜起身的窸窣声,塞法利亚转过头。晨光在她深蓝色的发丝上跳跃,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严苛的专注。
“醒了就过来。”她的声音比晨间的空气更清冷,“从今天开始,除了继续看那本图鉴和完成日常杂务,你需要开始学习魔法的基础。”
魔法……基础?
千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魔法?塞法利亚要教她魔法?那个神秘莫测、威力无穷、仿佛只属于塞法利亚和传说中人物的力量?
“我……我可以学魔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一个狼族兽人,一个被黑魔法侵蚀、险些丧命的孤儿,学习魔法?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塞法利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这种反应有些不耐烦。“‘可以’与否,不是由你说了算,也不是由我说了算。”她拿起一块拇指大小、颜色乳白、内部似有云雾流动的水晶碎块,放在掌心,“魔法是存在于世界底层的一种‘理’,一种‘力’。感知它,理解它,引导它——这就是魔法的本质。与种族、出身无关,只与天赋、意志和方法有关。”
她的解释简洁而冰冷,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身上的黑魔法侵蚀虽然被压制,但它残留的‘痕迹’和与你生命力纠缠的过程,某种程度上,已经粗暴地‘打开’了你对魔力因子的感知通道——尽管是以一种极不愉快且危险的方式。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将这种被强行撬开的、混乱的感知,转化为有序的、可控的初步感应。”
她将那块乳白色水晶推向千夜。“这是‘雾霭石’的碎片,一种性质温和、魔力惰性较强的低级媒介。它的作用是放大和稳定微弱的魔力波动,便于初学者捕捉感觉。现在,拿着它,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尝试去‘感觉’它。不是用手去摸,也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你……被黑魔法搅动过的那种‘内在感知’,去触碰它内部那一点点几乎静止的魔力回响。”
千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微凉的水晶碎片,依言闭上眼睛。指尖传来水晶光滑而坚硬的触感,冰凉。她努力放空思绪,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黑魔法发作时皮肤下蠕动的诡异触感,塞法利亚指尖冰蓝的光芒,木屋周围藤蔓的荧光,还有昨天黄昏那瞬间冻结空间的恐怖力量……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和残留的感官记忆翻涌着,就是无法静下心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能感觉到塞法利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手里的水晶依旧是那块冰凉坚硬的石头,没有任何“感觉”。
“摒弃杂念。”塞法利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但依旧没什么温度,“或者,如果你无法主动摒弃,就去‘回忆’——回忆黑魔法侵蚀最痛苦时,那股力量在你体内流动、啃噬的‘路径’。不要恐惧它,只是去‘看’它,像看一条浑浊但确实存在的河流。然后,尝试将你意识的一小缕,顺着那条被强行拓宽的‘河床’,轻轻地、试探性地,延伸到你手中的石头上。”
这个指引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迫使千夜去面对她最不愿回忆的痛苦。但塞法利亚的语气不容置疑。千夜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沉入那段黑暗的记忆。皮肤下灼痛与冰冷交织的诡异流动,仿佛无数细针沿着血管和神经游走……她抑制住本能的颤抖和抗拒,努力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那种感觉。
渐渐地,一种模糊的、不同于触觉的“感知”浮现出来。那是一种……微弱的“存在感”,并非来自水晶的物理属性,而是一种更内在的、近乎“脉动”的细微涟漪,像沉睡池塘深处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水纹。
她小心翼翼地将意识中剥离出的一缕,顺着记忆中黑魔法力量流动的模糊轨迹(那轨迹因为药剂的压制和治疗,已经变得断断续续,难以辨认),极其缓慢、试探性地,朝着手中水晶的方向“延伸”过去。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是自己臆想时——
指尖的水晶,极其轻微地,温暖了一瞬。
不是物理上的温度升高,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微弱的“响应”,仿佛沉睡的雾气被一缕微弱的风扰动了一下。
千夜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掌心。那块乳白色的雾霭石碎片,看起来和刚才毫无区别。
“感觉到了?”塞法利亚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像……有一点,”千夜不太确定地说,“它……好像‘动’了一下,很轻微,很模糊……”
塞法利亚伸手,将水晶碎片拿了回去,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嗯,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确实引动了一丝魔力因子的惰性共振。”她抬起眼,看向千夜,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
这句几乎算不上夸奖的评价,却让千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和茫然的暖流。她……做到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别高兴得太早。”塞法利亚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这连入门都算不上,只是证明了你具备最基础、最粗糙的魔力感知潜力——而且这种潜力很可能是被黑魔法‘污染’过的,稳定性存疑。”她将水晶碎片放回桌上,又拿起一块颜色更淡、近乎透明无色的水晶,“继续。用同样的方法,尝试感知这一块。‘白水晶’,魔力惰性更强,对外界魔力扰动的反应更细微、更纯净。如果你还能感知到,说明你的感知确实具备了一定的‘穿透性’,而不仅仅是依赖黑魔法残留的混乱共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变成了单调而令人精神疲惫的重复练习。感知不同性质、不同魔力惰性的低级媒介——雾霭石、白水晶、某种轻飘飘的灰色羽毛、一片边缘焦枯的古树叶子……塞法利亚的要求近乎苛刻,不仅要求千夜感知到媒介内部微弱的魔力回响,还要求她尽可能分辨出那回响的“质地”——是温润如雾?是清冽如冰?是灼热如余烬?还是带着植物枯萎的衰败感?
这对千夜而言异常困难。她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媒介“内在”的某种“不同”,但要清晰描述,却往往词不达意,引得塞法利亚眉头紧锁。
“不是‘有点软’,是‘流动性较强,结构松散’。”她冷声纠正,“不是‘凉凉的’,是‘魔力因子排列紧密,对外呈现惰性稳定态’。”
千夜只能努力记住这些陌生的词汇和概念,试图将自己的感觉与塞法利亚的描述对应起来。每一次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都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细微的丝线,精神消耗巨大。几轮下来,她已经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塞法利亚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极限,在千夜尝试感知一块沉重的黑曜石碎片却只感到一片压抑的“黑暗”和剧烈头痛后,终于叫停。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她收起那些媒介,语气平淡,“感知训练需要循序渐进,过度透支精神力有害无益,尤其是对你这种根基不稳的情况。”她指了指壁炉,“去休息。下午照常完成药圃的浇水和草药分拣。”
千夜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意犹未尽。虽然过程艰难,但那种“感知”到世界另一面的新奇感,和每一次微小的“成功”带来的隐约成就感,让她内心深处某种干涸的东西,仿佛被注入了一滴清泉。
她依言走到壁炉边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塞法利亚则回到她的实验台前,开始处理新采购来的魔法材料,仿佛刚才那场严格的教学从未发生。
日子就在这种新的节奏中继续。每天清晨,是雷打不动的魔法基础感知训练。塞法利亚的教学方式直接而高效,没有冗长的理论阐述(或许她觉得千夜暂时听不懂),而是通过大量的、有针对性的实物感知,让她在实践中笨拙地建立对魔力因子的初步概念。
千夜学得很吃力。她缺乏系统的知识背景,许多塞法利亚认为理所当然的概念,她需要反复尝试、犯错才能勉强理解。但她也学得异常专注和努力。每一次成功的感知,哪怕只是让一块水晶的温度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或者让一片羽毛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颤动一下,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自身力量的微小喜悦。
而塞法利亚,尽管依旧言辞犀利,要求严苛,但千夜渐渐发现,她在教学时,那亘古寒潭般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惊异的光芒。尤其是在千夜展现出某些出乎她意料的“特质”时。
比如,在练习引导魔力因子进行最简单的“塑形”(让一小撮细沙在半空中维持一个不稳定的球体)时,千夜失败了无数次,细沙总是毫无规律地散落。但在一次她因为沮丧而稍微放松控制、下意识回想起幼时在部落篝火边听老人们讲述星辰传说时那种朦胧温暖的感觉时,那些原本难以驾驭的细沙,竟突然变得“听话”起来,虽然依旧无法形成完美球体,却聚拢成了一个不断变化、闪烁着微弱星芒般光点的、不规则的雾状团!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溃散了,但那一刻魔力因子的“响应”速度和呈现出的、与千夜情绪隐约共鸣的微弱“意象”,让塞法利亚沉默地注视了她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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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共鸣引导……”塞法利亚低声自语,用炭笔在羊皮纸上记录着什么,眉头微蹙,“不是纯粹理性构建术式,而是近乎本能的、以强烈情感或记忆为锚点的模糊引导……效率低下,极不稳定,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或许有出人意料的表现?”她看向千夜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点小意外的、但意外似乎不全是坏的实验品。
再比如,当塞法利亚开始引入最简单的元素亲和测试时(通过触摸特定元素结晶,观察魔力因子的偏向性反应),千夜对代表“风”与“暗影”的结晶反应微弱(这倒是符合她狼族兽人一些模糊的种族传说),但对一块代表“水”与“净化”的淡蓝色“宁静海玉”碎片,却表现出一种异常的、近乎“渴求”般的强烈共鸣。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玉石,玉石内部原本平静如深海的光芒便微微荡漾起来,散发出的清凉宁静气息,甚至让她手臂上那些浅灰色的纹路都暂时变得更加淡薄,几乎隐去。
塞法利亚盯着那块罕见地主动散发柔和光晕的海玉,又看看千夜闭着眼、眉头舒展、仿佛沉浸其中的侧脸,沉默了更久。
“对‘净化’与‘宁静’属性的超常亲和……”她在记录本上写下,笔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与体内残存黑魔法侵蚀的‘渴求治愈’本能有关?亦或是……灵魂本质的倾向?”
这些发现,似乎让塞法利亚调整了教学方向。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千夜完成基础感知练习后,加入一些极其粗浅的、与水元素或带有安抚、净化性质的魔力相关的引导练习。虽然依旧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千夜在这些练习上的进展,明显比其他方面快上许多。她能更容易地让一杯清水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或者让一株有些蔫头耷脑的药草,暂时恢复一丝生机。
当然,进步伴随着代价。魔力练习极度消耗心神,千夜常常在训练结束后感到精疲力尽,头痛欲裂,需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有两次,她因为在练习时过于急切,试图引导超出自己控制能力的魔力因子,导致轻微的魔力反噬,鼻子流出少量鲜血,或者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每当这时,塞法利亚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她会立刻中断练习,用冰冷但不失稳妥的手法帮千夜稳定紊乱的魔力波动,喂她喝下特制的、味道极其苦涩的宁神药剂,然后命令她立刻休息,禁止再进行任何魔力相关活动。
“控制。魔法第一要义是控制。”塞法利亚在千夜某次因魔力反噬而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时,语气严厉地说,“失控的力量,比没有力量更危险。它会先吞噬你自己。以你现在的状态和……‘特殊’的入门方式,急躁冒进等于自杀。记住这个教训。”
她的训斥毫不留情,但喂药和稳定魔力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迅速熟练。千夜能从她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中,看到一丝压抑的……担忧?或者仅仅是对实验样本可能受损的不悦?
千夜分不清,也不敢深究。她只是默默记住塞法利亚的警告,在下次练习时更加小心翼翼。
除了魔法学习,其他一切照旧。千夜依然负责木屋的日常杂务,照料药圃,分拣草药,学习那本越来越厚的森林图鉴(塞法利亚偶尔会抽查,答错了会有相应的“惩罚”,比如负责清洗所有实验器皿)。她也依旧睡在壁炉边的干草铺上,吃着简单定量的食物。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她和塞法利亚之间的对话,虽然依旧不多,却不再仅限于指令和回答。偶尔,在千夜成功完成一个稍难的感知练习后,塞法利亚会简短地解释一下背后的原理;或者在千夜对某种魔法现象提出笨拙的疑问时,她会用更浅显(虽然依旧高深)的语言稍作说明。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千夜开始能大致理解塞法利亚研究时的一些习惯性小动作代表什么情绪;塞法利亚似乎也默认了千夜在她长时间伏案工作后,会悄悄为她续上一杯温水,或者在天气转凉时,不动声色地在壁炉里多加一块柴。
木屋里的生活,在魔法学习的加入后,似乎变得更加“充实”,也更加的……封闭。外面的世界,灰石镇,奴隶贩子,神秘的“夜鸮”影行者……仿佛都成了遥远而不真切的背景噪音。她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些细微的魔力涟漪、水晶碎块的温度变化、药草的生长状态,以及塞法利亚笔记本上日益增多的、关于千夜魔力感知特性的记录上。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一天傍晚,塞法利亚外出检查设置在森林更深处几个隐蔽点的警戒符文,千夜独自留在木屋,按照吩咐练习一种新的、与水元素相关的魔力“引导”技巧——让一滴水珠在指尖悬浮并缓慢旋转。
她练得很专注,进展也比预想的顺利。那滴水珠听话地悬浮着,随着她意识的牵引,缓缓转动,折射着壁炉的火光,像一颗微小的、流动的宝石。
或许是因为进展顺利带来的些许松懈,或许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控制力,千夜下意识地,试图让水珠旋转得更快一些,同时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感知,去触碰旁边水杯里更多的水,想象着将它们也“连接”起来。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
“啪!”
指尖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炸开,细小的水沫溅了她一脸。与此同时,她伸向水杯的那缕感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猛地弹了回来!
“唔!”千夜闷哼一声,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传来,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更糟糕的是,手臂上那些已经淡化成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变得清晰、灼热起来!一阵熟悉的、但已经很久未曾如此强烈的冰冷麻痹感,顺着纹路向心脏位置窜去!
千夜心中大骇,立刻按照塞法利亚教导的、用于平复魔力躁动的基础冥想方法,拼命集中精神,试图压制那股蠢蠢欲动的黑暗力量。但刚才的魔力反噬和黑魔法的异动同时发生,让她本就紊乱的精神力更加难以凝聚。
就在她冷汗涔涔,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时候——
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挟裹着一阵夜风的凉意。塞法利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以极快的速度赶回来的。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扶着桌子、脸色惨白、手臂上灰色纹路隐现的千夜身上。
没有询问,没有斥责。塞法利亚一步跨到千夜面前,冰凉的手指迅速按住她的额头和手腕。一股温和却强韧无比的冰蓝色魔力,如同清冽的溪流,瞬间涌入千夜体内,精准地抚平了她精神力的紊乱,并将那躁动的黑魔法余孽强行压制、驱赶回纹路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千夜只觉得那股冰冷麻痹感和头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塞法利亚收回手,脸色比千夜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加冰冷。她深蓝色的眼眸里,跳动着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怒意”的火焰。
“我离开前说过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禁止尝试任何超出当前进度的、复杂的魔力操作!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千夜低下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对不起……我只是……想试试……”
“试试?”塞法利亚打断她,语气尖锐,“你以为魔法是什么?小孩子的游戏?还是你觉得,因为你‘学得快’,就可以无视最基本的规则和安全底线?”她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千夜能看清她眼底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极难察觉的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不及时赶回来,或者你引发的反噬再强一点,引动黑魔法彻底反扑,会是什么后果?你会变成一具被自己魔力烧毁大脑、或者被黑魔法重新侵蚀控制的空壳!”
严厉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千夜心上,让她脸色更白,身体微微发抖。但塞法利亚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她捕捉到了关键——“及时赶回来”?她怎么知道自己出事了?
塞法利亚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敛去大半,恢复了平日那种深潭般的平静,只是更冷了几分。
“木屋有我布下的监控法阵,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都会触发警报。”她冷冷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药柜,取出宁神药剂和新的、专门用于压制黑魔法余孽的药膏。“过来,上药。然后立刻去休息,今天不许再进行任何魔法相关活动。明天……明天的训练取消,你需要时间恢复和反省。”
她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千夜默默地走过去,接过药膏,自己涂抹在手臂重新变得清晰的纹路上。药膏带来熟悉的清凉镇痛感。她涂得很慢,心里充满了懊悔、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她让塞法利亚担心了(尽管女巫绝不会承认),也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对不起,塞法利亚女士。”她再次低声道歉,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再也不会了。”
塞法利亚没有回头,只是将调好的宁神药剂放在桌上。“喝了它。”
千夜端起那碗苦涩的液体,一口气喝干。药效很快发挥,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感被强制舒缓,强烈的睡意袭来。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干草铺,躺下,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监控法阵……所以,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吗?
塞法利亚站在桌边,看着千夜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锁。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情绪共鸣引导……魔力成长速度异常……对‘净化’属性的超常亲和……还有这种不顾后果的冒险倾向……”她低声自语,深蓝色的眼眸里映不出半点星光,只有一片沉郁的思索,“老师……这个‘意外’捡回来的小狼崽,身上的变数,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多啊……”
夜风穿过森林,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木屋内,壁炉的火光渐弱,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无声的羁绊,在这寂静而危险的夜晚,悄然生长,也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