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千夜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中醒来的。没有干草扎人的刺痛,没有地板渗上来的寒气,身下是坚实中带着恰到好处弹性的支撑,周身被一种温润的、恒定的暖意包裹,连呼吸都仿佛格外顺畅。她懵懂地睁开眼,晨光透过窗户,在崭新的松木床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新鲜木头和微弱魔力混合的清新气息。
不是梦。
她真的拥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床。塞法利亚亲手做的床。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瞬间被一种饱胀的、滚烫的情绪填满。她抱着毯子,在床上轻轻打了个滚,将脸埋进还带着阳光和魔力熨帖过的气息的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尾巴(虽然被幻象隐藏,但感觉还在)在身后欢快地摆动了几下。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心情,坐起身。塞法利亚已经像往常一样坐在桌边了,面前摊开着笔记和实验器皿,深蓝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流淌着静谧的光泽。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千夜身下的新床,又迅速移开,耳根在晨光下似乎又有些微红。
“醒了就起来。今天的训练任务很重。”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千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是!”千夜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轻快地跳下床,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她迅速整理好床铺(铺得格外认真),然后去准备简单的早餐。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张新床仿佛成了木屋里一个无声的、温暖的存在。它不仅仅是千夜睡觉的地方,也成了她学习、冥想、甚至偶尔偷懒发呆的小小领地。床架内镌刻的符文持续发挥着作用,恒温效果让她在森林多变的天气里始终感到舒适,轻微的减震和稳固特性让她即使在进行高强度的精神力冥想后,也能得到更好的休息。有时候,千夜在练习那些令人头痛的、与黑魔法对抗的符文时,会不自觉地靠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床板上光滑的木纹,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塞法利亚留下的、那份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塞法利亚对此似乎“视而不见”,从未对千夜使用新床的方式发表任何评论,也绝口不再提“实验”、“数据”之类的字眼。但她会在千夜因为钻研古籍而忘记时间、直接靠着床头睡着时,动作稍显粗鲁(但绝不会弄醒她)地把她塞进毯子里;会在天气骤然转凉、壁炉火焰不够旺时,看似随意地加强一下床架内部某个与“恒温”相关的符文节点;甚至有一次,千夜在练习一个极其复杂的防护性净化符文时,因为魔力引导失误导致轻微反噬,头疼欲裂,塞法利亚直接命令她“去床上躺着休息”,并亲自调整了床头附近几个符文的魔力流向,让那种温润安抚的效果更加集中。
这一切,千夜都默默感受着,记在心里。那张床,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塞法利亚笨拙却真挚的关怀,也见证着千夜日益增长的依赖与眷恋。
她们的关系,在这种日常的、细水长流的相处中,继续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魔法训练依旧是核心,塞法利亚对千夜的要求有增无减,尤其是在涉及黑魔法对抗和灵魂防护的高阶内容时,她近乎严苛。千夜常常被那些艰深晦涩的理论和复杂危险的实践弄得筋疲力尽,甚至偶尔会因为反复失败而产生挫败和自我怀疑。
但每当这时,塞法利亚总会以她特有的方式“拉”她一把。有时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简短点拨;有时是看似不耐烦、实则无比详尽的理论重述;有时,甚至会放下手中的研究,亲自演示一个关键步骤,动作慢得能让千夜看清每一个魔力流转的细节。她的教导不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像是一种传承,将她数百年积累的经验、智慧,以及对魔法本质的深刻理解,一点点掰开揉碎,喂给这个天赋异禀却也危机四伏的学徒。
千夜学得越发拼命。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夜鸮”的威胁,谷地的秘密,父母的仇怨,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她渴望变强,强到能站在塞法利亚身边,而不是永远被她护在身后;强到能直面那些黑暗,为逝去的族人寻求一个答案。这种渴望,加上塞法利亚精准而高效的教导,以及她自身那种与“净化”和“意志”相关的特殊天赋,让她的进步速度,连塞法利亚都时常感到惊讶。
她开始能够独立构建起相对稳固的、针对精神侵蚀的初级防护壁垒,虽然持续时间有限,但已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来自外界的恶意窥探。她对“净化”类魔力的掌控越发精细,不仅能进行简单的驱散,还能尝试进行小范围的、针对性的“净化场”维持,虽然范围不过身周三尺,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已是不小的突破。她甚至开始尝试将自己对“水”元素的亲和,与“净化”意志结合,创造出一些独特的、带有清凉镇定和治疗效果的微弱法术,虽然大多数时候只能让一株蔫掉的草药稍微精神一点,或者缓解自己过度用脑后太阳穴的刺痛,却让她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塞法利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录在案。她的笔记里,关于千夜魔力特性、成长轨迹和潜在风险的记录越来越厚,分析也越来越深入。她有时会对着那些记录出神,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评估,以及一种越来越难以掩饰的……骄傲?还有深藏的忧虑。
一天深夜,千夜因为白天尝试模拟破解一个复杂的灵魂束缚符文(简化了无数倍的版本)而精神力消耗过度,虽然喝了宁神药剂,依旧头痛难忍,翻来覆去睡不着。新床的舒适也缓解不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刺痛。
她听见塞法利亚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是合上了书,站起了身。然后,脚步声靠近。
千夜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睡着。
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魔力波动,柔和地抚平她精神力的紊乱和刺痛。塞法利亚似乎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千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吸。
“太急了……”塞法利亚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小狼崽……你知不知道,这样拼命,是在透支你的未来……”
她的手指离开千夜的额头,却没有立刻走开。千夜感觉到床沿微微一沉,似乎是塞法利亚坐了下来。
木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银辉。
塞法利亚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千夜也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能尽量放松身体,感受着身边那人散发出的、沉静而强大的存在感,以及那似有若无的、清冽的药草香气。头痛在那轻柔的魔力抚慰下渐渐消退,一种奇异的、被守护着的安宁感,取代了之前的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床沿一轻,脚步声远去。塞法利亚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千夜这才悄悄睁开眼,望向黑暗中塞法利亚模糊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有愧疚(自己让她担心了),有温暖(她一直关注着自己),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想起塞法利亚那句低语,“透支你的未来”……她的未来,会和塞法利亚有关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能留在塞法利亚身边学习、生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怎么还能奢求更多?
她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这一次,在塞法利亚残留的魔力安抚和心中那份隐秘的温暖中,她很快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又过了些天。塞法利亚似乎开始有计划地加强千夜的实战应对训练。她不再仅仅让千夜对着书本或静态的符文模型练习,而是开始模拟各种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境。
她会突然在千夜冥想或学习时,释放一道微弱但极具干扰性的精神冲击,测试她的灵魂防护能否及时启动并稳定心神;她会布置一些简单的、带有迷惑性或陷阱性质的魔法阵,让千夜尝试识别和破解;她甚至会利用木屋周围的环境,制造一些幻象或召唤一些低级的、无害的魔法生物(比如发光的苔藓精灵或会模仿声音的影雀),来锻炼千夜的警戒心和应变能力。
这些训练让千夜吃尽了苦头,常常被弄得灰头土脸、精神紧张,但也让她迅速积累起宝贵的实践经验。她开始学会不再仅仅依赖眼睛和耳朵,而是更多运用魔力感知去探查周围环境;她学会在遭遇突发状况时,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迅速构筑最简单的防护或准备最有效的应对法术(尽管大多时候只是让水膜挡一下,或者用驱散光晕吓退幻象);她甚至开始尝试将不同属性的基础法术进行简单的组合运用,比如用水膜减缓“敌人”速度,再用带有宁静效果的魔力波动干扰其行动。
塞法利亚对她的进步不置可否,但从她越来越少的纠正和偶尔微微颔首的动作来看,应该是认可的。
然而,真正的考验总是突如其来。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森林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令人烦躁的凝滞感。塞法利亚一早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她频繁地检查木屋的防护法阵,又多次走到窗边,眺望着森林深处,眉头紧锁。
“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她对正在练习水元素塑形的千夜说道,“你留在屋里,巩固之前学过的灵魂防护符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木屋半步。”
她的语气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发生什么事了?”千夜察觉到不对劲,不安地问。
“魔力潮汐异常,森林深处的‘东西’可能会被扰动。”塞法利亚简短解释,拿起法杖,“我需要去几个关键的节点查看并加固防护。你待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深深看了千夜一眼,深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罕见的、清晰的担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开门,不要回应,维持好你的防护。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她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浓密的林荫之中。
木屋里只剩下千夜一人。突如其来的安静和塞法利亚离去前的嘱咐,让她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桌边,摊开羊皮纸,开始一遍遍勾勒、记忆那些复杂而至关重要的灵魂防护符文。这是塞法利亚教给她的、目前唯一能有效抵御精神层面攻击的手段。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窗外,森林依旧凝滞,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千夜颈间的宁心石开始持续散发微弱的温热,提醒着她外界魔力环境的异常。
她画完第十遍符文,感觉精神力消耗不少,正准备休息一下,突然——
一阵极其尖锐、仿佛无数玻璃同时被指甲刮擦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嘶鸣声,毫无预兆地从森林深处爆发,穿透木屋的墙壁,狠狠刺入千夜的脑海!
“啊!”千夜痛呼一声,手中的炭笔掉落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她猛地抱住头,感觉自己的灵魂防护在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无比的精神尖啸冲击下,剧烈震颤,几乎要瞬间破碎!
这嘶鸣声中充满了痛苦、疯狂、以及一种纯粹的毁灭欲望!与之前在谷地感受到的、源自黑魔法的阴冷粘腻不同,这声音更加狂暴,更加……原始,仿佛某种被长久囚禁、终于挣脱束缚的古老凶兽在咆哮!
紧接着,木屋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捶打、撕扯!墙壁上的藤蔓疯狂舞动,书架上的书籍噼里啪啦地掉落,实验台上的器皿叮当作响!屋外传来树木断裂、岩石滚落的轰然巨响,其间夹杂着各种魔物惊恐绝望的哀嚎!
更可怕的是,千夜感觉到,木屋外围那些由塞法利亚布置的、强大而隐秘的防护法阵,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冰蓝色的光芒在墙壁和门窗上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塞法利亚!千夜心中大骇。塞法利亚去了森林深处!她在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这可怕的动静是什么东西引起的?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但与此同时,塞法利亚离去前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眸,和她“待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的嘱咐,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将她从恐慌中拉回。
不能乱!不能给塞法利亚添麻烦!
她拼命集中残存的精神力,不顾头痛欲裂,疯狂催动颈间的宁心石,同时按照塞法利亚教导的方法,全力稳固、加固自己意识深处那摇摇欲坠的灵魂防护。乳白色的、微弱的净化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宁心石的力量结合,勉强抵御着那持续不断的精神尖啸冲击。
她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木屋。窗户在震颤,门板在呻吟,但塞法利亚布下的防护法阵依旧在顽强支撑。她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似乎并非专门针对木屋,更像是一种无差别的、狂暴的宣泄。木屋的防护,正保护着她免受最直接的冲击。
塞法利亚……你一定要平安……
千夜紧紧攥着胸前的宁心石,背靠着那张崭新的、此刻也微微震颤的木床,眼睛死死盯着剧烈摇晃的门板,心中一遍遍祈祷。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能做些什么,只能竭力维持着自己的防护,不让自己成为塞法利亚的拖累。
恐怖的震动和嘶鸣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减弱、平息。森林重新恢复了死寂,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万物噤声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木屋停止了晃动,防护法阵的光芒也缓缓黯淡下去,但千夜能感觉到,法阵的强度明显削弱了许多,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消耗战。
塞法利亚还没有回来。
千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冲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和震裂细纹的玻璃,向外望去。木屋周围的森林一片狼藉,许多树木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地面布满裂痕,仿佛被巨兽践踏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烧焦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硫磺与血腥气的异味。
没有塞法利亚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千夜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几次想冲出门去寻找,又硬生生忍住。塞法利亚让她等。她必须等。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屋内光线变得昏暗时——
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塞法利亚踉跄着走了进来。
她的模样让千夜倒吸一口冷气。
那身深灰色的猎装布满了尘土、划痕和暗色的污渍(不知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墨绿色的斗篷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焦黑。深蓝色的马尾早已松散,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丝间沾着草叶和灰烬。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角有一道细长的、正在渗血的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她握着法杖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虎口处甚至撕裂流血,将法杖染上了斑驳的暗红。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硝烟和过度消耗魔力后的虚脱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寒夜中的星辰,燃烧着疲惫,却依旧锐利、清醒。
“塞法利亚女士!”千夜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想要扶住她。
“我没事。”塞法利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她避开千夜的搀扶,自己拄着法杖,一步步走到椅子边,重重地坐下,将法杖靠在桌边,发出一声闷响。她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了几次,似乎在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和不适。
千夜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额角不断渗出的血珠,心脏揪紧般的疼。她转身想去拿干净的布和水,还有药膏。
“别忙。”塞法利亚睁开眼,叫住她,目光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又落在千夜虽然苍白惊慌、但显然完好无损的脸上,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光。“你做得很好。没有擅自离开,防护也维持住了。”
这句简单的肯定,在此刻听来,却比任何褒奖都更让千夜心头发酸。她忍住想哭的冲动,低声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受伤了……”
“森林深处……封印松动了。”塞法利亚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一头被法涅斯老师当年封印的、接近上古等级的‘熔岩地龙’……不知被什么力量刺激,短暂地苏醒并狂暴了。虽然封印核心未破,它很快会重新陷入沉眠,但仅仅是泄露出的力量和引发的元素乱流,就差点毁了这片区域。”
她抬手,似乎想揉一下额角,牵动了伤口,眉头蹙了一下。“我去加固了几个关键节点,和它泄露出的意念投影……纠缠了一会儿。没什么大碍,只是魔力消耗过度,有点皮外伤。”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千夜看着她几乎握不住法杖的手、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的伤口,知道那绝不仅仅是“纠缠了一会儿”和“皮外伤”那么简单。那该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您需要治疗……”千夜的声音带着哽咽。
塞法利亚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你去把屋里收拾一下,然后……帮我烧点热水。”她顿了顿,看着千夜担忧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语气终于软了一丝,“别担心,死不了。只是需要点时间恢复。”
千夜用力点头,立刻转身去收拾掉落的书籍和器皿。她动作很快,却有些手忙脚乱,心里乱糟糟的,充满了对塞法利亚伤势的担忧和后怕。如果塞法利亚没有及时赶去加固封印,或者在那场“纠缠”中出了意外……她不敢想下去。
收拾完一片狼藉,她又赶紧去烧水。当她端着温热的水和干净的布巾回到塞法利亚身边时,女巫已经自己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用简单的治愈术止了血,但额角的伤和满身的疲惫狼狈依旧触目惊心。
千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塞法利亚额角的血迹和脸上的灰尘。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她。塞法利亚起初似乎想拒绝,但最终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千夜动作。她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擦干净脸,千夜又帮她解开破损的外袍和斗篷,用湿布擦拭手臂和脖颈上沾到的污渍。塞法利亚的皮肤很凉,带着战斗后的虚汗。千夜的手指偶尔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细致地照顾塞法利亚。女巫平时总是强大、冷静、一丝不苟,仿佛无懈可击。可此刻,她闭着眼,微微蹙眉,带着伤,显得如此……真实,如此脆弱,也让千夜心中那份混合着敬畏、依赖和某种更深情感的东西,变得更加汹涌。
“够了。”塞法利亚忽然睁开眼,抓住了千夜还在试图擦拭她肩膀的手腕。她的手指依旧微凉,没什么力气,但千夜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停住。
塞法利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和慌乱的脸,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松开了手,别开脸。
“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吃饭,然后……早点休息。今晚,我守夜。”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千夜知道拗不过她,只能顺从地点头。她默默地准备好简单的食物,看着塞法利亚勉强吃了几口,又服下她自己调制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恢复药剂。
夜幕完全降临。木屋在经历白天的震荡后,显得有些残破,但壁炉的火光依旧温暖。塞法利亚没有回自己的床,而是抱着法杖,靠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闭目调息。她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但呼吸逐渐平稳悠长。
千夜躺在新床上,却毫无睡意。她侧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火光中塞法利亚沉静的侧脸,看着她额角已经凝结的血痂,看着她紧握法杖、指节依旧泛白的手。
白天那毁天灭地般的震动和嘶鸣,塞法利亚归来时狼狈却挺直的背影,还有此刻她强打精神守夜的姿态……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千夜心中。
她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弱小,而塞法利亚为了保护这片区域,为了保护她,承担了怎样的风险和代价。她也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不仅仅是为了自保和复仇,更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真正站在塞法利亚身边,与她并肩面对一切风雨,而不是只能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
塞法利亚……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眷恋和决心。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她们未来更加紧密相连、共同面对的命运。夜还很长,但这一次,她们都明白,彼此是对方在漫漫长夜中,最坚实、也最温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