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阿正汇报的同时,龙飞带着刘子和小风,已经沿着冰冷刺骨的清溪河岸,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清溪镇入口下方。
三人身上都沾满了河边的湿泥和露水,在浓雾中如同三道移动的鬼影。
他们没有停留,沿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石头台阶,开始向镇子里爬升。
台阶湿滑,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手脚并用,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身后大约七八十米外,浓雾与河岸乱石的掩护下,有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模糊的背影。
正是一路尾随着他们的谭平和阿贵。
谭平左手紧握着从尸体上缴获的手枪,他没有选择在河岸开阔地开枪。
一来距离稍远,浓雾影响精度。
二来枪声会惊动所有人,包括前面那三个,也包括可能在其他方向的同伙。
他当过兵,知道忍耐和选择时机的价值。
他想跟着看看,这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到底要摸到哪里去,和谁交手。
或许……能坐收渔翁之利,如果运气好,更是彻底解决谭家镇那群劳改犯的机会,到时候气象站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阿贵则紧握着那把血迹已干的砍柴刀,猫着腰跟在谭平身后,既兴奋又害怕,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龙飞三人爬上了镇子。
这个镇子他们之前来过不止一次搜刮物资,镇里游荡的零星丧尸也早被他们清理干净了,对街道布局还算熟悉。
昨晚在北面山坡,他除了看到红砖房附近的光束,也隐约注意到了比红砖房位置更高、更靠北一点的那栋孤零零的废弃房屋。
结合刚才张伟的通报,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伙难缠的敌人,主力就在那栋废弃房屋里。
现在的问题是:炮子死的那个山坡顶上还有没有对方的岗哨?有几人?
龙飞脑子飞快转动,制定着临时的行动路线:
不能直接暴露在可能来自南面山坡的火力下,必须利用镇里的建筑和地形迂回,尽量靠近北面那栋废弃房屋。
寻找一个既能观察、又能偷袭,同时还能规避南面火力的攻击位置。
这很难,但必须试试。
“小风,”走在中间的刘子实在忍不住困意和寒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雾中依然显得有些突兀,
“身上还有烟没?来一根提提神,这鬼天气冷得老子批爆。”
旁边的小风也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
“没得了,最后一根刚刚在河边就抽了。这鬼天气,又冷又潮……”
“你们两个想死吗?!”
走在前面的龙飞猛地停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老子把嘴闭上!再发出声音,老子先把你们扔出去当诱饵!”
他嘴上骂得凶,手上却还是从自己内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两根,没好气地塞到两人手里,用眼神示意他们赶紧点上,抽完闭嘴。
“谢谢飞哥……”刘子接过烟,刚想再说什么。
“闭嘴!抽你的!”
龙飞低吼打断,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
三人靠着断墙,快速抽了几口,便掐灭烟头,继续向前摸去。
——
而在王鑫和元贵临时休息的那栋靠近镇口的房子里,紧张的气氛正在弥漫。
刚被替换下来休息不到一小时的王鑫,本来困意上涌,但先前听到的枪声和意识到身处险境的现实,让他心跳加速,根本无法入睡。
旁边的元贵倒是心大,躺下没多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王鑫隐隐约约听到楼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像是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还有……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说话声?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立刻竖起耳朵。
不是幻听!确实有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他连忙伸手用力推了推旁边的元贵,压低声音急道:
“元叔!元叔!快醒醒!别睡了!有外人来了!”
元贵睡得正沉,被打扰很是不耐,迷迷糊糊地翻身嘟囔:
“别闹……让我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王鑫急了,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捂住元贵的嘴,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急促地说:
“元叔!是真的!有人来了!就在楼下!我听到声音了!”
被捂住嘴的元贵猛地瞪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僵硬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王鑫这才慢慢松开手。
两人都不敢动弹,屏住呼吸仔细听。
果然,脚步声从楼下经过,还有打火机微弱的“咔嚓”声,以及更低的、含糊的对话。
王鑫小心翼翼地爬下简易地铺,光着脚,像只猫一样挪到临街的窗户边,用手指极其缓慢地拨开积满灰尘的窗帘一角,眯起眼睛朝楼下浓雾笼罩的乡道望去。
刚好看到龙飞、刘子、小风三人模糊的背影,正贴着墙根,快速而又警惕地经过他们这栋房子楼下,朝着镇子深处移动。
他们对房子东侧墙边那两个用枯草和破烂帆布巧妙遮盖、伪装成草垛的“大块头”毫无察觉——那正是苏哲藏车的地方。
王鑫的心脏怦怦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目送着那三个持枪的身影消失在浓雾深处。
他刚想转身去拿放在角落的备用民用对讲机向苏哲报告,楼下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又是一阵刻意放轻、但依然能被二楼听到的脚步声!
还伴随着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对话:
“平哥,要不……直接干死前面那三个龟儿子算求咯?跟了他们一路,冷死个人了!”
这是阿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压抑的不耐。
“你莫慌!耐心点!要不你就在勒点等我!”
这是另一个更沉稳、带着命令口音的低沉男声。
“算咯算咯,还是跟你一起走嘛!”
很快,这两人的脚步声也由近及远,逐渐消失在王鑫的视野和听觉范围之外。
王鑫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