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夹烟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刚才那一刻,丧尸犬獠牙抵住脚踝的冰冷触感和扑面而来的死亡腥风,让他心有余悸。
再坚固的装备,也有极限,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哥……去县城的路,都他丫的堵死了,还藏着一窝丧尸。”
阿正看着后视镜,脸色也有些发白,没了之前的跳脱,“怎么搞?”
苏哲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口烟,让尼古丁稍微平复一下激荡的心绪,然后才转过头,看向后座脸色依旧煞白的谭平。
“谭班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除了这条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绕过五龙县,往南去仪南省了吗?”
谭平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他也从后视镜看着早已看不见的尸群方向,喉结动了动:
“苏同志,这地方太凶险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镇上,再从长计议,要得不?”
他的提议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苏哲理解他的心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
谭家镇中学对面,四楼民居内。
气氛有些凝重。
陈妍跪坐在苏哲面前的水泥地上,正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左脚军靴那复杂的鞋带。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李美娇则双手叉腰,站在耷拉着脑袋的阿正面前,漂亮的杏眼里怒火熊熊。
“大哥,二嫂,对不住……这次是我太嘚瑟,冒失了!”
阿正低着头,语气里透着罕见的诚恳和懊悔。
他是真后怕了,万一苏哲因为他的冲动出了事,他没法原谅自己。
李美娇一把揪住阿正的耳朵,用力一拧:
“小正子!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瞎逞能!别以为会两下斧头就天下无敌了!那是什么地方?是你能撒欢的地儿吗?啊?!”
“哎哟!疼疼疼!姑奶奶!轻点!我真知道了!错了错了!”
阿正龇牙咧嘴,又不敢挣脱,只能连声讨饶,
“我哪知道那大车后面还藏着那么多鬼东西,还有丧尸狗那玩意儿……好了好了,小辣娇!我真长记性了!”
角落里,谭平和跟着过来商量事情的老秦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一幕,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时,陈妍已经脱下了苏哲的军靴。
她捧着那只靴子,凑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极其仔细地检查着,从布满深刻齿痕的靴面,到同样留下印痕的靴底,手指轻轻按压、摩挲,确认没有任何破损和湿润的痕迹。
然后,她又捧起苏哲的左脚,隔着袜子轻柔但细致地按压脚踝、脚背、脚底的每一寸,感受他的反应,同时仔细观察袜子上是否有血迹或破损。
“我都说了没事了,妍妍。”
苏哲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伸手从她耳后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温和地安慰道,
“这靴子质量过硬,那畜生的牙还不够看。”
陈妍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又反复确认了几遍,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默默地点点头,细心地帮苏哲重新穿好靴子,系好鞋带,然后才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只是手仍不自觉地握住了苏哲的手腕,似乎这样才能安心。
李美娇见陈妍检查完毕,苏哲确实无恙,又狠狠瞪了阿正一眼,才松开手,气鼓鼓地坐到了旁边的木椅上。
苏哲拍了拍陈妍的手背,看向众人,脸色转为严肃:
“好了,娇娇,阿正知道错了。都坐下吧,我们说正事。”
阿正揉着通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坐下,不敢再多话。
这时,感冒已经痊愈的何艳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各位,说半天话口渴了吧?来,吃点橙子,刚切的,可甜了。”
她放下盘子,很识趣地没多停留,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苏哲拿起一瓣橙子,清新的果香稍稍冲淡了房间里的沉闷。
他慢慢吃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去往五龙县城的陆路主干道,大家也知道了,彻底堵死,而且盘踞着数量不明的尸群和动物丧尸,硬闯风险极高,得不偿失。”
他看向谭平和老秦,目光带着征询:
“谭班长,老秦,我们目标是南下仪南省。除了穿过五龙县,这周边,还有没有别的路?哪怕是绕远点的小路也行。”
谭平眉头紧锁,用力回想。
老秦则吧嗒了两口自己卷的烟叶子,浑浊的眼睛转动着。
“有!苏哲兄弟!”老秦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有条路,不用经过五龙县城!”
“哎哟我的秦大爷,您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阿正急道,又被李美娇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他直咧嘴。
“你们想去仪南省,不一定非得走旱路嘛!”老秦指着大致的方向,
“可以走水路!昌河就在南边的龙口镇,只要顺流而下,找条船,比开车绕过那些山路可能还快些!”
走水路?
苏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改装的吉普车,以及那辆刚得到的油罐车。
也意味着到了对岸或下游,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寻找车辆、重新改装,在陌生的环境里,这其中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还没说话,陈妍已经冷静地提出了关键问题:
“龙口镇在哪个方向?有适合我们靠岸登陆的码头或者平缓河滩吗?最重要的是,船从哪里来?我们没人会开船。”
她思维缜密,一下子点出了核心困难。
“龙口镇在气象站南边。再往南一点,有个地方叫龙口滩,就在昌河边上,水流相对平缓,岸边地势也开阔些,适合停靠。”
老秦解释着,
“船嘛……龙口滩对岸,就是石墨县地界。
我记得石墨县靠昌河那边,有个老深水港,早些年是个小船厂,后来不行了,改成了给过往运沙船、小货船补给的码头。
那里头,肯定有能用的船!”
阿正这时候提出了另一个致命问题:
“秦大爷,您说得轻巧。
就算找到船了,又能咋样?
我们这儿有一个算一个,谁会开那玩意儿?
难不成我们找几条小船,划着去仪南省?昌河可不比公园里的小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