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城门,林木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弛。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背风山坳,将张秀才放下,仔细检查其伤势,又喂服了一颗丹药,并以自身灵力助其催化药力,梳理紊乱的气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秀才悠悠转醒。
他先是茫然四顾,待看清林木和周围环境,又感受到体内伤势被控制住,眼中顿时涌出复杂的神色,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
“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好生调息。”林木阻止了他,递过一个水囊。
张秀才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喝了些水,才断断续续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他本是休宁县一个寒门出身的炼气修士,与揽月阁的翠儿青梅竹马,后因家境变故,翠儿被卖入揽月阁。
他拼命积攒灵石,终于在朝贡大典前凑够了赎身钱,却不想遭遇王管事背信弃义,钱被吞,人被打,若非林木出手,恐怕已曝尸街头。
“那揽月阁……背后有本地刘家撑腰,刘家又攀附上了天音城的某位执事……我们这等散修,根本无力抗衡。”张秀才苦涩道,眼中满是对未来的茫然与绝望。
翠儿被扣在阁内伺候贵客,生死未卜,他自身也重伤未愈,且被勒令不得再回休宁。
林木沉默地听着,心中对紫薇灵州底层修士的艰难有了更具体的认知。强权之下,毫无公道可言。
“你今后有何打算?”林木问。
张秀才摇了摇头:“不知……或许,去更偏远的地方,碰碰运气……”他看了看林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恩公,您……您也要小心。
那墨公子是天音魔宗内门弟子,据说在宗门内也有些背景,睚眦必报。您今日得罪了他,他虽碍于陆将军面子暂时放过您,但难保不会暗中记恨,或者派人追查您的来历……”
林木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你伤势不轻,此地也不宜久留”。林木将他扶起,两人就此分别,张秀才蹒跚着消失在夜色中,走向未知的逃亡之路。
目送张秀才离开,林木才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疗伤。
与墨公子硬碰那一记,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天音魔宗手段的诡异与难缠。侵入经脉的并非单纯刚猛或阴寒的灵力,而是一种蕴含着奇异震颤频率的“音煞”。
这音煞如同附骨之疽,不仅阻碍灵力运转,更不断试图震荡、侵蚀他的经脉壁障,甚至隐隐牵动他自身气血与情绪的波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内息紊乱,伤上加伤。
“音波之道,竟能运用到如此地步,直攻内腑,扰动神魂……”林木心中凛然。
这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功法路数都大相径庭。在
中洲,音攻之术并非没有,但多偏重于惑神、震慑或范围攻击,像这般凝练如丝直透经脉、兼具物理与神魂双重伤害的,实属罕见。
十大宗门之底蕴,果然不可小觑。
林木离开了休宁县,找到邻县一家不起眼的小驿馆,给穆兴写了一封信。
笔锋在粗糙的黄纸上行走,“穆兴,我欲前往灵溪国其他地域闯荡。仙道茫茫,前路未卜,但求本心无愧。他日若有机缘,自当再聚。望保重,勿念。”
林木离开驿馆,踏上了前往仙灵城的路途。
紫薇灵州广袤无垠,凡人终其一生也走不出一个国度。a而修士虽有御器飞天之能,但要跨越天音魔宗、九天玄宗这两个势力范围,仍需数个月的跋涉,这还是建立在沿途顺利、不遇险阻的前提下。
根据储物袋里的《紫薇灵州堪舆简图》,林木大致规划了路线:从休宁县所在的“天南道”出发,向西北穿越三万里的“苍茫山脉”,渡过“怒龙江”,进入“灵溪国”东部边境,再折向西南行五万里,才能抵达仙灵宗掌控的腹地“仙灵平原”。
仅是图上距离,便有八万余里。
实际路途蜿蜒曲折,加上必须绕开的险地、绝境,怕是不下十万之遥。
“此去仙灵城,快则半年,慢则一载。”林木收起地图,将斗笠压低,踏上了西行的古道。
最初一个月,林木行经的仍是天音魔宗势力辐射的区域。林木低调行事,混迹于商队之中,尽量不引起注意。
一月后,北渊道边境。林木站在一座名为盘龙岭的山隘上,远眺前方。
与天音魔宗地界的阴郁肃杀不同,九天玄宗治下的北渊道呈现另一番气象,山脉连绵如龙脊,天空澄澈高远,空中不时可见御剑修士掠过,剑光清正,隐隐有玄门正宗的气象。
“九天玄宗,以《九天玄清诀》闻名,讲究清静无为,御剑通玄。”林木想起各大宗门的简略介绍,“此宗弟子多修剑道,行事相对正派,不似天音魔宗那般霸道。”
但他并不打算与九天玄宗产生交集,十大宗门个个深不可测。
下了盘龙岭,林木找到北渊道边境的第一座大城,“归元城”。
此城规模远胜休宁县,城墙高耸,阵法灵光流转不息。城门口,两队身着蓝白道袍的护卫正在值守,气息凛然,检查往来行人的路引时一丝不苟。
林木递上伪造的路引,身份是来自某个小镇的散修“林默”。值守弟子仔细查验,又抬眼看了看他:“进去吧!”
入城后,林木按指引找到四海商会。这是一座五层楼阁的宏大建筑,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可见生意兴隆。
商会大堂内,数十个公告牌排列整齐,上面贴满了各种任务和行程信息。林木很快找到了“北渊道—灵溪国”商队的招募公告:
“四海商会第七十三号商队,十日后出发前往灵溪国“遇仙城”。这是属于仙灵宗名下的城池,也是林木此行的目标之一。
招募护卫八名,要求炼气六层以上修为,通晓斗法或侦查之术。报酬:基础酬劳八十灵石,按贡献另有分成。报名处:二楼甲三室。”
林木上楼报名。负责招募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管事,姓赵,筑基初期修为,目光如炬。
“姓名、修为、擅长什么?”赵管事头也不抬,在账簿上记录着。
“林默,刚筑基,擅长木系术法和追踪侦查。”林木刻意隐瞒了真实战力,筑基初期是相对常见又不会太惹眼的修为层次。
赵管事眼中精光一闪:“道友不用测试了,十日后辰时,城南‘聚货场’集合。自备干粮和武器,商会提供统一标识和基本丹药。不过路上得听令行事,不得擅自离队,违反者,扣除全部酬劳。”
“明白。”
十日后,聚货场。
三十余辆特制的“驼车”排列整齐,拉车的是一种名为“铁蹄驼”的一阶妖兽,体型如象,背有双峰,耐力极强,日行六百里不在话下。
车上满载北渊道的特产:玄铁矿石、冰蚕丝、各种灵草药材。
商队规模不小,除四十余名商会伙计外,还招募了包括林木在内的八名护卫,以及二十余名交钱随行的散修旅人。
护卫中,修为最高的是个独臂老者,姓秦,筑基中期修为,背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据说曾在边境与妖兽厮杀三十年,经验丰富。其余护卫大多是炼气后期,各有所长。
赵管事将众人召集起来,沉声道:“此去遇仙城,全程三万八千里,预计两月抵达。途中主要危险有三:荒古草原的妖兽、草原深处的沙暴、以及可能遇到的劫匪。”
他目光扫过众人:“丑话说在前头。遇到危险时,护卫必须挺身而战,临阵脱逃者,按商会规矩处理。随行之人也要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事。都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