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盛世景象,并非骤然崩毁,而是在一段漫长到令人心悸的岁月里,如同迟暮的美人,不可逆转地走向了凋零。
起初,七彩霞光依旧流转,却一日比一日淡薄;浮空仙山的灵韵缓慢流逝,玉宇琼楼渐失光华;奔涌的飞瀑灵泉水量渐小,最终许多彻底干涸;吞吐灵气的奇花异草,如同失去了滋养的根源,逐渐萎靡、灵光黯淡。
整个仙灵古境的“活性”在持续衰减,仿佛一个精密的生态系统,其最核心的“太阳”正在逐渐熄灭。
画面流转,聚焦于古境最深处,那混沌平台之上。
接天连地的仙灵巨碑,依然矗立。
但其表面那如水银流淌、蕴藏无穷道韵的光华,却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晦暗、凝滞。
碑身上,开始出现细微的、仿佛从内部蔓延开来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外力所致,更像是本源流失、灵性萎靡的自然体现。它依旧是古境的中心,却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威严尚存,生机渐逝。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被一幅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画面揭示出来。
那是更早的一个时间点。仙灵古境依然辉煌,灵气如潮。
一道孤独而决绝的身影,并非站在仙灵碑前,而是悬浮于古境最高的天穹之下,直面那流转着七彩霞光、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天顶”。正是灵虚道人。
与之前任何在碑前悟道的先辈都不同,灵虚道人脸上没有虔诚的感悟,也没有探索的兴奋,只有一种走到修行尽头、被无形壁垒阻挡了无数岁月后的深沉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抹近乎疯狂的执念与不甘。
他停留在化神期的巅峰太久了,久到寿元将尽,久到用尽后世所有能找到的残缺传承、推演了无数可能,却始终感觉不到那传说中的“飞升接引”,天穹之上仿佛有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隔膜。
“仙路断绝,飞升无门……后世修士,莫非真要困死此界?!”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懑与绝望,“我不信!定是这天……出了问题!既无接引,我便自己打开一条路!”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
他不再指望从仙灵碑中悟出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看似虚幻、实则代表着此界极限与隔阂的古境天穹。
“既然无法在此悟透……那便,请碑随我而行!穷尽余生,朝夕相对,不信叩不开这仙门!”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悖逆的念头。
仙灵碑乃镇派之基,古境核心,从未有人想过将其“带走”。
但被前路断绝逼至绝境的灵虚,已然顾不得许多。
他取出了那件传承下来的仙灵碑的碑灵,那是仙灵碑最核心的那一点“真灵本源”。
过程艰难而缓慢,通天灵宝光华炽烈到极致, 但最终,在一声仿佛大道哀鸣的震颤中,仙灵巨碑那巍峨的、看似完整的形体,其最核心处、约莫十分之一大小的、最为精华的“碑心”部分,竟真的被缓缓“抽离”出来!
这被抽离的部分,依旧保持着仙灵碑的形态,只是缩小了许多,通体流淌着浓缩到极致的暗金色道韵,正是仙灵碑真正的“本体”与“灵性核心”!
而原地留下的,是一个失去了最核心灵性与部分实体的、巨大而空泛的“碑壳”。
虽然外壳仍在,但其内在的神韵、那滋养整个古境的道韵根源,已然随核心而去。
灵虚道人颤抖着双手,接住了那缩小的、光芒流转的仙灵碑本体,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希望的光芒。
他甚至来不及查看古境的变化,便带着这宗门至宝的核心,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仙灵古境。
画面时间加速流转。
仙灵巨碑本体遭受重创,核心缺失,其散发出的、维持整个古境生机与道韵循环的根源力量开始紊乱并急剧衰减。如同星核受损的星辰,古境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七彩霞光失去了稳定源头,彻底消散;浮空仙山灵脉因根基震动而枯竭,纷纷蒙尘、灵光尽失;灵泉断流,草木以更快的速度凋零,灵气疯狂逸散……整个古境加速走向荒芜与崩坏。
就在古境濒临彻底瓦解的边缘,或许是建造古境的上古大能预设的终极防护机制被触发,整个古境的空间开始剧烈收缩、扭曲,无数隐匿在虚空最深处的古老阵纹浮现,发出悲壮而宏大的轰鸣。
这些阵纹不顾一切地汲取着古境残存的所有能量,交织成一张无比厚重、复杂的封印光网,将整个濒临崩溃的仙灵古境层层包裹、压缩、封禁,如同将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强行冷却、固化、埋入地下最深处的棺椁,彻底与外界隔绝。这是最后的保全,也是绝望的埋葬。
最终,一切光华敛去,阵纹隐没,古境入口及其存在痕迹彻底从世间抹去。
画面最后,是灵虚道人在外界某处,伤重濒死,看着手中那几块最大的暗淡的仙灵碑核心碎片,眼中是无尽的懊悔与空洞。
他的飞升之梦彻底破碎,还连累宗门根基被毁,传承断绝。他最终在悔恨中陨落,这些碎片也随之流散,成为后世关于“仙灵古境”与“飞升钥匙”传说的渺茫起源。
灵虚道人!
这个名字,在林木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求道者或悲剧英雄,而是一个被飞升执念吞噬、鲁莽行动导致惊天灾难的复杂形象。
古境的封禁,钥匙的散落,传承的扭曲断绝……这一切,竟始于一次绝望而失败的飞升尝试。
因果之重,命运之玄奇,让林木久久难以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