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凝视著林砚白微红的脸颊，目光柔和。
结契的事，他考虑了许久。
“阿白，我的身世你知道。焚天一族只剩我一人，天地之间，孑然一身。所以，结契可由我自己定。”
说到这里，萧烬话音稍顿，目光深邃地望进林砚白的眼睛：“阿白，你呢？”
林砚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具人偶，没有所谓的家人。
而在原本的世界，他虽有家人，但他们之间隔著时空的鸿沟，与永別也没什么区別了。
林砚白垂下眼，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带著一丝悵然：“我也没有家人了。”
萧烬微微愣怔，心猛地一揪。
林砚白怎么会也没有家人？
昔日在外门，他不屑去打探一个无关之人的细枝末节。
只是那时林砚白总在他眼前出现，他还是听说了一些传言，比如他出身某处富庶之家，踏入仙门后也从未为灵石用度发过愁。
这样的人家会介意他是男修吗？或者，会介意他只是一介无根的浮萍吗？
他因此在考虑许久后，才在此刻问出口，却不想
直到此时，更多曾被忽略的细节浮上心头。
他从未见过林砚白与宗门之外的任何地方有过书信来往，也没在他身上见过什么故乡旧物、亲人信物。
甚至，萧烬从未听林砚白提起过故土家乡。
这一切，都与“富家子弟”的传闻毫不相符。
仔细想想，外门时的林砚白，对比现在，差別是否太大了些？
外貌些微的变化尚可理解，修士修行本就是一个祛杂存清、蜕旧变新的过程。
可性格呢？
也会在短短时间內，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更何况，林砚白身上还总有令人惊异之事发生。
外门试炼后，突然痊癒的手臂；知晓禁闭洞府通向思过崖的密道；能消解他体內邪火的特殊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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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他並未深究，可此刻种种细节接连涌现，不得不让他深想了几分。
萧烬的眸中闪过一道深色。
他的阿白，似乎藏著一个极大的秘密。
一个很可能与他有关，才让他在双修时始终拒绝打开识海、神交相连的秘密。
阿白有事瞒著他。
只是短短一瞬间，萧烬已在心中將一切蛛丝马跡理顺，甚至推出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他敛去眼底的暗涌，此时並没有多问，只是珍重地將人揽入怀中：“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
林砚白靠在萧烬怀里，摇摇头：“为什么你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他稍稍退开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而且，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他没那么脆弱。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
虽然被困在秘境里了，但却是和萧烬一起，也不算太坏。
萧烬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至於痛，只是难以言喻的怜惜和凶猛的爱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
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呼吸，满眼满心都是林砚白的笑容。
萧烬喉结滚动，手臂收紧，將人更深地嵌入怀抱，埋入他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清浅乾净的味道。
“嗯。”萧烬的声音比平日更沙哑暗沉几分，“彼此的家人，永远都是。”
这么好的阿白，竟也再无归途，和他一样。
从此之后，他们只有彼此，完完全全属於彼此。
他的喜乐、他的悲欢、他所有的未来，都將由自己一一尽数承接，再也没有旁人。
在林砚白看不见的角度，萧烬的目光逐渐转深。
可阿白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何瞒他？若他执意探寻，阿白会生他的气吗？
爱意翻涌的同时，一种强烈的占有欲也悄然滋生。
但所有骇人的念头，都被萧烬极力压制。
现在还不行，不能嚇到他的阿白。
片刻后，萧烬稍稍鬆开手臂，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待我们离开此地，便请师门见证，於天道下立誓，结为道侣，可好？”
父母虽已不在，但师门仍在。
师父如父，亦有资格见证。
结契是人生大事，他不想如此简单仓促，在秘境中与林砚白私定终身。
更何况，回师门举行仪式，也有昭告旁人用意，从此绝了师门中其他人“覬覦”的念头。
林砚白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萧烬会直接在此提出结契，没想到是要回宗门再办。
烬哥平日行事离经叛道，没想到在这方面竟意外地传统。
但如果要回宗门办，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也罢，不急一时。他们总会找到办法一同离开的。
“行，说定了。”
林砚白答应得很乾脆，完全没想到后面结契之事会如此波折。
如果他知道日后种种，一定会拉著萧烬现在就办了，不给自己立g的机会。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听到林砚白肯定的回答，萧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还不等林砚白体会笑意中的深意，他已经被人拦腰抱起。
“誒！”林砚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萧烬的脖子。
萧烬抱著他，稳稳地走向两人亲手搭建的木屋。
林砚白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声音都有些发颤：“干干嘛去？”
萧烬说得理所当然：“既然大事已定，自然需勤勉修炼，爭取早日回归宗门。”
林砚白：“？？？”
好啊！在这里等著他呢？
什么结契不结契的，说来说去，结果还不是又绕回双修了！！！
林砚白狠狠捶了他一拳抗议：“你刚刚明明说不是来说这个的！”
这一锤，对於萧烬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相比较是抗议，更像是欲拒还迎。
萧烬低笑一声脚下步伐未停，步履生风：“嗯，原本不是，但阿白应下了与我结契，我心中喜悦难以言喻，唯有此法能表一二。”
二人身影没入合拢的木门后。
夕阳的余暉给绿色的草原染上温暖的橙红色。
小小的木屋，春意正浓。
屋內布置简单，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门边掛著两人常穿的外衫，本来还分彼此，后来渐渐地，就混著穿了。
屋顶、房檐上，放著林砚白在秘境中摘的、几株会发光的名贵灵草，在他的“调教”下，已经能做到隨著心意开关光芒。
当然了，此时，都被强制关了。
房间中央摆放著双人打坐的蒲团，一旁的小桌上是林砚白最喜欢的零嘴萧烬做的，靠墙的条案上置有一个黄铜香炉，炉內还有些未及时清理的香灰
两道交织的身影，隱隱约约投射在床帘上。
床帘从底部被掀起，摆在床头柜上的灵膏，消失在床帘后。
林砚白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又上当的事实。
但渐渐地，他没精力想別的了。
“阿白答应我做道侣了，我好高兴。”
林砚白的眼角愤愤地飈出几滴不知是爽的、还是屈辱的泪：“混蛋！”
萧烬指尖爱怜拭去：“喜欢你，好喜欢。”
朦朧的月色，美好却遥远。
静静地笼罩著这对情人，暂时代替了所有潜藏未现的风波与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