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帐篷的时候,营地边缘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数十个蒙脸人正挥舞著弯刀,与商队的人激烈廝杀。
兵刃交击声、怒吼与惨叫打破了荒漠的平静。
巴图並未加入战局,他只是死死盯著沙盗团后方、一道抱臂而立的身影,脸上凝著一层寒霜。
林砚白与萧烬快步走到他身侧,顺著他的目光同时看清了那人。
那人戴著半张蝎形面具,修为不过金丹,看似威胁不大,但他身后静静蛰伏著数十只巨型沙蝎。
每一只都有相当於半步金丹的实力,三米长的毒尾高悬,此时正围在他身后,整齐地站成一排,像待命的军队似的。
一旦这些半步金丹的毒蝎加入战局,对赶沙队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林砚白敏锐地注意到巴图铁青的脸色,试探著低声问道:“巴图大哥,那些人是?”
若情况棘手,他们並非不能出手帮忙。
毕竟赶沙队出了岔子,没人带他们寻路,对他和萧烬来说,也是一大损失。
再加上,这几日,他们与赶沙队相处得不错,多有受到巴图的照拂,帮衬一把於情於理。
“是蝎子帮,这片荒漠最难缠的沙盗,”巴图狠狠啐了一口,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恐惧,“真他娘倒霉,居然撞上他们了。”
他语速极快地低声解释。
普通沙盗通常只为求財,往往以恐嚇、围困为主,逼迫商队交出部分货物或是买路钱便会退去,很少赶尽杀绝。
“但蝎子帮是例外”巴图咬紧牙关,“那领头的就是人称蝎主的疯子,拥有控蝎邪术。他们从不留活口,所过之处,连沙驼都会被毒蝎啃得只剩骨架”
就在巴图与他们简单解释的时刻,对面那名被称为“蝎主”的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喃喃细语:“为什么不能乖乖让我杀呢?死前拼死抵抗,肉质可是会变差的”
他本想趁著夜色偷袭,没想到还是被赶沙队的守夜人发现了。
可惜了
看到那人的动作,巴图握紧腰间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只见那蝎主枯瘦的手指轻轻向前一挥,身后数十只巨型沙蝎应声而动!
本就疲於应对攻势的赶沙队成员见状,皆面露绝望之色。
其中一年轻队员尚未筑基,毒刺降临,他根本无力抵挡,只能面色惨白地等待死亡降临。
赶沙,回报极其丰厚,但与此同时,是个死亡率很高的行当。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来做这个?
明明在做加入赶沙队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可当真面对死亡时,心中仍涌起强烈的不甘——
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偏偏是他?
他还年轻!
还不想死!
千钧一髮之际,巴图及时挥刀迎了上去,刀光与毒刺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沙蝎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躲开!”巴图头也没回地厉声呵斥。
那队员猛然惊醒,慌忙连滚带爬地逃离战局。
沙蝎见猎物逃走,嘶鸣一声,长尾以更快的速度横扫而来。
巴图再次蓄力挥刀抵挡,使出全身的力气,竟將庞大的沙蝎震飞出去。
一时间,沙尘飞扬。
巴图尚能有一战之力,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这些沙蝎每一只都有半步金丹的实力,甲壳坚硬无比,力大无穷,尾鉤更带有剧毒,赶沙队的队员根本不是对手。
眼看著战局一边倒,一场屠杀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划破夜空!
是萧烬出手了。
他如鬼魅般切入战局,甚至没有动用灵力,仅仅是手腕翻转,寥寥几剑,冲在最前的几只沙蝎便被拦腰斩断!
墨绿血液与內臟瞬间喷洒一地,瀰漫开一阵刺鼻的腥臭。
它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哀鸣,便已毙命。
这惊天一击,使得混沌的战局瞬间为之一变。
蝎主一直抱臂观战的慵懒姿势终於变了,他放下手臂,死死盯著战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惊疑不定:“剑修?”
萧烬並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灵力,他一时间拿不准萧烬实力的深浅。
但如此凌厉的剑意,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那群沙蝎似乎也感受了巨大的威胁,纷纷停下攻击,围著萧烬,躁动著抖动尾鉤,发出不安的嘶鸣,却不敢再上前。
蝎主面容阴沉似水。
一个隨手斩灭三头沙蝎的剑修,绝对不是他愿意招惹的存在,但他横行霸道荒漠多年,早已立下了赫赫凶名,就此退去,威信何存?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试探:“倒是有些本事,看你样子,不是赶沙队的人吧?何必为了他们得罪我们蝎子帮?”
见萧烬没有回答,蝎主便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萧烬的弱点。
果然,在这片荒漠中,没人不忌惮蝎子帮的威名。
他哼笑一声:“若你不出手,蝎子帮愿交你这个朋友。连你一起杀!”
赶沙队的人听到蝎主这番话,脸色皆是煞白。
得罪蝎子帮,的確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他们是这片荒漠中最臭名昭著的沙盗。
在他们和蝎子帮之间,只要是聪明人,都会选择后者。
巴图也紧张地盯著场中央的萧烬,就怕他做出反水的行为,那对於他们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不同於赶沙队的严阵以待,林砚白在后面摇头嘆气。
萧烬绝不会被蝎主轻易动摇的,反而是那个蝎主,人头即將不保。
竟敢挑衅威胁龙傲天主角?
那个叫蝎主的人已有取死之道。
果然,萧烬面容沉寂如水,並没有丝毫理会蝎主的意思。
他向来不喜欢废话,特別是不喜欢和將死之人浪费唇舌。
没有丝毫犹豫,萧烬提剑踏步,无视周围躁动的沙蝎,直取后排蝎主的项上人头。
嘰嘰歪歪的,那么多话,杀了完事。
要怪,就怪他偏今晚来袭营,打扰他的兴致。
焚灭剑感受到主人的杀意,暗红色的剑身嗡鸣作响,迸发灼热剑意,连夜色寒意都被驱散几分。
蝎主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常理,杀伐如此果断,急忙將两指併拢放入口中,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哨鸣。
听到哨音,沙蝎疯狂地合围扑杀而上,庞大的身躯挥舞著毒刺,將萧烬的身影整个淹没。
巴图面露焦急之色,惊呼道:“小心!”
林砚白却並不担心。
只是半步金丹的沙蝎而已,对於已经迈入金丹期、还获得了上古剑修传承的萧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他见萧烬劲头正盛,便没有插手。
省一省灵力是其次,主要是他的战斗方式並不適合荒漠。
他本来就是法修,一招一式,都需要用到灵力。不能使用法术,等于禁用了他的所有技能。
他还能用符籙,可符籙催动起来,灵力波动也十分显著。
巴图大哥曾再三告诫过他们,在荒漠肆意使用灵力,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方才赶沙队与沙盗斗得那般激烈,却无一人动用灵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荒漠的人们都在默默遵守的规则。
此时,萧烬也谨记这点,在战斗的时候,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仅以纯粹剑意对敌。
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头沙蝎被精准地肢解。
这些嚇人的沙蝎在萧烬面前就和纸糊似的,甲壳破碎,断肢横飞,墨绿色的毒液溅得到处都是。
萧烬的身影在围攻中飘逸不定,总能以毫釐之差避开攻击,每一次出剑都简洁高效,直击要害。
不过短短数十息,当萧烬的身影再次清晰时,他的周围已是一片狼藉的蝎尸残骸。
战斗结束,萧烬独立於残骸中央,神色淡然,衣角甚至都没有沾染一丝污秽。
他隨手一甩焚灭剑,剑身上墨绿血液尽数甩落,渗入沙中。
夜风拂过他的背影,吹起他的衣角和髮丝。
全场死寂。
林砚白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赶沙队队员,微微弯起嘴角。
好了,这世上又多了一群被烬哥帅傻的人。
巴图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猜到了自己接待的人修为高深,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强!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萧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后怕,接著又看了看一旁没有出手、表情理所当然的林砚白,心中震惊——这位一直温和含笑的青年,恐怕也深藏不露!
他之前竟然还想试探两位的实力和来歷自己真是嫌命长了!
所有的沙盗都僵在了原地,面色灰败。
这些沙蝎可是他们兴风作浪、赖以生存的底牌!
沙蝎不仅仅是强大的战力,更是他们在广袤荒漠中快速移动、截杀商队的坐骑。
如今沙蝎尽数被屠,明日太阳一出来,他们都將被困在这片死亡沙海之中,寸步难行。
不
他们恐惧地望著战场中央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
有这般杀神在,他们还能活著看到明早的太阳吗?
蝎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也许是两者皆有。
沙蝎是他最大的倚仗,竟被人顷刻间化为乌有!
全场最痛心的,非他莫属。但萧烬可不会给他更多伤心的时间。
红色的剑光一闪而过,直直扑向了他的面门。
焚灭剑饮血之后,发出了更为响亮的剑鸣,越杀越强,是焚灭剑独有的特性。
蝎主全身猛地一个激灵,从极致的怨毒中惊醒。
荒漠中,多得是嗜杀如命、狠毒阴辣的傢伙,但如此半点没有交流、出手只为杀戮的怪物,他真是第一次见!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蝎主终於意识到自己再不拼尽全力,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厉喝一声,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全身灵力轰然暴涨,墨绿色的毒雾从他周身毛孔汹涌而出,带著强烈的腐蚀性,在夜风的吹拂下,迅速瀰漫开来。
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之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
巴图在感受到灵力波动的一瞬间,面容立刻大变。
那个疯子!绝对是疯了!疯了!
竟然在荒漠中用了灵力!
难道死前要拉所有人陪葬吗?
这里还有蝎子帮的帮眾啊!连自己人都不顾了吗?
“快闭气!退后!”他声嘶力竭地高声大喝,身形暴退间还不忘拽上周围的赶沙队员,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些来不及躲避或是闭气的赶沙队队员和沙盗,在接触到毒雾的一瞬间,惨叫著抽搐倒地。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却范围极广的阵风在场中央盪开,精准地捲起毒雾,將其吹向无人的高空。
正是林砚白出手了。
他见蝎主竟然不管不顾地动用了灵力,情况危急之下,便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立即双手快速结印,使用法诀传走了毒雾。
毒雾散去,萧烬的剑已精准刺穿了蝎主的心臟。
虽然他离毒雾最近,但因为及时用灵力挡住了,所以並未伤及分毫。
萧烬与林砚白同时展露了灵力,两股金丹期的灵力在荒漠中,非常显眼。
蝎主喷出一口血,眼里满是得逞的怨毒。
虽然他要死了,但是他成功逼得对方也用了灵力,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胜利?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狞笑起来:“嘿嘿,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蝎主全身的身体如同气球一般快速膨胀,发出白色的光芒。
萧烬的眼神微微一凝,在上古战场的幻象里,他看到了太多自爆的场景。
蝎主此时的状態就是要自爆的前兆。
他瞬间抽剑后退。
“轰——!!!”
金丹自爆的轰鸣响彻整片荒漠,灵力的衝击波呈现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沙地被狠狠掀起,形成滔天沙浪。
巴图被气浪掀翻之际,林砚白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扯了回来。
轰鸣过后,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一瞬诡异的死寂。
沙尘渐渐散去,露出战场的惨样。
被轰飞的大多数人,被庞大的沙驼和营地的帐篷缓衝挡下。
小部分人不幸被先前瀰漫的腐蚀毒雾灼伤,此刻又被风沙糊住伤口,正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
林砚白与回来的萧烬对了个眼神,才察觉身边巴图惨白如纸的面色。
“完完了!”巴图声音发颤,慌乱的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立刻强自镇定,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召集尚能行动的队员:“快!带上伤员,上沙驼!立刻!马上!现在就走!一刻也不准耽搁!”
“祂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