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砚白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眼前是一张工具台，上面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照亮了一些製药的工具，旁边的架子上还放著未完全磨成粉草药罐头。
我不是在睡觉吗？
这是哪？
周围没有风，但拔凉拔凉的，似乎是在地下。
寒意让林砚白心中一凛，困意瞬间消散。
“醒了？”身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林砚白扭过头，撞进一只的墨色眼睛。
殷玖弦手里正拿著一罐草药，见他醒了，他將草药放回了架子上，极为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哟。”
你哟个毛啊？
林砚白被他“哟”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灯光昏暗，只照亮了殷玖弦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那只没有亮色的眸子幽幽地望过来，林砚白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却发现自己像是被禁錮了似的，四肢沉重，无法动弹。
可他身上並没有绳索之类的束缚。
“动不了的，”殷玖弦见他尝试，好心地提醒，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你身上被我下了咒。
“下咒？”林砚白心中一震，“咒术还能这么用？”
他对毒道了解並不深，只知道咒术是毒道的一种分支，能在悄无声息之间，致人死亡，极为阴险、歹毒、诡譎。
“当然，”殷玖弦语气轻鬆，像在聊今日的天气，“咒术有很多种类，有依託血脉因果的，有绑定灵魂契约的还有一种最方便的，叫即时咒术，碰一下就能生效。”
殷玖弦好心地解释后，又接著安抚：“放心，我给你下的是即时咒术，等过了时效，咒自然而然就解了，对你没有伤害。”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林砚白一时有些无语。
但他也慢慢反应过来殷玖弦话中的关键。
即时咒术，需要触碰。
“什么时候”
林砚白懊恼，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没有喝他给的酒，也没有和他做过多的接触。
连眼神接触都没有，怎么还是中招了？
唯一有过接触
林砚白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你递给我碗的时候？”
只有那一瞬间，他们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当时以为是无意的，现在看起来，多半是有意的。
殷玖弦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你果然很聪明，一猜即中。”
林砚白只是隨口一猜，没想到真猜中了。
那只是轻轻的一触即分，居然就能下咒？
“可那个时候，我明明没感到任何灵力波动。”林砚白惊奇。
否则他绝不会毫无戒备。
“即时咒不需要灵力就能发动，付出一些其他代价就可以，比如寿元、气运、灵魂什么的” 殷玖弦仔细地解释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砚白，微笑反问：“很神奇吧？”
“与其说是神奇，不如说是变態”林砚白不敢苟同。
“变態么？”殷玖弦眼神稍稍一暗，“的確。这样下咒不会有任何徵兆，尤其身边人对自己下咒根本防不胜防。”
“这种行径只有变態才能做得出来，”殷玖弦似有所指，话锋一转，“但我不是，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走。”
殷玖弦还挺有礼貌地道了个欠：“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这是打扰睡觉的问题吗？
林砚白无力吐槽了，生无可恋：“行，你问。”
问完放我走吧。
想到上古战场，那个传承宫殿的惨状，林砚白补充了一句：“最好快一点。”
某人找不到自己，可能会帮你做免费的“拆迁”。
“第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来的？”殷玖弦开门见山。
有的时候，脑筋转得太快就是有这样的坏处，脑子里不自觉地会浮现出源源不断的梗，林砚白差点脱口而出“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幸好理智及时拉住了他。
因为云海秘境和上古战场的事情都不太方便说，林砚白討巧地说了个大概：“边荒外来的。”
殷玖弦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来边荒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也不想来的，迷路了而已。”林砚白选择实话实说。
这一点，他没什么好隱瞒的。
虽然这听上去很扯，哪家两个年轻的金丹期修士，会迷路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绝灵之地？
这么扯的回答，殷玖弦竟然似乎信了，没表达任何疑问，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问题：“第三个问题，你曾经认识我吗？或者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问题让林砚白瞬间警觉起来。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但因为有系统的实时解说，所以他知道了。
而殷玖弦一定不希望別人认识他。
因为他是“叛离”了宗门，来边荒逃命的，被人认出来，对他来说，有极大的风险。
前两个问题只是铺垫。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点。
林砚白忽然灵光一闪，他迎上了殷玖弦的目光，坚定地回答：“我確实知道你的一些事。”
林砚白可以撒谎的，但他冒了一个险。
殷玖弦说自己只是问几个问题，但刚刚那一切，看起来更像是在审讯
一个来自无忧谷的毒师，会毫无准备地审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林砚白不相信。
因此，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殷玖弦在审他之前，很可能已对他下了某种迫吐真言的毒。
所以，殷玖弦才会如此坚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因为百毒不侵的体质，完全没有中毒。
或许自己能藉此信息之差，顺势引导，完成系统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