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各宗代表纷纷怒视萧烬。
“没错!那日闯入我宗的就是此人!容貌一致,气息也无误!”
“焚天邪火,本就是至邪之物!此子身怀此火,心性已被侵蚀,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有何奇怪?”
“依我看,直接废去修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句句诛心之论,狠狠砸在萧烬心口。
尤其那些对焚天邪火的污衊,已经不是对他一个人的辱没,更是对整个焚天家族的詆毁。
萧烬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压抑著体內的邪火翻涌,深邃的眸子里墨色翻涌。
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
他的余光无声地扫过,正在角落中闭目凝神的林砚白。
如果不是林砚白,他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不知道林砚白究竟意欲何为,但他此时的衝动,只会打乱对方的计划。
他必须冷静。
司徒景自然也听到四周议论,冷哼一声,化神期威压毫无保留地向萧烬压去:“萧烬,你可知罪?”
萧烬咬牙奋力抵挡著他的威压,死死盯著司徒景,眼神坚毅,没有丝毫躲闪:“无罪!”
司徒景心中暗骂是个硬骨头,不禁暗暗加大了施压的力度:“冥顽不悟!本座最后问你一次,是否知罪?”
庞大的威压,让萧烬闷哼一声,额角青筋隱现,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寸步不让,再次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无、罪!”
罪未定而先施威压,还是化神对金丹,实在欺人太甚。
在大庭广眾下,都如此苛责。
很难想像,万一萧烬真的被他们带走,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姬无命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制止。
莫怀玉却摇著摺扇,温声接口:
“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或许是一时被力量迷惑,误入歧途。”
他收起扇子,垂下袖子:“司主,缉仙司手段通玄,想必有的是法子让他回忆起自己做了什么。”
他一边说,藏在袖內的手悄悄地勾起。
在谁都没有注意的角落,一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虫子顺著灵力组成的丝线悄然而起。
就在这时,殷玖弦像是有蜘蛛感应似的,暗暗出声:“林兄小心,那老东西要耍阴招。”
在大庭广眾下,行一些阴毒的诡术,是那个老东西会干出来的事。
就算自己没有亲临现场,只是听到那老东西的声音,便知晓他可能要做什么。
林砚白深呼一口气,心道:是时候了。
他的状態已臻至完美。
林砚白猛地睁开了眼睛,祭出净心铃!
“好,很好。”司徒景眼中厉色一闪,抬手便欲下令拿人。
就在这时——
殿內传来一声清越铃音。
铃声悠悠,恍若蕴藏无上道义,顷刻间冻结了空气中所有灵力。
莫怀玉的灵线在规则之力下寸寸崩裂,即將爬升的蛊虫也应声而落。
这是净心铃曲谱中,最玄奥的一曲——镇灵仙曲】。
最开始拿到净心铃曲谱的时候,林砚白还未太將曲谱放在心上。
毕竟按照系统介绍,这些曲谱大多都是一些解咒、清心之曲,甚至还夹杂著一些奇怪的曲子。
但越是深入翻看,才越是知道,系统给自己开了多大的金手指。
镇灵仙曲】竟然能无差別冻结空间中的灵力。
於此曲范围內,无论修为高低,所有修士无法动用灵力,也就意味著,所有人都將被拉回同一水平线。
然而这一曲难度实在高,施展这一曲,必须提前进入心流状態,这也是林砚白为何要等到此时的原因。
全场皆被这变故惊住。
司徒景作为全场修为最高的人,最先察觉有异。
他试图衝破规则束缚,却骇然发现灵力真的无法调动,脸色骤变:“不好!”
他立刻意识到是铃声的问题,顺著铃声的方向循声望去。
那里原本站著一个玉衡宗的金丹期小辈,现在却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
能施展出如此神异的铃音,那人是谁?
难不成他不是金丹期的小辈?
他去哪了?玉衡宗要劫人?
虽然灵力被封,但身体还能动。
司徒景不假思索地疾掠向萧烬,欲先发制人,先將人制住。
剎那间,一道金光翅影横空扫来,竟將他一击拍开!
一声穿金裂石的鸣叫,瞬间在殿內迴荡。
“唳——!”
这是十万第一次发出如此尖锐的鸣叫。
上古神兽的气息携化神威压如山岳骤临。
金色光芒耀眼夺目,將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耀目处,巨大神鸟舒展煌煌羽翼,每一根羽毛都流淌著璀璨的金光,神圣不可侵犯。
它载著林砚白稳稳落在萧烬身后,宛如天神降临。
“什么?”
“这气息!化神期?”
“化神期的神鸟!”
“怎么可能?”
十万的出现,令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灵力被封,那便只有肉体的强弱高低。
在场之人,无人肉身能强过化神期的上古神兽。
在他翅膀的笼罩下,萧烬身上属於司徒景化神期的威压骤然消失。
林砚白挡在了萧烬的身前,再次摇响了铃鐺。
每一次摇动,他体內的灵力便如同潮水一般奔流著消失。
镇灵仙曲】虽然逆天,但是太消耗灵力了。
他现在只是金丹期而已,支撑三息已是极限。
林砚白拿出一枚早已准备的果实。
果实散发著隱隱的灵光,散发著磅礴的生机和道运,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他最后看了一眼师门的方向。
那里,姬无命依旧面沉如水,看不出悲喜。
天枢长老垂眸不语,似早知他抉择,只轻拂长须,低嘆:“年轻人。”
华倾城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扬,眼中含笑,无声一句:“一路顺风。”
他將果实向著姬无命的方向掷出,声澈如玉:“师门恩情已还。此后,我与萧烬所为,皆与宗门无关!告辞!”
话音落下,十万发出长鸣。
周围空间力量剧烈波动,它的身影,连带著萧烬与林砚白,逐渐变得模糊。
“拦住他们!”
镇灵仙曲】效果消散的剎那,司徒景怒喝出声,面目狰狞。
他与其他宗门代表同时出手,数道足以毁灭天地的攻击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携著毁天灭地之威,向二人一鸟笼罩而去。
骇人震动传遍了整个玉衡宗,大地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主殿的方向。
只见玉衡宗主殿在堪称恐怖的叠加攻击下,瞬间灰飞烟灭。
尘烟散尽。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两人一鸟,踪跡全无。
唯余缕缕青烟。
姬无命抬手,接住那枚在灵力余波中疾射而来的菩提果。
感受著內里极其磅礴的灵力波动,他望向二人消失之处,眼神复杂,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宗门无能,护不住这两只註定不凡的雏鸟。
但天高任鸟飞。
天下之大。
——愿他们飞得更远一点。
司徒景脸色铁青,这是他职业歷史上最大的滑铁卢。
於他眼前,甚至是在眾多缉仙司高手围剿之下,竟仍让人脱逃而去。
这和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没什么区別。
“追!便是天涯海角,也要缉拿归案!以缉仙司之名,发出最高追杀令!”
与此同时,灵光闪没。
一处废墟之上,骤然出现二人一鸟。
因为过度施展镇灵仙曲】,林砚白全身的灵力都已经耗尽,此时虚弱无比。
落地的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软软倒了下去。
就在他要倒地前,一双强健有力的手,带著熟悉的温度,將他整个人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