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茶室內,一缕裊裊青烟悠然升起。
窗外是澄澈明净的庭院。
“宕——!”
庭院水池边的竹罐蓄满了水,重重落下,敲击底下的磐石,发出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茶室原本的平静。
水流继续缓缓流入升起的竹罐,蓄力等待著下一次敲击。
茶室內,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司徒大人,您要算的这一卦,代价可不菲,您確定要算?”
茶桌一端,坐著一个面容清俊的中年人,赫然是灵验宗宗主丁元明。
而坐在他对面,令他如此小心以待之人,正是缉仙司最高主事——司徒景。
司徒景听闻眉峰微蹙,无声间散发出淡淡的威势,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反问出声:“怎么?莫非我看上去像是付不起灵石?”
自玉衡宗事变至今,已一月有余,缉仙司的搜查工作仍然毫无进展。
嘖。
只是两个金丹期的小辈,竟真的能逃过缉仙司的天罗地网,消失得无影无踪,未露半分破绽。
更棘手的是,他们手中还有一只未曾记录在册、拥有空间神通的化神奇神鸟。
放任他们在外流窜,对於修仙界的安寧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岂敢有此意。”丁元明连忙惶恐否认,“只是这一卦定金颇为昂贵,若最终卜算无果,定金恕不退还。在下是担心大人平白损失,未免不值。”
他將茶水缓缓推至司徒景面前:“司徒大人,请用茶,千年茶树毛尖。”
说到这里,丁元明略一停顿,含笑补充:“清火用的。”
司徒景端起茶盏,冷哼:“需要多少,直说便是。缉仙司还不至於差这点灵石。”
说完他轻啜一口,千年毛尖蕴藏的温润灵力顺喉而下,徐徐滋润五臟六腑,此茶確非凡品。
“五百万灵石。”
丁元明一口报价惊为天人,司徒景一口茶没顺下去,呛在喉间,面容顿时泛红。
他满脸认真地诚恳补充:“原本需一千万灵石,但既然是司徒大人亲至,便收您半价,权当和您结个善缘。”
“你莫不是在讹我?”
司徒景差点脱口而出。
但缉仙司司主的身份与仪態,让他將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真的说出来,倒显得缉仙司小气家家。
一千万灵石,即便对他而言也绝非小数目,一下子拿出来有些难度。
但五百万灵石,他还是有的。
丁元明的报价正巧卡在他可以接受的边边上。
司徒景狐疑地微微眯了眯眼睛,锐利的鹰眼直直射向丁元明:“怎会如此之贵?”
灵验宗开价素来高昂,但如此冒尖的价格还是让他起疑了。
丁元明也是千年的老狐狸了,面对审视依旧气定神閒,满脸诚恳:“不瞒大人,在下事先略推演过,此卦牵扯极大,需付出的代价非同小可。”
司徒景沉思片刻,勉强信了丁元明的说辞,心中愈发沉重。
那两个小辈身上,果然藏有大隱秘。
当日,姓林那小子,所使用的铃鐺,竟然能镇住全场灵力。
毫无疑问,那绝对是个先天级別的灵宝,价值非同小可。
本以为只有萧烬的背景不凡,没想到是那个姓林的小子更加神秘。
调阅玉衡宗档案,只记载他出自凡间富贵之家。
后续一番探查下来,竟寻不到他家人丝毫踪跡,唯余一座已化作废墟的城池。
林砚白到底是何种来歷?
不仅怀有如此重宝,还能收服化神期的上古神鸟,更是能躲得过缉仙司的天罗地网。
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司徒景將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拋在桌上,声音低沉:“算。”
茶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缝隙,一双灵动的眼睛朝內窥探。
见茶室內只剩一个人影,丁豆豆才放心地溜了进去。
当她看清那人的背影时,顿时睁大了双眼,声音哽塞:“爹?”
这一次测算,丁元明的消耗太大了,他竟然一时没察觉丁豆豆的靠近。
直至听见呼唤,他才从调息中回神,接住了扑来的女儿:“都是大姑娘了,怎还如此莽撞?”
“爹”丁豆豆抓起丁元明几缕变得灰白的髮丝,声音发颤,“你动用了寿元?”
丁元明心中一惊。
糟了,一时疏忽竟忘了遮掩。
但现在再偽装,定是瞒不过自己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儿,丁元明只得欲盖弥彰,轻描淡写地欲揭过:“无碍。”
怎会无碍?
寿元对於修士来说何其重要?
特別是对於他们这些卜算之人来说。
他们的寿命本就比一般修士要短,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寿元卜算。
“爹!我不是说了吗?林砚白和萧烬他们二人的踪跡,你是算不出来的!”小命仙焦急,“你直接回绝缉仙司不就好了?”
“爹常教导我,卜算者需懂得趋吉避凶,先护自身。您怎么自己反倒破了戒?”小命仙板著脸,反向说教。
一张萌萌的脸,正色严肃的样子,倒是颇有些气势。
丁元明一时理亏无言,最终轻轻嘆了一口气:“傻孩子有些事情,不是想拒就能拒的。”
如今天下暗流涌动,乱象渐生,他虽想携灵验宗独善其身,却难如登天。
唯有如此,方能换取缉仙司乃至其背后之人的暂且安心。
“好了,爹真的无碍,”丁元明拍拍丁豆豆的脑袋,温柔安抚,“爹狠狠敲了缉仙司一笔,不亏。”
“嗯”丁豆豆抹去眼角泪,表面乖巧应声,心底却暗自咬牙。
可恶的缉仙司。
既要抓我朋友,又害我爹爹损伤寿元!
我记住你们了!
不过,缉仙司的人既然求到他们灵验宗这里来了,那就说明,他们確实对林砚白和萧烬的下落束手无措。
这情形,正与她最初所窥见的天机一般无二。
她的朋友正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著。
甚好甚好。
与此同时。
遥远的千灯城。
林砚白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望天。
此地气候虽潮湿且寒凉,但对於修士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他怎么会无故打喷嚏呢?
莫非
是谁在念叨他?
如今“惦记”他的人可太多了,善意的、恶意的他都不好判断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