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萧父看著他,灿烂地笑出声,耳边的银饰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叮噹的轻响:“好孩子烬儿眼光真好。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林砚白身上,不带丝毫审视,只有一片纯粹的欣赏。
是男是女,並不重要,只要两个孩子彼此心悦便好。
萧母见两个年轻人因为他们突然出现而慌乱的神情,嘴角扬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脸皮如此之薄,果然还年轻。
她的目光先落在萧烬身上,將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虽说萧烬现在已经成年。
和她记忆中那个软软的小糰子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但这天底下,就没有认不出孩子的母亲。
只此一眼,她便认出了这是他的烬儿。
能成为焚天一族族长,她的眼光何等老辣,单从儿子挺拔的身形与沉稳的站姿,便能看得出他这些年没有荒废剑术。
见儿子成长得如此出色,萧母暗自满意地点头:“烬儿长大了娘很高兴。”
紧接著,萧母又看向林砚白,眼神微微变化,含著满满的笑意上前一步。
林砚白紧张地屏住呼吸。
萧母明白自己只是神念,没有实体,无法触碰,但还是虚虚抚过林砚白的脸颊,温声道:“孩子,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往后,这个傻小子就託付给你了。”
他们之间得以相见,只意味著一件事——
她和夫君都已不在人世。
修仙界风云变化,谁都没法保证自己能永远平安。
当年她与夫君为防不测,便在双鱼玉佩中各自封入一缕神念。
若萧烬结契时他们尚在人世,这缕神念便不会被触发,他们会亲自给新人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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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则
意味著烬儿结契,便是他们最后相见之时。
孩儿结契,父母却无法亲临见证,终究是此生大憾。
故而留下这一缕神识,予他最后的祝福与託付,不叫孩子的喜事蒙上孤寂。
所以,事到如今,只要孩子喜欢,有人愿陪他同行,便已足够。
这修仙之途,一人独行,风雨飘零,还是太可怜了。
他们只有祝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砚白心中原本的忐忑逐渐消失,只有一丝丝酸涩的暖意。
他担心的没有发生。
林砚白郑重行了一礼,声音微哑:“能遇到烬哥也是我的幸运。”
萧母虚虚地拉著林砚白的手,將他扶了起来:“不必如此见外。”
她又向萧烬招了招手:“烬儿。”
萧烬似有所感,也走近一步,將手轻轻覆上。
萧母轻拍两人交叠的手背,含笑頷首:
“大道独行,难免寂寥。能得一知己同道,是莫大的福分。双鱼玉佩,不仅是信物,更是我们对你们最深的祝福——愿你们道心相印,此生不负。”
非常朴实的嘱託,但却是世间父母对子女最深的牵掛。
別说是烬哥了,林砚白听著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烫。
萧父也笑著走出,他的身形已经变淡了很多。
“我们时间不多了。”萧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惆悵,“只要你们安好,我们便无遗憾。最后让爹抱抱你们吧愿你们此去,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他展开双臂,將他们虚虚环住。
这是一个没有实感的拥抱,但却像是有温度似的,林砚白甚至隱约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草药清香。
最后的时刻,萧父萧母相视一笑。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孩子,同时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彼此了。
二人相顾无言,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对方的眼里,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隨竹影清风缓缓飘散,归於天地
神识回归。
夜风拂面。
眼前依旧是静謐的湖,远处阑珊灯火,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
但掌心玉佩的余温,与萧烬尚未平復的呼吸声,都告诉林砚白,刚刚那一切都是真的。
片刻相逢,珍贵却易逝。
林砚白深吸一口气,將却邪】从储物袋中取出后,轻轻放在了萧烬的掌心,与他紧握的小鱼玉佩並在一处,隨即坚定地回握住萧烬的手。
他会带著萧父萧母的祝福,与萧烬一直走下去的。
“这是?”萧烬微微一怔,指腹感受著剑佩上隱隱跳动著的能量。
“它叫却邪】,我机缘所得,是雷属性的法宝,对攻击魔族有奇效,”林砚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的契礼。”
萧烬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珍而重之地將其繫於焚灭剑上。
却邪】紫电氤氳、造型古朴,与焚灭剑正相配。
焚灭剑似乎也很喜欢的样子,剑身无风自动,凌空轻旋,带著紫色却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光芒,隱隱伴有轻雷之声。
焚灭剑的欢鸣驱散了方才的淡淡惆悵。
萧烬紧紧抱住了林砚白,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沙哑:“谢谢,我很喜欢。”
林砚白轻拍他的背:“我也很喜欢你的契礼。”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林砚白才想起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仰头问道:“对了,烬哥,你的父亲不是中州人吧?”
“嗯。”萧烬低声解释,“父亲来自南疆一个隱世家族,母亲年轻时云游四方,与他相识。但那个家族並不认同他们的感情最终,父亲选择脱离家族,隨母亲私奔了。”
林砚白恍然。
难怪萧父的穿著打扮,长相都不太像中州人,倒是有些像南疆这里的。
“那这里岂不是有你父辈的族地?要去看看吗?”林砚白问。
萧烬摇摇头:“我自幼长在焚天族地,与他们並无往来,只知道与无忧穀类似,亦擅医道与毒术之道,算是殊途同归。”
难怪了
林砚白想起了更多细节。
当时进入云海秘境前,他们两个闹了一个小小的彆扭,萧烬托小师妹给了他一个储物袋的灵膏。
当时他还以为萧烬把人家灵膏店洗劫了。
后来在秘境中同居一年多,他才发现这些灵膏竟然是萧烬自己做的。
外头卖的灵膏,品质都比不上烬哥做的。
还有
殷玖弦与人在边荒拼死一搏,差点一命呜呼,在萧烬的治疗下,竟能吊住最后一口气许久不绝。
平日相处,萧烬对殷玖弦那些诡譎毒术非但毫无惧色,有时甚至显得比殷玖弦更为精通
林砚白眯了眯眼睛,盯著萧烬的眼睛一个劲看。
看得萧烬不好意思地捂著他的眼睛。
林砚白坏笑一声,拉下他的手。
哼哼,狐狸尾巴偷偷藏不住了吧?
“所以你的咒术是父亲教的?”林砚白笑著追问。
萧烬愣了愣,最终无奈一笑,自己咒术的事情果然瞒不住林砚白。
“你是如何知晓的?”
殷玖弦不敢和他说的,那就是
“我自己猜的。”林砚白眨眨眼睛。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没必要藏了。
萧烬承认得很乾脆:“嗯,我会咒术,而且还给你下了咒。”
林砚白也有些愣怔,他没想到萧烬承认得这么快,而且,还如此坦诚。
但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萧烬神色中的紧张。
这份坦荡背后,並非全无忐忑。
萧烬紧紧盯著林砚白,继续道:““阿白,我或许比你所想的更为卑劣、贪婪。我想时刻知晓你的行踪,想掌控你的一切,甚至还会有更过分的念头。”
萧烬很清楚,自己这些想法何等危险偏执。
也许林砚白会惊讶、会害怕、会后悔。
但他还是选择在结契前最关键的时刻,坦诚了自己近乎於偏执的占有欲。
他给林砚白最后反悔的机会
但出乎意料,林砚白並未生气。
他看著萧烬的神色,突然心跳加速。
萧烬眸色沉沉的,眼底闪著危险的光芒,好似是在给他选择的机会,但其实自己根本没得选吧?
只要自己退后一步,烬哥怕是会立刻撕破冷静的表象吧?
林砚白心尖驀地一颤。
怎么办?
这样的萧烬,似乎更让他心动。
林砚白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眼底闪过一个狡黠的光芒。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是什么样的咒术,还是猛地將萧烬推倒在船舷边,翻身跨坐上去,故作凶狠地用手指抬著萧烬的下巴。
“说吧,是什么咒?下在哪儿了?指给我看。”林砚白矜持地抿著嘴唇,故作冷酷,“我要审判你的罪行,希望你供认不讳。”
萧烬先是愣住,隨后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垂著眉眼装得乖巧,但嘴角勾起的笑还是暴露了他並不纯良的心思:“大人饶命,小人一定好好配合。”
两个“好”字被他说得蜿蜒又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