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砚白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碧绿的翠竹林。
竹叶隨风轻响,沙沙如雨。
林海深处,传来一道道敲竹声,清脆空洞,迴荡在寂静之中。
这是哪儿?
林砚白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萧烬,却见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只凝神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里带著他从未见过的怔忡。
林砚白拉了拉他的衣摆,低声问:“这是哪?”
四周景象虽真实,却透著一股不似人间的虚幻感,像是幻境。
萧烬回过神,握住林砚白的手回答:“是焚天一族的族地。这里是后庭竹林,我小时候常在此处练剑。”
林砚白眨了眨眼睛。
他们穿越回去了?
想也不可能。
应该是类似留影石的功能。
只是比那更高级,不仅能重现过往景象,还能身临其中。
“具体如何,我也不甚清楚。”萧烬目光再次投向竹林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怀念,“母亲將玉佩交予我时,只嘱咐我,须得寻到心爱之人,方可一同进入观看。”
他原以为,母亲只是在玉佩中留下了一段嘱託或记忆影像,没想到,竟然回到了族地。
林砚白也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那敲竹声持续不断,不急不缓。
能在焚天族地中出现,敲竹之人,极有可能是萧烬的亲人。
说不定
萧烬能在这里再次看到母亲和父亲。
想到这里,林砚白心中一动,扬起笑脸,主动拉住他的手:“那还等什么?快去看看你母亲留了什么。”
萧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尖微微收紧。
两人拨开眼前交掩的竹叶,豁然开朗。
竹林空地中。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笨拙地挥舞著比他人还高的木剑,劈砍著眼前的竹子。
“咚咚。”
“咚咚。”
每次击打,木剑都会被柔韧的竹子弹飞。
未开锋的木剑根本对竹子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但小小的身影並没有放弃过,每一次劈砍都使出了全力,肉嘟嘟的小脸憋得通红。
林砚白看到脸的一瞬间,愣住了。
萧烬!
应该说是小豆丁版的萧烬!
眉眼虽然稚嫩,但已经能依稀看出萧烬如今的轮廓。
原来敲击竹子的不是萧烬的族人,而是萧烬本人啊。
林砚白立刻饶有兴致地凑近几步,想看得更仔细些。
小萧烬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似乎看不到他的样子。
林砚白更加大胆了,直接蹲在小萧烬身边,仔细端详。
小傢伙因为使劲,包子似的小脸鼓著,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神情中有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
大木剑对於小傢伙来说太重了,挥动起来不免有些笨拙踉蹌,远不及如今萧烬剑术的万分之一流畅瀟洒,但胜在可爱。
可爱无敌!
林砚白越看越觉得心软,忍不住转头对身旁的大號萧烬笑道:“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
萧烬看著自己幼时那不成章法的剑术,本就有些不好意思,被林砚白这样一说,耳根都微微发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飘向別处。
这一望,却让他浑身一震,喃喃出声:“娘亲”
林砚白听到萧烬的呼唤,心中一惊,也顺著看过去。
只见竹林小径中,走来一名身著利落劲装的女子,眉宇间英气勃勃,带著一股爽利的劲儿。
她径直走向小萧烬,俯身耐心纠正著他的动作:“烬儿,手腕要稳,心要静,不要急躁。”
林砚白连忙让开位置,退回萧烬身边,轻声问:“你的剑术是伯母教你的?”
“嗯。”萧烬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解释道:“焚天一族素来是强者为尊,並无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我母亲是当时的女族长,我的剑术根基,皆是她亲手所授。”
“那你的父亲”
林砚白话音未落,画面一转。
小萧烬已丟下木剑,噠噠噠地跑向一名男子,扑进对方怀里撒娇:“爹爹!烬儿手好累。”
那男子生得极为俊美,衣著带有异域风情,耳畔坠著一枚银饰,行动间叮铃轻响。
说曹操,曹操到,这位想必就是萧烬的父亲了,林砚白轻咦出声,瞧著不像是中州之人。
男子心疼地抱起小豆丁,看向隨后走来的妻子,温声道:“我带他去泡药浴。”
虽然心疼,但他对妻子的严苛教导並无半分微词。
萧烬的母亲莞尔一笑:“你就宠他吧。”
接下来的场景,对林砚白而言是意外之喜,对萧烬来说却堪称“社死现场”。
林砚白兴致勃勃地想看个究竟,萧烬却面红耳赤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
全程他只听得见萧烬父亲温和的声音,耐心地向小萧烬介绍著浴桶中各种药材的名称。
“让我看看嘛!”林砚白推著萧烬,抱怨出声,可萧烬一个体修出身,像一堵墙似的,自己根本推不开。
萧烬耳根通红,紧紧捂著林砚白的眼睛不放:“这有什么好看的?”
待林砚白终於挣开,得以重见景象时,眼前画面已然消散,只有两道朦朧的光影,正是萧烬的父母。
他们含笑注视著已经长大的儿子,以及与他亲密相依的道侣。
两人皆是浑身一震,赶紧分开。
但此处无银三百两。
刚刚两人腻在一起,推推搡搡,显然已经被看的一乾二净。
萧烬看著出现的两人,眼眶微红,喉头滚动了一下,才轻声唤道:“父亲,母亲。”
不同於刚刚的影像,这两道身影,似乎有灵智,也能看到他们。
应当是父亲和母亲留下的一缕神念。
萧烬立即反应过来,连忙拉过林砚白,郑重介绍。
林砚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有些忐忑问好:“伯父好,伯母好。”